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五,晴空万里,在北山州最好的文学院,水源大学堂内,数千人都在台下翘首以盼,因为一年一度的北山州学院画艺大赛,开始了。
本次参赛者,共有从北山州各学院选出的学童、学子共计三百零六人,皆都是各地画艺天赋最为出众者。按照惯例,先是由水源大学堂的堂长一等导师胡毅介绍了本次比试的规则,时间总共为四个时辰,一会将由今年大赛的特邀贵宾,北山州的画盟代表一等画士安云婧宣布比试题目,而今年的头名之奖,照例是一金元和一根价值不菲的青林淬竹笔,这笔已算得上是六品良笔,一般只有画士才拥有,见此次大赛的奖品如此丰厚,更有一等画士前来捧场,连山易更是激动不已,不过面对数千人的围观和三百余人的同场比试者,连山易是既激动,又紧张的有些发抖。
“各位学童、学子,我受北山州画盟盟主的委托,特来参加此次大赛,因为我们都知道,你们这些年龄尚小的画艺学徒,正是我们未来画盟的希望。”安云婧清了清嗓子,柔和的女声在场中响起。
接下来安云婧又讲述了画艺如今有多么重要云云,连山易也听不太懂,只盼着她赶紧宣布开始。终于,安云婧念出了最终的比试题目,家人。
听到这个题目,连山易也是心中一愣,因为在孩童这个年纪,是很少画人物的,人物不同于动物或风景,他既普通又寻常,想要真正的画好人物画像,实际上是极难创作的,连山易对此更是不擅长,他几乎都没怎么画过,一下紧张的额头冒汗。
整个比试场分为了六大块,既有连山易所在还都是稚嫩儿童的三级学童,也有已长得身形高大的一级学子,相较于其他而言,一级学子的竞争无疑是最为激烈,而其画作水平也是最高的。
眼见题目已出,众人也是正式开始了本次画艺大赛的创作,在一等学子这一级别,对于各类型的画作早已轻车熟路,小部分人略加思索,便开始了大致的轮廓描绘,而在稍下的级别,虽然人像画的不多,但毕竟也已接触画艺多年,从何处入手还是略知一二的,至于那些较小的三级和二级学童,则大部分是大眼瞪小眼,如何创作一幅好的关于家人的画像,着实令他们犯了难。
连山易也是眉头紧锁,提起家人,他首先想到的便是最亲近的爷爷连子昂,爷爷那熟悉的面庞和高大的身躯早已在脑海中出现,但只是单纯的画一张爷爷的画像吗,那未免有些过于单调。
连山易慢慢闭上了双眼,难道,自己好不容得来机会参加这项大赛,便像现在如此不知所措吗。连山易思考着,冷静下来,连山易对自己说道,如果说在几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不过是画艺略有天赋的普通学童,但自从捡到那块灵石后,对于画艺的理解,他其实早已翻天覆地般与日俱增,只是连山易自己还未察觉。
不知不觉间,连山易脑中回想起了那幅百鸟争鸣图,每一处细节,仿佛都历历在目,那就是真正画者才能画出的创作吗,它与普通印在画册中的画像不一样,它仿佛是有生命一般,有一种印记在其画中,那是真正有生命的人才能创作出的艺术品,它虽然只是一幅画,哪怕终有一天消亡,也有其存在过的灵魂。
没错,就是灵魂。
在想到此处时,咔嚓一声,连山易的脑中仿佛裂开了一般,似是一道晴天霹雳,直击连山易的内心深处。
我这是在哪。
连山易迷迷糊糊的醒来,自己前一刹那还在思考着怎么作画,只觉突然脑中像裂开了一般,就像之前用手碰灵石的感觉一样,仿佛疼晕了一样,现在却身在一片迷雾当中,已断然不是在水源大学堂了。
“哼,过了这么久,才领悟出灵魂之道吗,这是哪来的愚蠢孩童,也配接触灵力之心?”在这迷雾之中,竟忽然想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着实吓了连山易一跳。
“什么,什么人,你是谁?这,这是哪里?”连山易颤颤巍巍的说道,这场景真实的又不像在做梦。
“愚蠢的小子,自你捡到灵力之心那一刻,我便苏醒了,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可怜你灵力如此之差,完全无法与你沟通,就在刚才你总算是悟出了灵魂之道,我才能通过灵魂与你对话。我是谁,呵呵,说了你也不会知道,行了,你莫要废话,既然我终于醒了,虽然碎片被你个傻小子捡到,也是我命中定数,接下来,你照我的指令行事即可。”苍老的声音仿佛充斥着整个迷雾空间,说的话直达连山易的内心深处。
“老,老前辈,麻烦您能不能小点声,您声音震的,震得我有些难受。”连山易可怜的说道,刚才说的话自己也一多半没听懂。
“嗨,你灵魂过于弱小了,看这样,我们也无法在说多长时间了,废话不说,你先简略说下你的情况,我再行判断。”老前辈不耐烦的说道,声音也小了许多。
连山易只能老实的讲了讲自己家的大概情况,刚说道自己爷爷连子昂是石桥村村长,苍老声音又响起让他长话短说,吓得连山易匆忙又说了几句,便说道今天刚来参加北山州学院画艺大赛的事了。
“哼,武学院都进不了学这些破画,行了,你的灵魂已经支撑不了了,我先简单在你脑中灌输一些画艺技巧对付过这次比试吧,想不到这么多年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其他事以后再说。”还不待连山易发问,苍老之音说完便似离去,紧接着,连山易只觉天旋地转,自己仿佛从这迷雾之中抽离,再一睁眼,艳阳高照,自己正躺在地上,旁边围着博古辅师和一个陌生人正打量着自己。
“山易!山易!你这是怎么了!”见连山易醒来,博古也是松了一口气。自比试开始,自己便来回观看自己的几名学生,想不到不知怎的,连山易竟突然晕倒,这可把他吓了一跳,一旁水源大学堂的一名导师也忙过来查看情况。不过连山易以为自己在迷雾之中与人对话颇久,实际也不过一弹指时间,博古到以为连山易是紧张的昏倒了,毕竟他是这次带过来的最小孩童。
“辅师,我,我没事。”连山易只能缓缓的爬起来,挠挠头说道,难道还能把自己的离奇遭遇说出来吗,估计博古辅师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
“还能继续参加比试吗,莫要强求。”一旁的大学堂导师说道。
“没事,我真的没事。”连山易赶忙解释说。
“好吧,山易,那你慢慢画,身体不舒服就告诉我,可不要逞强。”博古也是关心的说道,说罢便稍稍退后,让连山易接着画画了,毕竟此次机会来之不易,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浪费。
连山易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气,自己现在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不过比试要紧,还是先画画再说吧。突然,脑海中闪过了一串片段,那是一人在作画,每一笔都那么的恰到好处,仅仅几笔掠过,一幅动人的画像变初见端倪。看了没有一刻钟,连山易已大受震撼,虽还不能太领悟其精妙之处,但此人短短这许功夫所画,已比之前李欣辅师给他们示范时高明了数十倍不至,这人画的不快,线条也看似简单,但这份从容,和每一笔后画面的变化,画师,这是连山易心中所想,也许只有真正的画师,才能有如此功力吧。
眼见连山易在那站了半响还不曾动笔,博古也是有些无奈,本来极为看好的连山易,看来初次参加如此重大的比试,也是手足无措了,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王子硕他们了。
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连山易终于将这脑中的片段欣赏完了,这半个时辰的观看,连山易只觉比自己一年的作画都要有用,能身临其境的亲眼看一名画师作画,是多少学习画艺之人求之不得的美事,而如果天资越高,那其所看感悟,自然也就越多了。
比试进行了快一个时辰,大部分学生的创作也都出具成型,只是不少观众路过连山易的桌子时,见这个小孩竟然还是白纸一张,也是哑然失笑,像这个小孩吓得一笔不敢画的参赛者,还是独一份。
连山易静了静心,此刻的他,只觉得脑中灵感如泉涌一般,刚看了画师的亲自示范,自己也是迫不及待了,脑中一幅爷爷在田间带着自己骑马的画面,已跃然纸上。
转眼四个时辰已到,大学堂堂长胡毅宣布了比试结束,在最后的一个时辰,所有的观众也是退居场下,让参赛者安心收尾。
此时,大学堂的各个导师也是将所有画作收集上来,接下来将由大学堂的导师和安云婧当众评级并宣布比试结果。
三百零六张画作被贴到了六面石墙之上,孰好孰坏一目了然,观众也都在身后各自评判了起来。连山易此刻站在博古旁边,刚刚又是一番全身心的沉迷创作,自己也是颇感疲惫,见连山易脸色不好,博古也知道他这次估计算是彻底失败了,只能安慰道“没事的山易,你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安云婧默默欣赏着一众画作,作为一等画士,这些画作在她眼里自然拿不出手,但这些孩童的画作自然有孩童特有的天真和灵气,越是高明的画师,则越能从中品得其中韵味。不过毕竟真正有绝佳天资画艺的孩童还是极少,大部分画作在安云婧看来,还是未免有些死板教条。今年的水平倒也不错,看完一等学子这一水平最高的的创作后,可评为七品以上的画作,到也有三两幅,其中以水源大学堂的一等学子田秋硕所作最佳,可凭为七品下等,已是相当不错。再往后看其他学子和学童的创作,自然是差了点,大部分也都是九品和少数八品的水平。最后,看到了三级学童的画作,无疑都透露着一些天真幼稚,“这,这是放错了吧,”安云婧看到了连山易所画时不禁有些出声道。
一幅老人带着孙子在田间骑马的画像,每一笔都摆脱不了那初学者的稚嫩,颜色处理也甚是匆忙而显得有些缭乱,但那老人慈祥的神态和整幅画协调的比例,即使是一些学子也难以画出其精髓,安云婧自问,即使自己学童时,也画不出如此动人的创作,就仿佛用最幼稚的手法,勾勒出了成年人才有的画面构思。
此子,是本届最为天资出众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