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安云婧宣布本次画艺大赛三级学童头名者是来自河间镇少学堂的连山易时,博古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尤其当安云婧说连山易本次画作可评为八品下等,更是惊掉了下巴,八品下等,那可是其他所有二级和一级学童都没有能达到的水平。
连山易,创造了整个北山州历史上能创作出八品画作的年龄最小记录。
全场此时更是炸开了锅,此前从未听说过的一个名不见经传从小小河间镇少学堂所来的一个七岁三级学童,竟然将北山州其他大学堂出来的所有学童比了下去,真是有点过于一鸣惊人了。
在连山易的技惊四座面前,即使接下来宣布的一等学子田秋硕创作出了七品中等的近几年最佳之作,也不再显得那么激动人心了,水源大学堂的天之骄子此刻也只能无奈的站在台上领奖,因为台下所有的目光和议论之声,无疑都送给了他身旁的连山易。
“连山易,我很期待你以后的表现,如果你想,明年就可以来这水源大学堂进行修行,我相信胡毅堂长会很欢迎你的到来的,至于费用方面,也不用你担心。”安云婧在给连山易递过一金元和青林淬竹笔时亲切的说道。
“谢谢安画士,我回去后会跟我爹娘说的。”连山易见安云婧如此说道,也是高兴的喜出望外,那可是整个北山州最好的水源大学堂啊,从这里毕业出来的一等学子,无疑是整个北山州文学院里最优秀的青年才俊了。连山易摸着手里的一金元,沉甸甸的仿佛在做梦一般,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巨款,想必是自己全家,也没有这么多钱吧,连山易心中暗想,此刻他只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石桥村,等他将这幅八品之作拿给爷爷看时,已经想象不到爷爷会高兴成什么样了。
颁奖结束后,博古已顾不得其他,一把将连山易抱在了怀里,此次取得了河间镇少学堂历史上最好的成绩,自己也是颇感荣耀,再次之后,河间镇少学堂也必将名声大起,会吸引不少其他镇里的学童前来修行,而作为辅师,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学生能出人头地更为高兴的事呢。
“哈哈哈,山易,等王庆芝这家伙知道你拿了大赛的头名,你猜他是什么表情。”博古笑呵呵的说道。
“博古辅师,我,我这次也是超常发挥。”连山易只能无奈挠了挠头,自从安云婧宣布完后,所有人已经把他夸得有点晕头转向了。
众人稍后返回了住处,虽然本次大赛河间镇其他五人并未取得名次,但连山易的惊艳已经足够让博古心满意足了,他也是宣布,先不用着急赶回河间镇了,带领众人好好在这诺大的北山城游玩几天,同时因为连山易的惊人表现,一木画坊也约了明天与连山易见上一见,表示愿意对他进行一定的财务资助。
随后几天,众人沾着连山易的光,在北山城玩的是不亦乐乎,整个北山城的各个画坊,都对他们做出了邀请,众人几天好吃好喝,各处参观,也算是大开眼界。此时的连山易,正沉浸在幸福之中,已然将之前所陷迷雾中的事抛之脑后,他所不知道的是,他的父亲和三叔,同他一样也身处在北山城之中,不同的是,他们已是走投无路。
自那天连海和连河拜访完律令所后,他们见律令所真如传说般公正大义帮他们解决事情也是不胜感激,第二天去见过北山城的刑法司后,一个叫做杨林的官员叫他们先等几天,此事他们自会定夺,连海便和连河找了家小客栈,安心等了起来。
可一晃数日已过,刑法司也并未在传唤他们,不由也是有些着急,自己父亲还重病在床,他们此行若得不到交待,真不知已父亲的脾气以后会怎么办,便只能又去刑法司询问了。想不到这次却是吃了个闭门羹,连刑法司的门都没有进去,没有办法,他们只得又去找了律令所,想不到此前那位年轻人已然不在,这回换的人已全然不听他们所说,还不待他们再想言语,已出来两个壮汉将他们一并推开,并警告他们如再滋扰,小心拳头伺候。连海和连川想不到只不过几日事情便完全变了样,自己一外村人在这王城之中已再无容身之处,所带银两也已花去大半,只能欲哭无泪的返回村子了,想不到这普天之下,那曾经他们奉为王法的事理,已变的着实可笑。
原来自那天杨林将此事告诉刑法司司长李明义后,李明义便派人调查此事,这一查不要紧,经河间镇的探子来信报道,黄石涛将军和其女儿就暂住在府上休息,据说是那天黄姑娘和太守的儿子出门买衣服与一老头起了冲突,想必便是这太守之子之后进行报复了。想不到此事还真与黄石涛将军有所牵连,到了这一级别,尤其涉及军队,他们刑法司还闲的插手那就是给自己找事了,李明义当即命令停止再调查此事,并将事情告知了律令所,他们如若还想管,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吧,反正他们刑法司,是绝对置身事外了。
北山城律令所的副所长吴刚看到李明义用黑鸦返回来的字条后也是暗暗摇头,自己虽已身为五品令官长,但现在军部可不同以往,如今天下看似表面繁荣,但背地里的暗藏涌动他们这些小高层早已无人不知。经过多年发展壮大的兄弟会已经是王朝的心腹大患,更别提当今南王朝相比其他四大王朝,早已是最羸弱的存在,而在西方的武王朝则是武德鼎盛,朝内人才辈出,军队也是连年扩征,四周一众王国早已臣服脚下,何时对其他王朝下手,早已不是秘密,而与南王朝接壤的北方强大的印加王朝,近年也是蠢蠢欲动,如此形势之下,朝廷上下对军队的重视已是到了顶点,而军队里的最高统帅,将军,无疑是目前最有权势的人物。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陈,真是何事都敢掺一脚啊,吴刚默叹一口气。小陈就是之前连海没有见其面的律令所窗内的年轻之人,他年仅二十一岁,刚在北山城高级武学院毕业一年,便成了这律令所的九品令官,也可谓是天之骄子了。曾几何时,吴刚也像小陈一样,以为这天下的律令所便是世上的公义所在,可一晃近二十年,自己早已从当年的愣头青变成了现在俯身于现实的五品令官长,追求那尚遥远的四品就是自己所有的目标,至于其他,统统皆是绊脚石罢了。
让小陈这几日先去内务处打理,免得在门口再碰见这帮村民生出事端,其他的事情,交给老刘去办,他自然知道怎么处理,吴刚将事情安排妥当后,便是毁去了之前黑鸦传递的消息,河间镇太守之子打人之事,只算是没有发生过了。
“爹,孩儿不孝,没能完成您所付之托。”终于赶回石桥村的连海连河二人,跪在了连子昂面前。
当听完儿子一行的遭遇,连子昂闭眼躺在床上,只觉天昏地暗。尤其听得律令所一开始还帮忙办事,随后又突然大变却没有任何原因时,连子昂只觉这天下再没有道理可言,试想自己一生勤勤恳恳,当初经过千心万难修炼成武者,也从未凭此欺压过任何人,许多天资不如己者,在随后也通过武者之名混得不错,自己为了家乡,毅然回来带领乡亲发展,这些年将石桥村治理的倒也不错,想不到临近晚年,竟突遭如此横祸,尤其自己不仅最引以为傲的武者身份荡然无存,此后更只能变为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心高气傲的连子昂,如何能咽下这口恶气!
之前还靠着律令所的希望支撑下去的连子昂,如今已是面无血色,苟延残喘般如失了魂一般默不作声。
见连子昂这般模样,三个儿子又岂不知父亲的心境,此时只恨自己不成器,一人都没有成为武士,连复仇的资格都没有。
“爹,您莫要难过,还是安心修养为重,我们三兄弟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您的伤!”连海不忍父亲如此,只能开口安慰,至于下一步怎么办,他其实也是心无头绪。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让我自己静一静。”连子昂缓声说道,语气已是低不可闻。
眼见不过几日,昔日一向开朗精神抖擞的父亲已变成如今这般气若游丝,而所有人又没有任何办法,众人只得红着眼圈退下。
连子昂默默地躺在床上,脑中一片混沌,此时的他,每移动一次胳膊都只觉全身疼痛难忍,这就是苟延残喘吗?连子昂慢慢回忆着曾经的过往,此时唯一还能想起的,便是自己那最疼爱的聪明伶俐的大孙子了。可自己如今这般模样,再见到连山易时,曾经作为孙子骄傲的存在,现在甚至羞愤的不想与其相见,想到连山易看到自己如残废般躺在床上的耻辱模样,连子昂只恨得仿佛要将一口白牙咬断。
“啊!”愤恨难忍的连子昂又是一声惨叫,胸中一大口鲜血吐了一地。
见屋内有动静,刚离去的众人又是纷纷赶了回来,只见到一地的鲜血和因愤怒而全身伤口又再次崩裂染红了全身的连子昂,这场景着实有些吓人。
“快!快去请吴大夫来!”连海赶忙大喊道。
“行了!不要去叫了。”连子昂使出最后的力气颤声说道,“我这条老命,还有什么可救的呢。”
“爹!您不要这样!为了我们这一大家子,还有您的大孙子,您也要撑下去啊!”连海跪在连子昂面前,低声痛哭道。
“行了,不要再说了,我即使现在苟活下去,以后也是个废人,难道我要一直生活在这痛苦之中吗,我死以后,你们也不要想着报仇了,是斗不过他们的,连海,你拿着我剩下的一半积蓄,带着易易他们母子想办法去城里生活吧,易易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不要,不要耽误了他,不要像我,自以为回到村里能干一番事情出来,到头来,终究还是一事无成。”连子昂仿佛交待后事般慢慢的说道,两行老泪也是流了出来。
“爹!您这是犯什么糊涂啊!”见父亲这是已经不想活了,连川也是急的青筋暴起。
“我自己的情况,只有我最清楚,我,我撑不住了。”连子昂望着一众家眷早已是泪流满面。
“记,记住,不要去报仇,你,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如病去抽丝般,连子昂最后的话语都已变得细不可闻。
说罢,连子昂用尽了此生最后一股力道,击向了自己脑侧的命门死穴,在所有人的大惊失色之下,连子昂自尽身亡,武士最终死于自己之手。
享年,五十一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