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温良恭竭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在眼前的男人开口后，仿佛溺水之人重新恢复呼吸一般，重拾了五感与意识。

　　“这里是哪里。”

　　这是一个四面无窗无门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不大的方桌，戴着白面具、西装革履衣着考究的奇怪男人坐在他对面，两个孔洞中的眼睛饱含深意地盯着他。

　　“这里是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记得什么。”

　　“我还记得什么。”

　　温良恭重复咀嚼着这句话，渐渐地，他想起来，他不是正在参加警校的面试吗？

　　“只记得这部分吗？”

　　“你能听见我的心声？”

　　面具男不置可否，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大小与衣兜容量极不相符的巨型机械摆钟放在桌上。

　　这个时钟造型古朴，工艺精美，最特别的是，它的时针与分针竟然是逆时针旋转的。

　　他在旋钮上轻轻一转，分针徐徐地顺时针转动，仿佛有千万种力量在阻止着它前进。

　　随着分针的转动，温良恭感觉到一阵不亚于针扎的剧痛如蟒蛇般缠绕在头顶。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上一幕，他还在警校的面试大厅，前面坐着四名身着警服的考官，他们面含期待地盯着座位上的温良恭。

　　温良恭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但现在的他听不清楚，也始终无法回想起来。

　　下一幕，他就站在天桥的栏杆上，下面是车水马龙，似乎是刚下了场小雨，被雨水浸湿的地反映着霓虹灯模糊的光，夜幕繁星点点，他感觉自己一踮脚便能碰到躲在云后的月，一切都是那么的光怪陆离。

　　他一跃而下。

　　“我…死了？”

　　温良恭低头。

　　自己仍穿着面试时租来的西装，用料不错但并不合身，略显宽大。

　　最重要的是，一切都完好如初，无论是自己的身体还是这身西装。

　　“还不清楚，是生与死，决定权在你。”

　　“我还能决定我是生还是死？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

　　回应他的，是两个漆黑的枪口。

　　“等会就不一定了。”

　　虽然有面具遮挡，但还是能从声音中听出他的笑意。

　　温良恭双手举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你不怕？”

　　似乎并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恐惧的心理，他饶有趣味地问道。

　　“要杀我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面具男沉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

　　“有意思。”

　　他将两把枪丢在桌上，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身着红色西服的人凭空出现在桌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黑桃3，他是红桃A。”

　　黑桃3指着自己面具上的黑桃3花纹，然后示意红桃A坐下。

　　红桃A默不作声地点头一坐，一把椅子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完美地将他接住。

　　“别惊讶，这是他的能力。”

　　温良恭点头，在他知道黑桃3能读心后，之后发生的事他都不会吃惊。

　　“所以，我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你对原来的人生很眷恋？”

　　“倒也没有，只不过才二十岁都没到，有点遗憾。”

　　“无妨，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意思？”

　　黑桃3摇头，接着说道：

　　“现在，我们玩一个游戏，赢了就放你回去。”

　　“游戏？”

　　温良恭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先是喝断片一样从桥上一跃而下，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个奇诡的房间，两个用扑克牌作为代号的中二疯子肆无忌惮地使用着扯淡的超能力，现在又要和他一个小老百姓玩游戏？

　　“可这不公平！”

　　“为什么？”

　　“你们都有超能力，要是不遵守游戏规则，我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规则保障公平，而这里……规则是绝对的。”

　　一直保持缄默的红桃A突然说了一句。

　　温良恭看向黑桃3，他注意到温良恭的目光，不太情愿地说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如此。”

　　“咚！”

　　时钟突然敲响，令人心神一震，抬眼看去，时针分针皆指向十二点。

　　黑桃3指着它说道：“现在刚好到十二点，你在十一点五十九分之前可以问我们一个问题。”

　　“你必须在十一点五十五分之前做出选择，机会，只有一次。十一点五十五分游戏结束。”

　　“游戏的内容很简单，这里有两把枪，一把有子弹，一把没子弹，找到那把有子弹的枪。”

　　“然后杀掉输家，就赢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到游戏结束之前，我们之中，有一人会说谎。”

　　“他是个骗子！你不要相信他的话。”

　　红桃A突然激动了起来，他将身子凑到温良恭面前，莫名的气味在温良恭鼻尖环绕。

　　“诚实一向是我良好的品质，而红桃A却没有，对了，友情提示一下，距离十一点五十九分还剩三十秒。”

　　“说规则也算时间的吗？”

　　温良恭拍桌抗议道。

　　黑桃3耸肩。

　　“嘿老兄，我信你，这人一身黑西装，却穿个紫袜子，估计连自己的性取向都没搞清楚，更不要说答案了。”

　　温良恭勾着红桃A的肩，轻佻地说道。

　　黑桃3面具下的眉头挑起，不自然地勾着脚，将袜子挡起来。

　　“不过时间不多了，我就长话短说，你认为这个gay，会说哪把枪有子弹。”

　　红桃A犹豫片刻，将手指向了右边的那把枪。

　　分针划到五十九分的位置。

　　“这样子啊……”

　　温良恭的手在右边那把枪上徘徊片刻后……拿起了左边那把样式古朴的手枪：“M1870加瑟转轮手枪，弹膛容弹量为6发，距今有一百四十多年的历史，是奥匈的老古董了。”

　　他退出弹膛，六枚子弹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黑桃3鼓掌，“完美的回答，无论我们谁是说谎的那个人，都会指向那把没子弹的手枪。”

　　“你赢了，杀了我吧。”

　　黑桃3认命般闭上眼。

　　温良恭瞥了一眼时钟。

　　十一点五十七分。

　　“我赢了？”

　　温良恭不确定地说道，但他还是缓缓举起枪，指向了和他只有两臂距离的黑桃3。

　　黑桃3一言不发，好似只是静静地等着死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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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良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突然轻笑出声。

　　“黑桃3，我承认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但很可惜，我比你想象的，要聪明那么一点。”

　　黑桃3闻言，睁开了眼，眼神淡漠。

　　“我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就经常考我逻辑题，而这种说真假辨生死的问题，早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我玩烂了。”

　　温良恭笑容一敛，“但如果我真这么想的话，反而是掉进你的陷阱里了。”

　　黑桃3坐直了身体，静静地盯着他。

　　温良恭无视他的目光，继续道：“你有一个地方犯了一个基本的逻辑错误，乍一听没有问题，但仔细想，又很奇怪，什么叫作‘杀了输家，就赢了’？”

　　“如果不多思考，很容易就被你上一句话带进去，本能地以为……没选到有子弹的那把枪，就输了，如果我想的没错的话，选了有子弹的那把，才是输了。”

　　“可这太不公平了，这个游戏对你这个既是陈述规则，又是游戏参与者的人优势太大了，所以必须有一个地方，让这个游戏变得‘公平’，也就是那个转败为胜的规则。”

　　“所以你的选择是？”

　　温良恭把枪收回，

　　缓缓抵在自己的下巴上。

　　“你不怕自己的推理错误？”

　　黑桃3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里输了，可就是真的死了。”

　　“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并不确定。”

　　温良恭的笑容逐渐病态：“你不应该劝我的，因为按照你的逻辑，不劝我才是对的。”

　　“游戏还没结束，也就是说结束之后的输家，才是真的输了，会死，不是吗？”

　　十一点五十六分。

　　“我说你赢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黑桃3猛地站起身，椅子嘭地倒在地上，他指着温良恭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门。

　　顺势望去。

　　门半掩着，后面是人来人往的大街，澄澈的天幕下是闪耀的明珠塔。

　　有牵手的情侣，嬉闹的孩童，提着公文包奔波的上班族，推着小车迈步狂奔的小贩，后面追着帽子都被吹飞的城管。

　　只要踏出这扇门，就能回去。

　　三十秒。

　　温良恭微笑着摇头。

　　黑桃3的语速越来越快。

　　“你想啊，我要是说谎，不是违反规则了吗？只有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可以说谎。”

　　“可你说，到游戏结束之前的时间里，都可以说谎啊，我输了，并不代表游戏结束了。”

　　二十秒。

　　异变陡生。

　　黑桃3作势一扑，就要上来要强抢温良恭手中的枪。

　　红桃A伸手按住他的臂膀，眼神肃然，摇了摇头。

　　“我可以让你重来这一世！只要…只要你别开枪！”

　　黑桃3喘着粗气，哀求道。

　　“哦？”

　　“仅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黑桃3见他有了兴趣，满含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个疯子，说道：“所以……你的选择是？”

　　十秒。

　　“在还没死亡之前，不能算作完全诞生。”

　　温良恭爽朗一笑，扣下了扳机。

　　…

　　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点点血痕如梅花般开在了两人雪白的面具上，红桃A的西服更是深染了几分殷红。

　　分针恰好停在十一点五十五分。

　　红桃A拍着黑桃3的肩膀，扼腕叹息。

　　黑桃3却重新恢复镇定，不复刚才那般六神无主的模样：“才二十次就回来了，前面的都还忘光了。”

　　“苦了你了，还得死一次。”

　　“习惯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黑桃3惆怅长叹后，一动不动地定在座位上，已是没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