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暴风雨夜(二)
“川渊,我听到了枪声,找到酒井了吗?收到请回复。”
“川渊,找到了吗?”
“川渊!你那边……”
烂尾楼中,模糊沙哑的女声回荡。
村田雄介一脚将对讲机踩了个粉碎,转身说道:
“是你害死了三郎。”
温良恭嘴角带着嘲弄:“明明是你自己开的枪,你这是典型的指责型人格,只会把错误归咎在他人身上,丝毫没有勇气正视自己的不足。”
“你如果不说的话,他就不会死,而你安安静静地死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村田雄介自言自语地走到温良恭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要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他将枪口抵在温良恭的额头上。
“你不怕?”
似乎是温良恭的表情过于平淡,村田雄介凭空地生出几分迟疑。
他明明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抵抗的能力了,为什么他的眼神……
“你是第二个这么问我的人。”
温良恭的牙齿满是血色,看上去颇为骇人。
“村田……大叔?”
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村田雄介猛地转头,看见清水清披着睡衣,呆愣在原处,手中的伞掉落在地上,片刻后,被风刮到了十米之外。
“这是……川渊大叔!?”
清水清跑到川渊三郎旁边跪下,膝盖沾满血浆,但她浑不在意。
她伸手探了川渊三郎的鼻息,又伏在川渊三郎胸口屏息听了几秒后,双手无力地垂在两旁:
“死……了?”
“清水,快走!他已经没理智了!”
听到温良恭的高喝,清水清才回过神来,她想起身,但发觉自己的双腿竟然没有任何力气!
村田雄介手中的枪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但温良恭能从微微颤动的枪口中,感觉到他的内心并不似表面这般平静。
“小清,你为什么要过来……”
村田雄介的喉咙嘶哑,好像行走沙漠多日滴水未进的旅人。
“村田大叔……杀了川渊大叔,还要杀酒井君……”
“这是梦……”
“这是梦……”
清水清两眼放空,恍若未闻,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
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从她内心席卷而来,像电流一般流窜至全身。
她已经崩溃了。
村田雄介看向清水清,手中的板机始终没有按下。
温良恭等得就是这一刻,他先是挥手打在了村田雄介的手腕上,积蓄已久的身体犹如弹簧般射出,膝盖顶在了村田雄介的下体,同时试图夺枪。
村田雄介下意识地护住下三路,土枪被打掉在地上,温良恭见状,只得变换思路,用额头狠狠撞在村田雄介嘴上。
这一撞纵使是他也耳鸣了几个呼吸。
村田雄介吐出碎牙,缓过神后忍痛与温良恭扭打在一起,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温良恭以命搏命,他竟然只是和温良恭打得平分秋色,甚至隐约有些劣势。
继续拖延下去是下下之策,村田雄介在付出了肋骨被重击的代价下,强行往外翻滚,然后将枪抱在怀里。
谁知温良恭竟咬得死死的,就像在生死一线博弈的狼与藏獒,不得片刻喘息。
村田雄介无奈,只得放弃一击毙命的策略,在温良恭腿上连开两枪。
枪声响起后,温良恭感觉双腿一麻,紧接着是剧痛传来,让他忍不住惨叫。
“给我死!”
村田雄介疯狂地按着扳机,却发现想象中的子弹并没有射出。
“没子弹了!”
这把自制土枪载弹量只有三发,危机之间,村田雄介想起来,还有一把!
他狼狈地起身,裤脚却被突然拉住,差点再次摔倒在地。
“清水,别让他拿枪。”
“多事。”
村田雄介冷哼一声,回身踩在温良恭手上。
十指连心,温良恭额头瞬间冒出冷汗,再叠加着腿上阵阵的剧痛,这般非人的折磨下,他还是死死忍着没有晕过去。
清水清这才反应过来,她嘴边只是重复着“枪…枪…”,手忙脚乱地把川渊三郎的枪拔了出来。
“别过来!我开枪了!”
她举枪瞄准着村田雄介的身体,手臂有些颤动。
村田雄介脚步一顿,竟然丝毫没有犹豫地扑了过去。
清水清闭上眼,手指一扣。
没按动!
“保险!这是半待击保险!”
温良恭的话来得还是晚了些,村田雄介已经抢过了川渊三郎的手枪。
他推开保险,指着清水清。
只要轻轻按下,这名被他视为女儿多年的孩子就会与世长辞。
清水清绝望地闭上眼。
她清楚地知道村田雄介的射击水准,在这种距离下,任何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电光火石之间,闪烁着警示灯的警车呼啸着包围了这栋烂尾楼。
密密麻麻的武装警察,像蚂蚁一般从中钻出,训练有素地根据地形隐藏身型,乌泱泱的枪口指着村田雄介。
村田雄介早已反应过来,眼间逃跑不成,拎起清水清将她挟持在身前,背后靠着视野盲区,将手枪抵在清水清后脑上。
“别动!”
村田雄介警告着在场所有的警察,经验丰富的他知道将自己完全藏在清水清后面,不暴露丝毫。
站在最前方的清水泉奈将手电筒照向他们,将清水清无助的面庞和村田雄介歇斯底里的模样照了个彻底。
清水清感觉自己后背发冷发麻,自己的性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她知道这叫什么。
是恐惧。
每一个生物刻在基因里的,对死亡的恐惧。
清水泉奈眼睛瞥到躺在血泊中的熟悉身影,一时间心如刀绞。
她的嘴唇瞬间被咬破,死死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该在这里尽顾着流泪,她平复了情绪,开口道:“村田刑事,放下枪,和我们回去吧。”
“清水警部,你也知道,这……已经无法挽回了吧。”
众人从村田雄介的声音,听出了名为‘悲伤’的意味。
“小清她,一直敬仰着你,把你和川渊当亲人看。”
“我知道!我又何尝不是把他们当亲人看,可我知道,当这件事情的真相被人看破时,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任何余地都没有了!”
身为两起重大刑事案件的罪魁祸首,村田雄介清楚地知道即便在极少判决死刑的日本,也难逃死罪。
“何必呢。”
“那个女人该死!她给我的夫人下药,让她再也无法生育,动手打了我的女儿,还以怀孕威胁我离婚!用我的钱去养那个只会赌博嫖c的废物!”川渊三郎越说越激动,又看向温良恭:“你也是该死,好好的永远闭嘴不可以吗,为什么你们都要和我对着干,都要欺负我!”
雨下得越来越大,川渊三郎发泄完后,咽下了不知道是口水还是血水,突然指着温良恭笑道:“你们知道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是个将尸体切成无数块喂猪的恶魔,山本汉方他根本就没有失踪!他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
警方那边传来私语窃窃,清水泉奈打手势让他们安静后,说道:“所有的事情,我们都会查得水落石出,而且小清和三郎是无辜的,你已经犯错了,不能一错再错了,主动和我们回去,还能减刑。”
村田雄介自然是知道这只是让他放弃的话术,冷笑道:“别废话了,十分钟内给我一辆车和一千万,时间一过,我就只能和小清,一起去见三郎了。”
清水泉奈点头,现在无论村田雄介的要求有多么离谱,他们都会答应,在人命面前,这些身外之物显得一文不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