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真是好身手,竟能抓住片刻时间杀死那恶霸,替淮阴除了一个大害,李某替淮阴百姓谢过英雄。”
“英雄不敢当,只是路见不平罢了。说起来,还是要先谢过兄台,若非你提供这么好的宝剑,我那一记直刺,恐怕杀不了他。”
陈伯符纵马跟着唐博渊来到了一条人迹罕见的街道,星空下,两人牵着马在街上漫步,在黄沙铺成的路面上,留下一串很长、很远的脚印。
“客气。主要还是壮士你有胆识,敢刺出那孤注一掷的一击啊。”唐博渊接过唐伯符递还给自己的照夜乌麟,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剑刃没有翻卷。刚才曹处和陈伯符交手的第一下给他吓到了,两个力大无比的人如此猛烈的对刀,会不会把他的剑砍烂,当时看着他心脏一颤一颤地。
“这倒是,不过兄台也是好胆量,我观兄台的手,不像是习武之人,却敢站出来助我,与那么多无赖对峙。”陈伯符是个性情较为直爽的人,别人夸他一次也许会谦虚几句,可要是再继续夸下去,且夸得属实,那他就会应下来。
唐博渊看了眼自己的手,确实除了比较大之外没什么练兵器留下的老茧,摇摇头:“哪有壮士你厉害,我只是家中有为官的长辈,有恃无恐罢了,那像你是真英雄,敢亲自与那恶霸教手。”
“谬赞。还未问过兄台高姓大名?”
陈伯符对眼前这个和他一样敢为百姓挺身而出的同龄人很感兴趣,于是便作揖询问其名。
“在下姓李,名博渊,封东人士也。”唐博渊同样作揖回礼。
“兄台姓李?”,陈伯符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淡定地追问,“可否有氏,氏又是否为唐?”
唐博渊对自己身份被看出来感到颇为诧异,但想到刚才麒麟剑认可了他,证明此人毫无疑问是个君子,应该可以信任,当即说:“是。壮士是怎么看出来的?”
喜色瞬间攀上了陈伯符的脸:“真是!在下也是封东人。我看兄台衣冠楚楚,必然不是寒门子弟。封东的李姓名门,我大多都有所了解,没有兄台这等青年才俊。只听说唐太宗家的次子博渊师从南山先生,已有多年未归。所以我猜想兄台,不,公子必然是被南山先生誉为‘幼麟’的唐博渊。”
“幼麟”这个名号是陈伯符在三年前听到的,后来他就离开了封东,去各地云游。
“曾经我听到‘幼麟’这个名号只是觉得不屑一顾,认为那不过是南山先生随口一说的。今日虽未见识过唐公子的才学,但见到唐公子一介文生却这等胆量,“幼麟”之称定然是名副其实,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陈伯符在此请公子不要怪罪。”
唐博渊被陈伯符突如其来的一连串称赞,夸得有些心猿意马、魂不守舍,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说:
“岂敢岂敢,只是虚名而已,怎敢怪罪。壮士还是称呼我为博渊吧。”
唐博渊心里想着这位壮士的消息有点不灵通。
他已经回封东一年了,当时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好多朝中大臣都携礼登门拜访。他自己是不太好意思拒绝,这样可能会让人觉得自己架子太高,看不起他们,虽然唐博渊确实看不起他们,但是他不想造人记恨,这只会让他以后出官入仕带来麻烦。还好他父亲唐居正虽然顽固愚昧,但也是全心全意的忠臣,不愿意因收礼或会见宾客被小人污蔑是收贿或结党营私。于是唐居正拒绝了所有礼物,回绝了所有请柬。要不然真要见那么多人,不知道要说多少话,浪费多少唾沫和宝贵的时间。
唐博渊从小就不喜欢说话,目睹大哥死后就更少了。因为这点,论起好友,从小到大他一个都没有,对于老师南山先生,他有的只是敬意,没有友谊。从南山先生那学成归来之后,他就整天把自己埋在家里,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偶尔会练练蹴鞠或是舞剑,但蹴鞠技术差,不好意思去和那些踢的好的人玩,对于那些踢得差的,他就更是不屑于去找了。至于舞剑,他不太喜欢打打杀杀,更喜欢坐在幕后运筹帷幄,所以舞剑只是为了强身健体。
一个月也难出一次门,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是吩咐家仆去买。只有碰上一些大型节庆活动,他才会戴上一张面具,亲自出去游玩。
这倒不是他害怕与人交际,唐博渊话很少,每次都是能剩则剩,搞得大家都以为他是看不起他们等人。其实真不是这样,他只是真的不喜欢说话和懒而已,他经常会抱怨,为什么人那么低级,非要张口闭口说一大堆话,不仅浪费时间,有时还组织不好语言,要先想个半天,不像意识交流,只是一瞬间,对方就明白了你的意思。
知道那些人都误解了他,但唐博渊也懒得去解释,因为他一点也不在乎那些流言,他认为那些人在他生命中都只是过客,他们只想着吃喝玩乐,自己每天思考的都是如何功成名就、加官进爵和一些人生哲理问题。
翱翔于蓝天的雄鹰,是不会和地洞里的老鼠成为朋友的。
而且就算解释了,他们也多半听不进去,只会认为自己是在粉饰。
既然如此,维持现状也不错,反正他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清净,相当舒服,可以自由地研学和练练蹴鞠。
“这怎么可以?”
“那我们互相称对方名,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伯符犹豫了一下:“甚好,在下谢过博渊。敢问博渊,你刚刚借我的剑,可是‘义剑’照夜乌麟?”最后一句话越往后陈伯符越说越大声和颤抖。
“是。刚刚不便暴露身份,望伯符不要怪罪。”
“太好了!”陈伯符激动地大叫。
看到唐博渊明显有被吓到,连忙解释:“博渊你有所不知,我乃征西公之后人。”
唐博渊惊了一下:“您是征西公的后裔!唐某失敬,”随即正色道,“您既然是征西公的后裔,在下也不难理解您为何会如此激动了。照夜乌麟曾被尊奉在征西公的画像,后来却被赐给我先祖,放在祠堂内四十余年没有动过,除了我家中人无人见过。而今您今日却挥舞此剑,定当是因此而心潮澎湃。”
其实陈伯符激动的原因并不是看到了“幼麟”本人,主要是有幸能摸到只在长辈闲谈中听到的义剑“照夜乌麟”。
听着唐博渊因其祖先名号而用起敬语,陈伯符并不感到自豪和开心,他的目光有些黯淡,心中有些过去的伤心事浮现,但他尽量不让语气显得低沉:
“正是,可博渊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客气,我....”
唐博渊止手打断陈伯符,他不想听理由,因为已经知道了,看着陈伯符的穿着就知道与他的身份不搭,但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这个:“不,既是陈公后人,无论今时高低贵贱,都理应受到尊重。请受唐某一拜,以示对征西公的崇敬。”
唐博渊挽起袖子,双臂相交成圆于身前,弯腰鞠躬。
唐博渊不忠君,也讨厌忠君的父亲。但这是因为天子放弃了自己,再扶持王室犹如在水中点火,是件根本不可成功的事。他讨厌的是愚忠,而征西公陈公德为王室鞠躬尽瘁的时候,是王室仍还有救的时候。因此,他对其是根本一点都不讨厌,甚至极为尊重。
“咕~”
“嗯?”唐博渊抬头看向陈伯符。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博渊,真是抱歉,我急着赶路,还未来得及吃晚饭。”陈伯符讪讪地笑着。
“没事,我也没吃饭,正好我这有几个酥饼,咱俩分着吃吧。”
唐博渊解开包袱,取出酥饼的包裹,打开来瘫放在地上。他也不计较地面是否脏,直接席地而坐。
唐博渊没有一点身为名门公子的讲究,一边咀嚼着一边说话:“伯符你急着赶路,是要去哪里?”
陈伯符开始还有点拘谨,可是看见唐博渊也不在乎礼仪,就也坐下来,拿起酥饼咬了一口:“去唐国。”
“这么巧?我也去唐国。你是看到了唐国的招贤令?”
“不是,我是去找我叔叔的。”
“你叔叔在唐国为官?”
“嗯。”
“你们家族会允许吗?我有亲身经历,我父亲在这方面很强硬,你应该听说过我大哥.....”
唐博渊没有在再说下去,低下了头,眼睛里有泪花闪动。
他不想让陈伯符看到自己在哭。
小时候他很爱哭,每次和别人打架输了,或是受到欺负了,他就跑去找母亲,依偎在她身边哭诉。
母亲会轻轻抚摸他的头,轻柔地安慰:“渊儿不哭,不哭。”
那段时间家里很温馨,祖父还活着,不过他很忙,经常要主持各种祭祀大典,满城到处跑,唐博渊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但每次祖父回来总是会给唐博渊和兄长带几颗奶糖,是祖父问朝中朋友要的。唐博渊总是吃得很开心,奶糖是种奢侈品,只有西夏会产这种糖,价钱很贵,家里舍不得买的。兄长每次都说他不爱吃,把奶糖全部让给了唐博渊。当时唐博渊是信以为真的,可是后来长大了回想起来,每次兄长看着他吃糖的眼神,其实也很馋,只是他很疼爱弟弟,故意说自己不爱吃。
父亲对他和兄长的态度也很温和。父子三人关系融洽,总是有说有笑的。
小时候唐博渊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让父亲把自己抱起来,放到他的肩膀上,父亲脸上总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母亲和哥哥会在一旁笑着看唐博渊一边喊着“骑大马,驾,驾”,一边让父亲带着他在庭院里跑几圈。
唐博渊很享受这种感觉,和家人在一起玩耍的感觉。
他总是期待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如果那片刻能成为永恒就好了。
可这是不可能的,时光之轮旋转不停,岁月来去如风。很快就到了他七岁那年,那一年,封东城内爆发了瘟疫,好多人都染上了,唐博渊的祖父和母亲也在其中。
唐博渊当时已经上山随南山先生学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立刻就下山了。
赶到家的时候,祖父因为身体差,已经去世好久了,母亲也是危在旦夕。
但他却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因为不知道瘟疫是怎么传播的,所以只隔着墙说过话。
“妈妈.....”唐博渊抽泣着。
“渊儿不哭,不哭......”母亲依旧轻柔的声音响起,只是多了些疲乏和无力感。
......
母亲死了,她没能挺到解药被研制出来的那一天。
她永远地离开了唐博渊,再也不会回来了。
父亲从那以后变了一个人,继任祖父的太宗官职后,整天忙着处理各种朝中政事和祭祀典仪的准备,过了十时才会回家,和两个儿子间也不交流了。
后来,唐博渊上山继续求学,他和兄长的联系也逐渐少了。
父子三人间渐渐地没了交流。
后来有一天老师南山先生出游,他悄悄回家想给大哥和父亲一个惊喜,却目睹了大哥被父亲逼死。
那一天,他的世界崩塌了。他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头也不回,哭着跑回了山上。
跑到自己的卧室里,把门锁死,无论哪个师兄来敲门都不开。
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偷偷地哭泣,他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可是他不愿意面对。
于是他每天埋在书海里,用知识填充了自己残破的内心。因为刻苦,他提前学成了一年。可是他还是不想下山去面对现实,又在山上待了一年,直到在老师和诸位同门师兄齐心协力的开导下,内心已经基本平静下来了才下山。
其实说平静也不平静,每次一想到这些事,他总会苦出来。
上一次苦是昨夜和父亲断绝关系,他在该野城的客栈里,蜷缩在墙角抽噎一整晚,第二天早上出门时客栈小二被他的红眼吓了一跳。
现在他又哭了,因为想起了大哥,和他临终前看自己的最后一眼,绝望的一眼。
陈伯符虽然看不到唐博渊的脸,但他听说过唐博渊父亲和兄长的事情,他知道唐博渊现在在哭,拍了拍唐博渊的肩膀,安慰道:“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还请节哀。”
“无妨,成年旧事而已。”唐博渊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但他努力地摆出了一个笑容。
陈伯符看出来唐博渊是在掩饰他心中的悲伤,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收回手,笑了笑:“没事就好。”
两人默不作声地又开始吃起酥饼来,心里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
咀嚼的声音持续了许久,唐博渊抬起头,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星空:“伯符,你看天上的繁星,耀眼的永远只有其中几颗,就和地上的人一样,英雄总是少数。”
低下头看向陈伯符:“唐某不才,自认为是当今天下群星中闪耀的一颗。”
唐博渊很中意陈伯符,眼前这个人无论是愿意为百姓打抱不平、声张正义的品格,还是谦逊有礼的言行举止,都很合他的胃口,他想和这个人成为朋友。
他伸出一只手,作为邀请的手,他没交过朋友,这一刻在他心中很神圣,必须要有仪式感:“我认为你也是其中之一。唐某在这里斗胆想问,伯符,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
陈伯符从发愣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手,没有去拉,只是咬了一口酥饼,嘴唇微微翘起:“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这次轮到唐博渊愣神了。
他看向陈伯符的眼睛,对方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言语,就这么互相看着对方,很快,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英雄的相遇往往都是朴实无华,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些传奇色彩,什么天放金光,什么神龙出世,都没有。他们唯一有的,就是一包裹酥饼。
乱世的两位英雄就在这里建立了他们一生的友谊。
但没有多久,二人笑声戛然停止了。
因为风来了。
一瞬间,月光忽然消失了,乌云笼罩了天空,世界变得昏暗起来。
先是一阵飘飘的微风,从东城门那边沙沙地掠过来,轻轻地刮起了地上两人的衣襟,戏弄着地上的黄沙。
二人的坐骑双双发出长嘶,马脖子使劲儿的往后仰,前蹄子蹭着高的往上抬,双眼上翻,瞪得老大。
“它们在害怕。”照夜乌麟已经离开了剑鞘,麒麟冰蓝的双眼和唐博渊凝视着同一个方向,风来的方向。
风大了,路旁的树木狂乱地摇摆,较为纤细的树枝克喳克喳地断落下来。一阵可怕的啸声,从远远的东城门那响了过来,阴云更低了,沉雷似乎已经冲出了乌云的重重包围,克啦啦啦地像爆炸似的响着,从东方滚动而来。
陈伯符和唐博渊背靠着背,脸神相当严峻,两柄兵器紧紧握在各自的手中,如临大敌。
空旷的街道上,浓郁的黑雾突然出现,瞬间笼罩了唐博渊目光所能触及到的一切。
雾中忽然有笛声响起,绮叠萦散,飘零流转。唐博渊眼神微微颤动,那个笛声他很熟悉,是他母亲生前为他吹得最后一首曲子。
门似重山高,难隔母子情。
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
.......
“是你吗?妈妈.....”
眼泪划过脸庞,他放下了举剑的手,剑锋垂向地面。
只觉得被无限的遐思和牵念萦绕着,他仿佛听见耳边有声音在轻轻地呼唤他。
他缓缓地朝浓雾深处走去,想更靠近笛声的源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深处,马蹄声远远传来,取代了笛声,击碎了美好的幻境。麒麟蓝眼散发的寒气包裹了手,唐博渊一哆嗦,瞬间清醒过来,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呼唤声,而是来自陈伯符的咆哮“博渊小心!”
唐博渊看见一匹高大的骏马,宽敞的胸膛像一堵墙,它是纯黑色的,长鬓飘飘,自雾中驰出的时候,雾沿着它周围肌肉的曲线流走。
马上坐着一个高大纤细的人,他的全身笼罩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的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唐博渊却觉得自己看到了一杆长枪。
心脏剧烈跳动,骑者离自己越来越近,唐博渊感到对方手中无形的长枪已经锁定了自己的心脏,恍惚间仿佛是一只迅捷的黑色猎豹要冲过来撕碎自己。
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盯着对方持枪的手,唐博渊身上的青衣已经被汗水彻底浸湿,在黑影闪过的一刹那,他侧身举起了照夜乌麟狠狠劈下。
“嗡”,属于金属激烈碰撞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反震力让唐博渊虎口发疼,几乎让他丢掉手中的古剑。但他不能这么做,在漆黑无边的浓雾中,这柄剑就是他的生命。
立刻调整呼吸,重新竖起古剑,步伐时刻变化,以应对随时可能冲出来的黑袍人。
马蹄声逐渐消失了,唐博渊忽然听到他左边几米的地方有跑动的声音。
是陈伯符吗?
因为浓雾,他什么也看不见,不能确定是谁,更不敢发声求证,这会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黑袍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博渊压低了身子,长锋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咚咚咚”,前面有人冲过来了!
从脚步声可以判断来者很轻,不是陈伯符。
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破风的声音。
就是现在!
挥剑而出,麒麟吼叫着冲向前方,却没有扑到目标。
“怎么可能!”
他明明听到长枪的破风声,就在面前,可是剑却什么都没碰到。
他是听到了长枪突刺的声音没错,但是优秀的猎人不会让猎物轻易判断自己的方向。
一杆魅影般虚幻的长枪从唐博渊右边的黑雾里钻出,枪尖直刺向他的心脏。唐博渊好像看到枪上盘踞着一条狠辣的碧眼毒蛇,它朝着锁定的猎物张开嘴,露出里面的毒牙。
只感觉一股巨大撞击力涌来,唐博渊就像是被一辆马车正面撞上,整个人都倒飞出去。
就在淬毒的魅影长枪即将贯穿唐博渊的心脏时,陈伯符从一边冲过来撞开了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唐博渊承受了这致命一击。
令人奇怪的是,势如破竹一般的长枪没有贯穿陈伯符的腹部,只在上面留下一个细小的血洞就被黑袍人抽回,伤口就好像是被毒蛇咬了一样。
陈伯符想用剑支撑着自己身体的重量站起来,可是他做不到,喷出一口鲜血,迎面倒在了地上。
“伯符!”唐博渊冲到陈伯符身边,把他扶起来,他的脸上有些发黑,像是真的中毒了。
陈伯符的嘴皮子动了一下,唐博渊立马把耳朵凑过去,一道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名枪魅影,杀人无形。”
说完,陈伯符没了声音,无论唐博渊怎么摇晃他的身体都没用。
唐博渊的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麒麟的眼睛闪动着寒光,散发的寒气逐渐包裹了唐博渊全身。
唐博渊愤怒了,从小到大,第一次愤怒了。
对于眼前这个刚刚结识的男人,唐博渊有种说不清的感情,或许是因为从他身上,第一次感到了“友谊”这种东西,让向来不爱说话的自己吐了这么多字。也或许是因对方愿意替一个刚认识的人挡枪而感动。
不过既然他为自己献出了生命,那自己就绝不能辜负他,拖欠别人东西,从来不是自己的作风!
血液开始沸腾,仿佛有火焰在奔涌咆哮。
唐博渊的心里有闷烧的火,那是大地下燃烧的煤矿。如今他吐出了那团火,业火从大地烧向了天空。
麒麟的魂魄彻底苏醒,应对了唐博渊心底里的呼唤。
乌黑色的麒麟幻影出现在他的背后,身上的寒气像火焰一般地燃烧起来,那是极寒的冰焰,也是焚尽一切的烈焰。
霜寒之焰同样在唐博渊的眼中燃烧,带着麒麟的祝福让唐博渊看破了浓雾。
站起身,长剑高举,银白色的剑气在剑刃上汇聚,唐博渊闭上眼睛,模糊不清地低语一声:“猎魂。”
那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在很多年前就被大地上的生灵遗弃了。可唐博渊却说出来了,也或许并不能算他说的,因为这声音是从他的灵魂深处主动涌出的。
那不是九州大地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在古老的年代,众神还行走在大地,他们对这种语言有一个共同的称呼--“魂语”。
随着“猎魂”的古老低语声,已经汇聚完剑气的照夜乌麟,斩下了。
冰焰缠上了银白的剑气,随它一同斩出。它们带着唐博渊燎天的怒火,奔涌地冲向了前方。
剑气所过之处,浓雾皆被斩开。
最终,露出了一杆虚幻的长枪,通过一只苍老纤细的手,连向了笼罩在黑袍里的人。
他举起长枪,枪尖对着白色的斩击,同样说出了一声低语,古老的低语,但和唐博渊说出的不一样。
唐博渊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为了斩出那一剑,耗光了他所有的体力和精力,在累倒闭眼之前,他看到了蓝白的剑气全部被枪尖吞噬了,还听到了几个字:“果然和他的祖先一样呢.....”
那个声音透着一股沧桑感,属于一个老人。但唐博渊已经没有力气管他的声音怎么样了。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用最后一丝力气说完这句话,唐博渊双目合拢,倒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