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此处失去了界限，所有人都神经紧绷着，不敢放松丝毫。

　　不知多久后……

　　“警部，车和钱带来了。”

　　一名刑事从一辆银色雪佛兰上跃下，两只手分别拎着一个皮箱，打开是满满的现金。

　　清水泉奈走到后方，低声问道：“狙击手是否就绪。”

　　“已经就位，但受暴雨天气影响，并没有十成把握能不伤到人质。”

　　“再等等。”

　　说完，清水泉奈走上前去，刚好和退回来的谈判专家撞上。

　　谈判专家年约三十，容貌端丽，身着西装，她摇摇头，道：“村田雄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情绪激动，无任何意愿与我方交谈，且随时可能会伤到人质。”

　　“明白了。”

　　村田雄介猩红的双眼看向手表，道：“十分钟已经到了，车呢？”

　　村田雄介“砰”地往天上开了一枪，流弹在墙壁间激窜。

　　“稍安勿躁，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清水泉奈先是把皮箱中的现金给他看了两眼后，扔进了车中。

　　“很好，现在你们全员后退一百米，枪也给我丢了，把车留下，时间为一分钟，从现在开始！”

　　村田雄介自顾自地开始数时间，清水泉奈思考了一瞬，道：“全员卸枪，后退一百米。”

　　手枪的有效射程往往在五十米左右，加上现在的恶劣天气，用处并不算很大，通过卸枪来暂时安抚村田雄介的情绪，乃是不错的权宜之计。

　　“我知道你们有狙击手，如果我听到了一丝一毫的动静，那我就是死，也得拉上小清。”

　　村田雄介状若疯狂，枪口抵着清水清的脸，清水清只敢紧紧闭着眼睛，身子微微发抖，两行清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渗出。

　　他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背靠着墙，一步一步和清水清走到大门前。

　　车门敞开，钥匙已经插好，只要坐上去，就能逃离这个鬼地方，此时的这辆雪佛兰对他而言，不亚于禁果对亚当的诱惑。

　　但村田雄介仍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眼睛不停地左右看，试图找到狙击手可能隐藏的位置。

　　这短短的三十米，是决定他人生长度的三十米。

　　此时此刻，另一栋烂尾楼中，一名身着作战服的武警正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瞄准，“这老东西，一点不给机会啊。”

　　看着瞄准镜中村田雄介谨小慎微的模样，他暗骂道。

　　“都不许开枪！”

　　清水泉奈冷静地下着命令，村田雄介此刻的状态太糟糕了，即便他不想伤到清水清，也可能因为一点刺激而擦枪走火。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

　　楼外不停倾泻的暴雨就像另一个世界一般。

　　就在村田雄介快要走到车旁时，

　　异变陡生！

　　“砰！”

　　枪声骤然响起。

　　村田雄介本能地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一个扎眼的火光亮起，并且以迅雷之势袭来。

　　人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由于肾上腺素的分泌，会不自觉地握拳，村田雄介就是这样，在死亡的威胁袭来时，尽管不是主观意动，但他还是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雨披，但这血，不是他的。

　　“怎……么……会。”

　　村田雄介看着怀中的女孩软倒在地，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两眼死死地睁大，也同样跪坐在地上。

　　“是谁开的枪？我不是说不允许开枪吗？”

　　清水泉奈有些崩溃地扫过所有人，众人皆面面相觑。

　　“报告，我没有开枪。”

　　听着狙击手传回的信息，清水泉奈疑惑更甚，但此时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快去控制村田雄介！”

　　白井三健等警察箭步冲上前。

　　“清水！”

　　温良恭也不管受伤的那条腿如何，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地上留下一地血痕。

　　“滚开！”

　　他怒喝道，向村田雄介的太阳穴狠狠肘击，将他击晕在地。

　　温良恭也不管村田雄介如何，赶忙检查着清水清的伤势：“左胸中枪，穿透伤，大血管损伤，面色苍白，冷汗，脉搏细弱。”

　　温良恭用牙齿和勉强完好的左手把自己的衣服扯成两半，覆盖着清水清骇人的伤口，冷静地加压包扎止血，然后采取平卧位的方式将清水清放下。

　　“小清！”

　　清水泉奈英气的脸上已是眼泪纵横，她再也不顾形象地扑过来。

　　“别动她！救护车呢？”

　　清水泉奈被温良恭吓得站在原地，道：“还有差不多一分钟到。”

　　温良恭点头，转身看着清水清动人的眼睛，道：“清水，你千万不能晕过去，看着我，想想你还有什么很想做的事没有做，告诉我。”

　　清水清脸上挂着凄惨的微笑：“家次……中枪……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疼……”

　　“没那么疼就好，没那么疼就好，坚持住，我最近新学了一道菜，等你好了，我就做给你吃。”

　　“你做的菜……是人吃的吗……”

　　温良恭又哭又笑，涕泪不断地在脸上交融，“不是人吃的你还这么喜欢吃。”

　　清水清笑着笑着，小脸猛地一变，声音嘶哑地叫道：“疼！”

　　温良恭抓住她在空中胡乱挥舞的小手，紧紧握着。

　　也不顾清水清修长的指甲刺进手上皮肉的剧痛，温良恭声音平稳：“不疼不疼，医生马上来了，你马上就会好的，相信我。”

　　清水清过了很久，才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姐姐……”

　　“我在。”

　　清水泉奈在温良恭旁边跪下，关切地看着这一生要强的妹妹。

　　“你说……我当初……要是和你一起上警校……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清水泉奈并不知道清水清因为不知道保险而开枪失败的事情，她只是安慰道：“你这么喜欢画画，还长这么漂亮，当警察不是太屈才了。”

　　“父亲到现在……可能还在生我的气吧……”

　　“他早就不生气了，他很想你，只不过一直不肯放下脸面。”

　　“那就好……”清水清看向温良恭，说道：“家次……你现在……好丑……”

　　“不过……我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很漂亮，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现在也是。”

　　“那和……雅子……比呢……”

　　“你，始终是你。”温良恭把脸凑过去，用他两辈子最认真的语气说道。

　　“又骗人……”

　　清水清嘴角勾起，又说道：“当我男朋友……好不好……”

　　“好，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家次……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同意吗……姐姐……我好冷啊……为什么你们都站在那里……离我好远……好远……”

　　“我在啊，我在这啊！”

　　清水清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从温良恭掌心滑落。

　　“救护车呢！？怎么还没到！”

　　温良恭咆哮道，通红的脖子上的青筋突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清水泉奈只是坐在地上，呆愣地看着清水清。

　　“快让开！伤者在哪？”

　　扛着担架冒雨跑来的救护人员跑到清水清旁边，短暂检查了一下后，“即刻开始心肺复苏！”

　　五分钟后。

　　救护车才姗姗来迟，将清水清搬了进去。

　　——————

　　东大医院，抢救室门口。

　　温良恭被清水泉奈搀扶着在座椅上坐下，他的手脚取出弹片后，只是简单地处理包扎了一下，按理来说，应该马上得到修养，不然留下什么后遗症就难说了，温良恭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一再坚持。

　　“小清怎么样了。”

　　一名穿着警服，面容刚毅的男子神色匆忙地赶了过来。

　　温良恭从他的警衔就能推断出，他应该就是东京刑事厅警视正，清水泉奈和清水清的父亲，清水洋司。

　　清水洋司本来还在处理事务，听到小女儿中枪命悬一线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还在抢救。”

　　他瞥了一眼温良恭，找了个位置坐下，对着墙壁祈祷。

　　现在的他不再是受万人敬仰的刑事厅警视正，而是一名心系女儿安危的父亲。

　　气氛压抑的可怕。

　　抢救室的灯突然暗了。

　　门被推开，穿着深绿手术服的主刀医生迎面就和急不可耐冲过来的清水洋司撞上。

　　“小清怎么样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遗憾道：“我们尽力了，尽管清水小姐的急救措施做得很好，还是晚了些，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请节哀。”

　　“父亲！”

　　这如山一般伟岸的男人在主治医生话说到一半，腿就跪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清水泉奈扶住。

　　两人在医生和护士的搀扶下双双走到其他病房休息。

　　清水泉奈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静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温良恭。

　　闪电在窗外一闪而逝，将他面无表情的脸照亮。

　　……

　　当温良恭回到家时，已经是七天后，他一如往常地推开家门，说了句：

　　“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意料之中。

　　他将医院开得药放在桌上，一瘸一拐地开始打扫起客厅。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温良恭在擦干净最后一块玻璃后，将抹布随手扔进水池，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

　　他感到奇怪，自己的心情太平静了，没有想象中死去活来的悲伤，没有号啕大哭。

　　只是感到有点空虚，仅此而已。

　　电视机屏幕倒映着他的脸，温良恭看了两眼就不想多看，这让他觉得陌生。

　　或许好好地睡一觉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推开卧室的门，顿时警觉。

　　有人来过？

　　房间的正中心，多了一张小木桌，上面摆了一盘烤土豆。

　　温良恭登时心里就被电了一下，他缓缓走到桌前，拿起一片，吃了下去，细细咀嚼。

　　艰难地咽下去后，又拿起一片，送入口中。

　　土豆已经凉到发硬，或许这七天有虫卵滋生也不一定，但温良恭并不在乎，反而视若珍馐地仔细品尝。

　　一盘土豆很快就见了底，一行小字在盘底写着，

　　“回头看”

　　温良恭无比僵硬地转过身，仿佛这个动作比他之前的任何搏斗都要困难。

　　一名身着绿色裙子的银发少女正手捧着蛋糕，笑靥如花地打量着他，门后挂着一幅油画，主人公也是一位少女，她正拿着水笔，眉眼含笑地在一位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额头上画下了一个猪头。

　　“家次，生日快乐。”

　　温良恭手中的拐杖掉落在地，吃惊地说道：“清，你还活着？”

　　他向前一步想要搂她，清水清却像水中圆月被搅散。

　　那里哪有什么清水清，只有一个包装完好的蛋糕放在地上。

　　两个糖做的卡通小人在蛋糕上摇晃。

　　温良恭疯了一样的拆开蛋糕，也不顾其他，直接上手扒开往嘴里送。

　　“清，这蛋糕，怎么这么咸啊……”

　　——————

　　“前东京刑事厅搜查一课刑事村田雄介由于故意杀人罪被捕，至此，黑目川碎尸案和井田虐杀案宣告告破……”

　　温良恭按下遥控，电视屏幕唰得熄灭。

　　已经入夜，客厅里无比昏暗。

　　他闭上眼，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嘟嘟———”

　　沙发旁的座机响起。

　　温良恭头也不抬地挂断。

　　但对方并没有就此放弃，反而再次打了进来。

　　温良恭被扰得心烦意乱，拿起听筒不耐烦地应道：“谁？”

　　“酒井君，我是清水泉奈，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是清水清的姐姐，温良恭即便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还是沉下心来道：“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山本汉方的案子，我父亲已经压下来了，他听说你此前的急救措施效果斐然，这是对你的报答。”

　　温良恭当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骗到，应该是清水泉奈废了不少口舌。

　　他的语气柔和了几分：“感谢，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要休息了。”

　　“没有了，我最后想替小清，谢谢你这几个月的照顾。”

　　温良恭啪地把电话挂断。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呢喃道：“黑桃三，我输了吗？”

　　此时他的手表指针开始倒转。

　　【您成功为森母女洗脱了嫌疑，并且自己完美脱身。】

　　【当前主线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结算中……】

　　【恭喜您获得贡献点：4000】

　　【您在没有受到法律审判的情况下协助完成了一起犯罪】

　　【解锁人生成就“完美犯罪”】

　　【解锁头衔“犯罪大师”】

　　【当前能力：兑换，神鬼的契约】

　　【由于您完成了当前主线任务，是否选择刷新，亦或选择重启人生】

　　温良恭面色一喜，猛地在沙发中站起，动作幅度之大让他右腿一痛，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其中一条任务播报，喃喃道：“神鬼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