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十六岁少年正面临政治经济的双重压迫
“你怎么知道的?”
森奈一放弃了将他堵在玄关的想法,侧身让温良恭走了进来。
“很好推测,刚才那个男人的到来很难不引起注意,后面又突然没了动静,而且……。”
温良恭指着地板,上面是一路的带泥脚印,最终在客厅处变得凌乱,尽管很浅,在有心之人面前还是无所遁形。
“这种程度的挣扎痕迹不是你随便扫扫就能掩盖的。”
“一个成年男子,短时间内是无法处理掉的,最近的藏匿地点是……沙发。”
温良恭推开沙发,戴上手套后熟练地检查了下山本汉方。
“脑干部位遭受钝器击打,但不致死,颜面青紫、口唇紫绀、瞳孔散大,死因是窒息而亡,凶器应该是那根电线。”
摸着山本汉方脖颈上的勒痕,温良恭语速极快地讲道。
森奈一心情降到了谷底,就连酒井家次几分钟就能看破,警察又需要多久呢?
“就算藏好尸体,也是会被发现的吧?”森奈一说出这句话时,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预感,她的命运,至少森雅子的命运,会有不同。
“藏与不藏我还没想好,毕竟有些时候,不藏反而比较好,没有相关信息,下不了结论。”
“当然,现在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不能让尸体就丢这。”
“相关信息?”
“他来这里的目的,身份,年龄,职业等等。”
“啊,那个…”
“不过,先移动尸体吧,待会再告诉我。你们赶紧打扫一下这,堆积如山的犯罪证据摆在这里。”
温良恭驮着山本汉方走向门口。
“您要把他放到哪里?”
“我家。”温良恭理所当然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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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一贫如洗啊小子。”
眼前的冰箱占地不小,却又极为陈旧,许多地方都没了涂漆,上面贴了数个便利贴,大多是一些重要的日程安排和鼓励自己的话。
“字倒是不错。”
温良恭打开冰箱,把空空如也的冷冻室抽屉从滑轨上拉出,扔在一旁,又将山本汉方的尸体极为勉强地塞入。
他擦掉额头的汗,拍掉裤腿上染上的泥:
“真重,也不知道这破事什么时候会被告发。”
直到现在,温良恭才有空闲打量这间略显狭小偪仄的房子。
与森奈一家的构造并无二致,是经典的两室一厅,厨房并不独立,和客厅连着,他最满意的一点是,所有地方包括卫生间都很干净。
其中一个卧室空空如也,堆叠着一些放书和杂物的纸箱,另一个卧室墙上则挂满了照片。
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女生,而且他在半小时前还见过。
“我……居然是痴汉来的?”
照片很模糊,像是用像素不高的廉价手机拍的,有些角度也不好,只是背影,甚至还有些疑似是蹲在草丛里拍的。
一一看完后,温良恭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
刚穿越来就变成共犯,只有十天好活就算了,我的前半生居然还是一个偷拍女生的变态。
温良恭此刻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输给黑桃3了。
他又在一个小柜子里找到了租房合同以及账单。
酒井家次签了两年的租房协议,但身为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经济来源竟然是便利店打工和奖学金?
电话突然响起。
“你好。”
“小酒井是吧……”
对方是一个声音沙哑的大叔,“你的那个房费什么时候交?”
“房费?”
“你忘记了?”似乎是温良恭疑惑的声音不似作假,对面的声音大了几分,“小酒井啊,不是叔叔我催得紧,我知道你是孤儿,学习成绩也不错,是好孩子,但这两个月房租都没交了还不重视,我很难办的。”
“能通融几天吗?我已经在攒钱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才叹气道:“好吧,这个月是底线,你要是再拖着,我…也只好赶你走了。”
“感谢。”
“对了……拜托你一件事,明天有一位新租客会来,忘记告诉你了,你帮我接待一下,对你也是好事,之后的水电费,你们可以平摊一下。”
明天?
温良恭瞥了一眼冰箱,心中升起几分无奈。
“差不多几点钟。”
“好像…好像……你瞧我这记性,我看一下……”
听筒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那个那个…有了!她说中午。”
“明白了。”
刚放下听筒,电话又叮铃铃地颤动起来,震地木桌直抖。
“你好。”
“酒井君,是我,森阿姨。”
森奈一的声音婉转,但此刻听来却只有疲惫。
“酒井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你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
“等等,你是说,这个山本汉方,他可以宽限你几天。”
“没错,他让我伺……伺候他,就可以宽限几天。”
这个词让森奈一在小辈面前有些难以启齿,她的声音越说越轻,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其他原因。
“也就是说,时间还没有那么紧张,等那边反应过来,至少也能处理的还算彻底……你继续说。”
……
温良恭歪头,让肩膀和耳朵夹住听筒,手上捧着便利贴沙沙地飞速写着一些关键信息:
“你那个在国外的亲人,是在哪个国家?”
对方闻言一顿,接着道,“印度,他之前也犯了错,但不严重,只是凭他的能力很难再在国内找到谋生的工作了,经人介绍去的印度,到现在有两年了。”
“印度?你居然让雅子这样的女生带着巨款去那个鬼地方?”
“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至少比被当成杀人犯关进牢里或是孤身一人被黑帮组织因钱抓去强!”
“……我明白了,这是最后的选择,在此之前,我尽可能地帮你们洗清嫌疑。”
“碎掉的瓷片以及电线你先不要动,等我来处理,除此之外的物件你都打扫一下,特别是脚印,门上的也别忘了。”
“还有件事,你对这个山本汉方了解多少。”
从森奈一的描述中,温良恭得知森田汉输钱的赌坊在新宿区,相隔甚远,幕后掌权者听森田汉说是某金融株式会社,旗下有十数个类似于“堂口”的小型组织,说是组织,实则闲汉流氓居多,山本汉方也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平日里只起到讨债和必要时背锅的作用。
这人也并非第一次讨债,上次来还要走了森家半数积蓄,“那时候,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了。”
森奈一的嗓音有些颤抖,夹杂着哭腔:“那个混蛋明明再三保证不会去赌博,果然男人都是骗子!”
被无辜中伤的温良恭一时无言,随意安慰她两句后挂断了电话。
“必须再收集一些信息,最好在晚上就把他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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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恭所住的地方,似乎是一片人烟稀少的老式住宅区,半天不见一辆车经过,道路也是极为坑洼,卫生状况不容乐观,黄色的污水横流,几乎所有的白墙上皆沾满了灰渍。
如若不是寥寥几家的窗口挂着未干的衣物,温良恭都要怀疑这里是不是只住了他和森雅子两户人家。
“这样的环境租金也不便宜,东京不愧是寸土寸金的鬼地方。”
不过好在监控摄像也少的可怜,几个来回后,他摸清楚了附近的所有点位。
时间临近傍晚,悬垂的夕阳如同汪曾祺笔下的鸭蛋,筷子一头扎下去,吱———光晕如红油般流了出来,渐渐填满天幕,红了过路的云。
走到一处农贸市场,温良恭才明白那略显污秽的水是从哪里流出的。
或许是到了收摊的时间,市场里的商户都纷纷收拾着摊位,陆续离开。
“酒井小哥,俺这里基本都卖完了,还剩一块猪颈肉,你要的话就拿去。”
一处猪肉摊前,老板用汗巾擦了额头后,见温良恭两手空空后,眼神炯炯地说道。
他认识我?
温良恭惊了一下,很快调整过来:
“谢谢老板,那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想问一下,你这猪肉,都哪里来的。”
“你忘了?”肉铺老板装作嫌弃地啧啧两声,“你上次来这打工,还帮俺去俺哥家猪场运货,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记性比俺还差。”
“其实……我是想说,能不能这一周也来帮你运货,工钱看着给点就行了,我这两天,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温良恭低着头,小声地说道。
在他人看来,就是一个可怜又自尊的少年人因为生存问题不好意思地向别人露出柔软而脆弱的一面。
肉铺老板想到他的身世,心一软,笑骂道:“读书人就是会绕绕,直接说不就行了!”
“上次你起都起不来,差点耽误了事,不过干活倒是利索,这次就,勉强让你来吧,还是五点半,报酬和上次一样,再加一块猪颈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