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拳来势快且猛,净华再变招,五指并拢,呈鸟喙状。手臂若灵蛇缠住蔡洪拳头,鹤手往其肩胛用力一点。
蔡洪想也不想,另一边手架住净华鹤手,反握净华手腕,往后一拉,右腿弹出,侧踢攻他下盘。
踢技狠辣,寻常人中这一击至少要折断腿,可净华不是常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用空着的左手朝天一抬,撞向蔡洪下巴。
这一下蔡洪实在没料到,幸好反应快,仰头堪堪躲过。他身子借这势头转一下,手脚并用,把净华甩在地上,然后就地朝净华胸口狠狠一跺,脸上透着凶戾。
“师傅。”
小和尚不由急呼一声,想要冲过去,可老僧抬手揪住了他的衣服,把他拽了过来。
危机时刻,净华两只大掌覆在胸口,抓住蔡洪脚尖,与此同时,双腿一旋,剪刀般夹去蔡洪用来支撑身体的另一只腿。
蔡洪脚点地,小跳一下,让净华只只夹住自己脚腕,再单膝而落,直接顶到净华脖颈处,手肘一曲,重重砸向他的腹部。
“松开!”
这一肘势大力沉,净华脸猛涨的通红,他张口怒吼,皮肤的颜色慢慢转成淡金。
蔡洪眉毛一低,伸手够到腰间长刀。
“净华,南佛面前,竟犯嗔戒,还不快快悔改!”
说话的是老僧,他拢住正咬着他手臂的小和尚,满脸肃容。
净华听到后,下意识望向坐莲花佛像,那张木雕的慈悲面孔上,一双眼睛好似看着自己。
“菩萨大佛愿入纷扰红尘,受业火,厉苦劫,普度众生。你却为因果安危计较,堵住世人拜佛之门。净华,你修的什么行?”
老僧舌绽春雷,话语如当头棒喝敲得净华浑身一颤,不由闭上了眼。
金色消散,净华手与腿的力道松开。
“罪过罪过。”
他闭上的眼再睁开,黑色瞳孔中平静异常。
“将军可放开贫僧,贫僧可对南佛发誓,不会再做什么。”
蔡洪起身,他没让净华发誓。倒不是相信净华的话,而是相信自己能再制住这秃驴。
净华站起,拍拍身上尘灰。
门口的老僧松了手,得了自由的小和尚忙向净华扑去。
老僧撸起袖子,低头看向自己枯树般的手臂,那上面有透着血的牙印。
他单掌行礼,低语道:“罪过罪过。”
门内的蔡洪也看到了老僧手上的牙印,他没说什么,收回视线,打量起了佛像。
“你们这叫什么寺?”
小和尚一瞪眼,刚要语出不逊。净华抬手,对他摇摇头。
“寺名南佛斋砚寺。”
“将军若想参拜,还请尽快,这里实不能留将军于此。”
“为什么?”
“正如贫僧刚才所言,将军动机不纯,不是诚心礼佛之人。命途莫测,因果难明,本寺不能冒这险。”
蔡洪冷冷笑道:“刚才那老僧所言,你全当作耳旁风了吗?”
“若贫僧全当作耳旁风,就不会允许施主行参拜之事了。”
蔡洪按刀,净华浑然不惧。
“好。”蔡洪舔了舔嘴唇,反正他也不想在这里久留,只是破庙奇怪,引得他来看看而已。
“我问你些问题,你答完我便走。”
“施主请问,贫僧挑些能回答的回答。”
“你们与山上的南佛斋砚寺是什么关系?”
“曾是一脉,后贫僧师傅因与慧圆住持……想法不和而离开,这一个小庙便是我师傅建的。”
净华话里含糊其辞,蔡洪也不深究,和尚不想说,他也逼不了。只是心里有点气,出口嘲讽道:“小庙?啧,一个破烂木屋罢了。”
“神佛坐镇,受人供祭之处便是庙宇。”净华不生气,静静道。
“那你师傅是谁?”
“家师慧漫,曾经南佛斋砚寺戒律堂的首座。”
蔡洪一愣,没想到随口的一问竟得了点有用的信息。他笑笑,双掌一拍合十,低头对佛像行了一礼,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老和尚,走吧。”
老僧若有所地看着蔡洪的背影,慢慢跟了上去。
留下原地的两个和尚面面相觑。
……
古雅禅房中,慧圆着身华贵袈裟,背对一个僧人,手上不断转动着念珠,面色阴沉。
“他真是这么说的?”
僧人点点头,观察着慧圆的神色,小心道:“见那位将军走了之后,慧明师傅也跟着去了。”
“慧明也跟着去了……”慧圆眯眼,点点头,“我知道了,出去吧。记得若是那位将军或者慧明来了,通知我一声。”
僧人行了一礼,低头退下。
等到禅房的门轻轻关上,僧人的黑影远去之后。慧圆转动念珠的手蓦地停下,一粒漂亮的星月菩提子佛珠被他紧紧捏着,发出细微声响,几欲爆开。
自从慧漫和他决裂之后,破庙立在山脚那足足有三十七年。再从那里的主人为镇魔窟而死开始数起,他慧圆与破庙相安无事也已有三十一个春秋。
当年的是非、对错、恩怨早揉成一团乱线,再难分清,留下的只有仇怨。慧漫已陨,但他的弟子尚在,要是能坏自己的好事,那净华必定乐见其成。
“咔吧。”
念珠爆裂,碎成了两块,慧圆将其丢入嘴中,大口咀嚼,咽了下去。
其实他并不能想象得出净华要怎样才能坏自己的好事。
龙椅上那位答应了,张如林也答应了,易羽司的邱先浩更是在此坐镇。一个小小的僧人,就算有着南佛留下的神通,要坏自己好事,也是难如登天。
不过他的心中仍是惴惴不安,或许是因为念了那么多年的佛经,自己对所谓的报应也有几分相信吧。
“呵。”
慧圆笑了起来,脸上枯树面皮不断抽动。
善恶有报?
真的灵验过吗?
一阵叩门声打断了慧圆的思绪。
慧圆停下了笑意,“何事?”
声音传来,是刚才的那个僧人,“住持,将军和慧明师傅回来了。”
“知道了。”
慧圆起身,走到衣柜那,拉开柜门,把身上袈裟脱去,换上一身百衲衣。又拉开衣柜下方的抽屉,把串着一百零七颗珠子的念珠放进去,拿起一串有着五十四颗熟铜的念珠。
他推开禅房的门,耀眼的天光射来。慧圆抬手仰头,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向挂在天上的烈阳。
日光之下,妖鬼肆意了足足五十多年,佛说的报应又在何处。善恶有报之所,慧圆终归是不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