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梦的解析
“病房区512需要奥氮平片,送一点来。”
桌上的对讲机响起,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先把牛奶喝了吧,放久了味道会变。”
春菜爱没有看那杯牛奶,而是半咬着嘴唇,犹豫半晌后,道:“雨宫医生,能……陪我去吗?”
“去512?”
春菜爱怯怯地点头。
身为一名护士,因为被自己做的噩梦吓到而提出要医生陪同送药,这是极为羞人的事情。
但温良恭并不在意,一是他晚上本来就很闲,二是疗养院有要求,在值夜班时行动都要两人以上。
“走吧。”
温良恭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雷厉风行地走在前面。
“等一下,我先把药拿上。”
春菜爱转身走进药房,同样是取了两个星期的量,然后快步跟上。
……
病房区一楼的人比想象得要多,时不时就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远处的病房偶尔也会传来奇怪的吼叫。
“电梯……是好的?”
春菜爱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温良恭听到了,他笑着道:“电梯没出问题还不好,爬五楼很累的。”
春菜爱摇头,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做的噩梦告诉雨宫医生,但转念一想,是不是她太小题大做了。
容不得她多想,电梯门应声而开。
温良恭先走进去,然后伸手挡着电梯门,等春菜爱进来后按下关门键。
整栋病房有八层楼,听小泽杏子说,患者住得楼层越高,病情越严重。
而他的三名患者,有一名在五楼,两名在六楼。
井上勋不知道,反正花音诗织负责的患者都住在一楼。
温良恭念及于此,还是不免得痛骂了两句万恶的资本主义。
“叮———”
电梯显示屏数字跳到“5”,温良恭仍旧是一马当先地走出。
五楼的护士就少了很多,但相应地,光值班处就有四名医生,此时他们正在轻声闲聊,随时待命,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508……510……512,就是这里了。”
【房间号:512
患者姓名:田中宏井】
还挺巧。
温良恭转头示意低头若有所思的春菜爱跟上,率先推门而入。
512的房间看起来很宽敞,这或许是因为里面的家具很少,仅有的桌子和药柜都做了特殊保护,防止病人伤人,或伤害自己。
白炽灯微微照亮了病床上的男人斑驳的头发。
他此时正坐直了身子,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对于温良恭的靠近无动于衷。
病床上的绑带解开垂在两旁,床单被弄得很皱,看起来刚才有一番极为激烈的挣扎行为。
“雨宫医生……”
春菜爱捧着药,走上前去。
田中宏井的瞳孔在听见春菜爱的声音时剧烈收缩了一下,转头对她怒吼道:“滚出去!”
春菜爱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求助般地看向温良恭。
她此前来这个病房的次数不多,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遇见。
“快走!快走!我求你不要过来!别被那些人看见了!”
田中宏井看向被锁住的窗户,双目赤红,好像透过那浓厚的夜色,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没有干那些事!都是冤枉!是诬告!别再折磨我了!别再折磨我了…别再折磨我了……”
田中宏井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他低垂着头,盯着腿上的被子,又沉寂了下去,但给人的危险感觉丝毫不减,好像一个被点燃引信的炸弹,随时处在暴起伤人的边缘。
温良恭藏在背后的手向春菜爱招了招,低声吩咐她把药放在药柜里,然后赶紧出去。
春菜爱担忧地看着温良恭。
病人的状况看起来很不好,伤到雨宫医生怎么办?
“要不要找其他医生一起来看看?”
“不用。”
“可是……”
春菜爱还想说些什么,但温良恭的表情分外坚决,她只得说一句“我就在病房附近帮忙,你有情况的话,对讲机找我,我随时回来”后,悄然退出病房。
尽管田中宏井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看春菜爱一眼,但等门关上的那一刻,温良恭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放松了些许。
温良恭也没有急着就把床上的绑带给他捆上,而是拉了一张椅子,坐在离田中宏井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深邃的眼睛在田中宏井身上游走,田中宏井却始终没有其他动作,沉默凝重的空气在512逐渐弥漫。
温良恭想了想,起身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坐回椅子上。
与此同时,田中宏井终于有了动作,他抬眼看了眼温良恭,道:“你是谁?”
“你觉得呢?”温良恭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状若随意地回道。
“你是……”田中宏井打量温良恭片刻,突然惊喜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很快,田中宏井又疯狂地摇晃着头,脸色疑惑,喃喃自语:“不对,你不可能在这里,你是特殊的,等等,你会出现在这里,代表着,计划失败了?”
对于这疯子般的呓语,温良恭耐心地回味着,而后微笑道:“我为什么不可能在这里?我哪里特殊?计划又是什么?”
田中宏井仿佛没听见温良恭的话,只是一直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扑向温良恭,但温良恭早有防备,灵巧地躲过,站在了椅子后面。
田中宏井扑空,狼狈地双手撑着床,“那怎么出去?出不去了……都出不去了……被骗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言罢,田中宏井脸上竟然滑下了一行浊泪,笑容凄惨。
温良恭也不恼他的答非所问,而是等他重新冷静下来后,道:“无论真假虚实,唯一不变的事实是,此刻我们都还活着,活在现实里,不是吗?”
田中宏井手扯着被单,将它死死紧攥在手里:“现实与虚幻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迟早会死在梦里,或者说,我们现在已经被梦困住了。”
“证据呢?”
“什么证据?”
田中宏井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回答他。
温良恭打了个响指,娓娓说道:“不知道你是否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当你遇见不可思议之事时,如果你不确定自己是否在做梦,只要通过能否感觉疼痛就能判断,这个说法并非空穴来风,这是因为负责痛觉感官的脑肝网状结构在梦中是关闭的。”
温良恭扭了一下自己的小臂,几个呼吸后便红了一片,但他表情始终不变。
“所以,你的证据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