第36章 捉迷藏(三)
“刚刚发生的一切,难道都是一场噩梦?”
春菜爱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的胸,脸色难看。
“你刚才做噩梦了?”
“嗯……”春菜爱不太愿意提起刚才梦到的恐怖情节,转而问道:“雨宫医生,今天又是你值班?”
“没错……”
温良恭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病检结束后的那场抓阄开始。
……
小泽杏子走进D组办公室,审视着分好座位的几人。
花音诗织和井上勋各占了最后一排的左右两个角落,温良恭则是坐在樱井茜的前面,樱井茜人并不在D组,但是她养的那些无处不在的植株却让人无法忽视。
温良恭也不在意那已经碰到他后脑勺的叶子,手中捧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小说,津津有味地读着。
他读书的时候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极为沉稳内敛,略长的刘海在风来时微微飘动,与平日跳脱的形象不同,他此时像一个幽深的漩涡,不易察觉,但等到真正靠近时,又被他牢牢吸引着。
小泽杏子知道那本书,悬疑推理的名作,克里斯蒂的《东方快车谋杀案》。
“这车厢里没有谋杀犯,只有需要重生的人。”
温良恭轻声呢喃着,突然头也不抬地出声问道:“他们两个的考核方式以及内容,和我一样吗?”
这句话问得巧妙,既隐藏了自己不知道考核内容的事实,又能在小泽杏子这里不减印象分的情况下,旁敲侧击一番自己考核的内容。
果然,小泽杏子并没有怀疑,而是道:“并无不同,你们几个各自都需要负责完成三位患者的治疗。”
“而这,也是我过来的原因。”
小泽杏子把捧着的患者资料分成三堆,一一交给了温良恭三人。
温良恭翻开最顶上的一份。
第一位患者名叫浜田国松,四十五岁,职业是警察,在职十七年,五年前因为女儿遭人杀害而性情大变。
多次自杀未果后,转为了强烈的攻击他人欲望,认知功能下降,经过检查与问诊,院方认为其有严重的精神分裂与抑郁症,建议留院六年进行长期治疗。
第二名患者名叫田中宏井,三十六岁,初中教师,因被污蔑强J学生而遭到网暴停职,检测鉴定结果显示,其后脑曾遭受创伤,患有严重的科塔尔综合症,两年前入院治疗,情况稍有好转,现已移入病房区五楼。
看到这里,温良恭的表情微变。
光是第一位患者的精神分裂症就够他喝一壶了,没想到还来了个科塔尔综合症。
科塔尔综合症,也称活死人症候群,是一种较为罕见的精神疾病,大多是患者脑部曾经遭受创伤,导致他们无法正确理解外部世界,时常会产生怀疑自己或扭曲现实的看法。
他们确确实实会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田中宏井身患此症倒也并不难理解,他本身就无辜遭受了网暴,而且还有脑补创伤。
但,一个治愈概率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精神分裂症,一个堪称罕见病的科塔尔综合症,这是一个实习医生能解决的吗?
温良恭有些不死心地翻开第三本患者资料,刚读了两句,瞳孔微缩。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川野夏美。
川野夏美的童年绝对称不上美好,她的父亲是一名官员,因为权钱交易被揭发而锒铛入狱,后又因为某些经历(患者拒绝透露)而对男性极尽厌恶。
温良恭眉毛一扬,继续读了下去。
属侵入性症状群,在异性靠近时会有极大概率伤人,初步判断有精神分裂,现已入院治疗。
合上患者资料的文件夹。
温良恭长舒一口气。
意料之中。
如果这第三份患者资料没有点能震撼到他的东西,他才会感到奇怪。
当你遇到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你会烦躁。
当你遇到两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你会绝望。
当你遇到三个无法解决的问题时,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因为你的目的,已经从解决问题,变成了如何回避问题。
温良恭当然不能做简单的加减法来回避掉某个问题,这关乎主线任务,更关乎他的性命。
这看起来难如登天的主线任务,其实反而给了他一种信心。
又或者说是一种提示。
因为从温良恭与黑桃三的生死赌局开始,他遇到的无数困境都有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自然是不好找的,但……
平淡的人生,总需要一点激荡与挑战来作为佐料,不是吗?
小泽杏子瞥了一眼表情从疑惑到淡然的白发少年,眉眼一弯,把背后的文件夹悄悄地藏了起来。
一步步退出办公室。
等到门口时,她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们先别急着下班,今天轮到D组值班了,值班医生的名额,有志愿者吗?”
自愿加班?
这是什么小众的生僻词吗?
“双倍工资哦~”
小泽杏子手指抵住脸颊,成熟的脸颊杂糅着一抹少女的天真。
温良恭略显不屑地撇嘴。
双倍工资?三倍我都不会考虑!
花音诗织本来就不是差钱的主,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小泽杏子看见她。
井上勋用墨镜遮住自己轻蔑的眼神,手指在桌上打着节拍,念念有词地数秒,等着下班。
“那我们来抓阄,如何?”
抓阄?
几人面面相觑。
抓阄虽然听起来有些草率,但似乎是现在唯一公平又快捷的方法。
井上勋突然有了动静。
他在办公桌底下随便拿了一个曾经装餐巾纸的小纸盒子,又从打印机那里拿了一张A4纸。
温良恭自然明白他想干嘛,眼疾手快地夺过井上勋手里的纸,微笑道:“我来帮你们写名字吧。”
“这有什么区别吗?”
井上勋平静地问道。
“当然是……没有的,不过我自己写名字的话,运气说不定会好一些。”
温良恭很快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粗暴地撕成三份,捏成团,很快又想到什么,抬眼问道:“组长是不是也可以上夜班的。”
原本笑眯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泽杏子心里一紧,但表面很自然地回道:“你说呢?”
“看起来答案是肯定的,小泽组长,没经过专业训练,人的本能是不可伪装与回避的,太明显了。”
小泽杏子的微表情确实没有破绽,但温良恭又不是只盯着她的脸。
他又撕了一张纸,写上“小泽杏子”后,捏成四个纸团扔进井上勋的纸盒中。
“我来抽吧。”
小泽杏子上前。
“还是我来吧,没什么区别。”
温良恭一口回绝,换成小泽杏子抽,那他还怎么百分百不加班,这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一定要回避。
“这是组长的命令。”
小泽杏子微笑着夺过,手伸进去仔细地挑选了后,拿出一个纸团,放在桌上。
大家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就连小泽杏子自己都有点紧张。
打开。
花音诗织。
温良恭有些得意地打了一个响指,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井上勋脸上也勾起了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容,拿起早就包好的物件,径直出门。
花音诗织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但目光深处有一些失望,像蔫了一样的趴在桌上。
“花音医生,今晚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call我哦,但仅限十二点前。”
温良恭言罢,又挑衅似地向小泽杏子扬了扬下巴,哼着歌曲走出。
“雨宫医生,这是要回哪里啊~”
忽地,小泽杏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飘来。
“回哪里,当然是……回家啊…”
温良恭的声音越来越轻,他意识到,他等会住哪里,这是个问题!
自己的钱包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是放在抚贫对象中都要重点扶持的那种程度。
雨宫研这小子之前那一个月,好像都是住酒店的来着?
等会,下午的时候,小泽杏子不是说便宜租了一套房子给我吗?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东西。”
小泽杏子坐在椅子上,穿着肉色丝袜的二郎腿翘起,脚尖勾着高跟鞋,手中捏着一把钥匙,有些调笑地看着他。
温良恭脸色一变,笑着走到小泽杏子面前,道:“小泽组长料事如神,正是正是。”
小泽杏子一把收起在温良恭眼前晃悠的手,慢悠悠地道:“想要也可以,但有一个要求。”
温良恭有种预感,但他不能说。
“什么要求?”
小泽杏子的眼睛向在角落里像咸鱼一样趴着的花音诗织一斜:“晚上送她回家。”
“你!”
温良恭颤抖地指着小泽杏子,看到小泽杏子威胁的眼神,又自然地收回,道:“可以。”
在每天住天桥和只有今晚通宵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