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首面无表情,他倒提大刀,踏着被腥血弄得泞腻的地,向蔡洪奔来。
“铛!”
矛刀碰撞,金铁交鸣之声一时盖过嘶吼喊杀声。
朱茂均惊讶地看向蔡洪,在他的记忆中,这位耍枪弄棒的富家子弟可没这般本事。
匪首两手震得发麻,他眼瞳一缩,咬舌尖张口吐出血雾,身往后急退。
可蔡洪怎会松了这难得的机会,他眼皮拢起遮血,但留一线视物。右脚前踏,长矛突刺如电。
生死之间,匪首好似福至心灵,往左偏了偏,这原本往心口扎实的一击倒中了他的右肩。
剧痛之下,匪首呲牙咧嘴,倒是怒上心头。他左手攥矛,右手掷刀。
蔡洪侧头,险之又险躲过那刀,却觉腰间一轻,顿时回头急抬臂,一掌托起匪首下巴,打得他倒飞而去,手中那还没来得及砍下的利刀坠地。
蔡洪躬身揽手,拿回长刀,几踏步到了匪首身前,右膝撞胸把刚起身的匪首压了回去。
长刀一舞,削去匪首左耳,蔡洪冷声道:“敢夺我刀?”
“王寨主,怎么你这里这么热闹啊。”
听得这颇为悠然的声,蔡洪唯恐起变故,一刀砍落匪首头颅,头颅滚滚,被一只黑色靴子踩住。
蔡洪抬头看去,看见个两手粗大不似常人的矮壮汉子,身上一股冲天的酒气,几掩过血味。
汉子把头捡起来,此时那些残余的匪寇见首领死了,都撤后聚拢在汉子那。
他们尽皆小心翼翼,观察着那汉子的神色,有几人更支支吾吾地想要开口。
汉子看着手中的头,忽的嗤一声发笑,将那头凑到嘴边,大手猛握,那匪首的头就像挤皱的橙子一般瘪了下来,红白之物齐流。
场面一时静地可怕,唯有火烧声和汉子畅饮的咕咚声。
“哈~”汉子一抹嘴,晦暗的大眼看向蔡洪。
“侯元,你想干嘛?”
汉子旁的个高颧男人皱眉问道,听这声似乎是刚才说话的人。
汉子诡异地笑道:“没事,把人全杀了事就不会漏出去了。”
话音刚落,便见重重黑粗毛发在汉子身上涌出。只见它圆眼查耳,尖嘴缩腮,一对长手触地,竟是一只猿妖。
那猿妖抓起一个匪徒,大嘴张开撕拉一下,血流如瀑,匪徒的上半身全进了猿妖嘴里。
“啊……啊?啊!”
“妖怪啊!”
“吃,吃人了!!!”
一时之间,不管官还是匪,全都惊惶大叫。
高颧男人见此,也弓背化形,背生两翼,锐喙利眼,羽毛渐丰,成了只鸟妖。它一展五尺羽翼,自去屠杀匪寇那边。
猿妖则把手上尸体丢掉,兽脸上现出了讥讽的意味,它伸手对着蔡洪勾了勾。
“来,跟我打。”
“大人,我想我们还是先撤吧。”
朱茂均的话入耳又出,蔡洪望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喉咙发干,声也有些沙哑。
“不杀了它们,我们都要死!”
“妖怪,妖怪,这可是妖怪……”不知是谁的低声自语,竟引得某位官兵丢下手中兵器,要往深黑林子跑去。
开先头的人有了,又有十几名官兵垂着手,互相张望着,那眼中的惧意几乎要透出来。
可恰在这时,一道黑影猝地蹿出,哀嚎彻野,那黑影把逃兵丢到众人面前,“擅离军伍者,当斩首示众!”
众人看得真切,地上的人没了生气,而说话的那个疤脸男人,脸上堆满了凶狠。
匪寨中,火光大起,凶徒张惶哭嚎,官兵静立不语。
“别,别怕,他只有一人,我们有这么多,他拦不住。”
疤脸男人顺着声看去,是个脸嫩的小伙子,他那双长眼竟活似恶狼。
“没听到那畜生说的吗?它要全杀了我们。在山里,你跑,跑得过猴吗?不想死的便跟我一起搏条生路!”
蔡洪低吼,仿佛是压着喉咙出声的,他紧紧地握着铁矛,指节都发白起来。
猿妖则呆在原地,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
见得对面那伍兵汉没了逃跑的心思,全握兵严待,猿妖一下露出獠牙笑道:“官军到底是官军……”
下一瞬,它出现到了蔡洪面前,吼道:“到底和匪寇不一样!!!”
蔡洪身后,半数人几为此恐怖骇到,僵着身子,动不了分毫。
而蔡洪却如绷紧弓弦一松,臂膀吃满力气,铁矛划地撩起,粗硬的杆子竟画出了月弧,去势极猛。
那随之而起的清喝乍如春雷炸响,“畜生还不伏首!!!”
当头一矛,让预料出错的猿妖愣住,硬生生吃了这一记。
矛锋破皮开肉,在猿妖身上带出悚人伤痕。
吃痛之下,猿猴如之前那匪首一般,怒而厉啸,利爪顿起。
蔡洪亦是豪胆凛凛压惧意,无丝毫犹豫,前而刺矛入猿腹,抽刀欲枭首。
猿妖一惊,抽身后退,那一爪没得毙命,只在蔡洪胸前划出三道颇深的伤口。
后面一众官兵见得猿妖被蔡洪逼退,一时也平添了几分胆气,持兵喝彩。
猿妖在蔡洪身上失了面子,便生起恼怒,从地上抓了把关刀,再向蔡洪杀去。
刚才与猿妖的过招让蔡洪信心一生,他踏步拖矛,亦往猿妖奔去,在他身后,那一众官兵也跟着喝叫而来。
关刀煌煌,在猿妖手里舞得雨不进风不透,来势汹汹。
蔡洪倒一笑,矛刀相撞。
一者刀口绽寒光,游似银龙。一者矛尖凛生意,动若黑蟒。
快、快、快。
眼花缭乱,火星四溅。
重、重、重。
余势旋尘,劈石削金。
这个猿猴成妖,那个凶人修武,都是力可开山,技已称雄。
官兵们不能近身,只在原地瞪着眼看着这一幕。
蔡洪越打两只虎眼越是明亮,灿灿似大星。自回家一年来他过得都是平常日子,再没有酣畅淋漓地斗一场。
今日,蔡洪一身技艺尽泄出来,他恨不得登时大喊几声,“尽兴,尽兴。”
猿妖则是越打下去越心惊,明明是肉体凡胎却能与他相抗,而且看这势头下去自己还隐隐比不过他。难不成是天生的异人,听说大乱之世,天下异人频出若繁星,莫非眼前这人便是其中一个。
猿猴这一分神,倒让蔡洪得了可乘之机。
铁矛猛的一撇,打开关刀,猿妖中门大开,蔡洪欺身而上,长矛兀地刺上,从猿妖下颔进,头顶出。
猿妖惨嚎一声没了气息。
蔡洪一推,庞大身躯倒地。他抽出长刀,眼里凶光未散,戾虎一般恶狠狠地看向那只恶鸟。
真不知哪个是人是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