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站在原地的僧人向慧圆走来。
“住持，他们……”
僧人把之前慧圆遭受的事全看在眼中，他的话语间带着担心与怒气，以及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惧意。
“不用担心，小事罢了。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就由着他们吧。”
僧人急道：“住持说的是什么话，肉舍利寺中还存有些许，虽不多，也可再为住持延寿二十年。”
慧圆淡淡瞥了一眼僧人，微笑不语。
“这帮狗官真是欺负人，住持明明为他们做了这么多，他们还……”
僧人口中喋喋不休，不断谩骂，慧圆终于忍不住开口，“净诚，假了。”
“啊？”僧人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张口欲辩，可看着住持那淡淡的微笑，不知为何，他背脊发凉，支吾两声后便没了动静，颓然无语。
慧圆看到净诚脸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略有诧异，而后想到什么，摇了摇头像是自嘲。看来他也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平静。心有怨气，发泄于这么一个蠢人身上又有什么用呢。
他平定心神，收起了威势。
“你去挑三十二……”慧圆停口，皱眉想了想，“算了，五十三吧，你去挑五十三个武僧，让他们收拾收拾，准备跟田笑奇走。”
“另外告诉他们，去的每人给十万两白银，允许出寺半月，做破戒游。”
净诚愣着不言，十万两，买命钱吗？
“还不去？”
“弟子知道。”
安排了净诚做事之后，慧圆迈步往药房走去。既然邱先浩有意要帮一把，那他也不客气了。
……
药房处，蔡洪静静思量着。
初来乍到时，情势模糊，他即使有心想抓住点什么，也无能为力，只能为大势所裹挟。
而现在，凭着岳玉钟、张如林，还有那些和尚的只言片言，事情慢慢地明朗了起来。
南佛斋砚寺虽作恶颇多，不得人心，但身怀宝丹，有恃无恐。无论是孙太尉、庆丰帝，还是张如林皆有求于他们。如此说来，那些和尚能继续逍遥自在，快快活活，可蔡洪却不这么看。
因为张如林曾对他说过，南佛斋砚寺可兴盛十年，但十年后田家必须与它们断开关系。
为什么要断开关系，那自然是因为南佛斋砚寺到时候对他们田家没用了，甚至带来灾祸。
不过这些，与他无关，他不是田笑奇，不需要为田家做打算。他的目的，只是完成那些任务而已。
主要任务一个是诛杀黑风寨一位当家，一个是扫灭诨天教。张如林要剿匪平乱，要做的和他大差不差。借着官军的势，蔡洪有信心能完成。
而次要任务，那几个标明危险的他是不打算去碰了。
剩下的两个甲乙任务，“镇魔压乱”中逃出的那个魔物蔡洪现在找不到，暂且不说。
至于“黑炎焚寺”，如果蔡洪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他会在大义与公正间选择前者，如果他是个善人，那他也会在大义与公正间纠结，举棋不定。
想到这，蔡洪嘴角勾起，脸上多了几分凶戾。
可惜他蔡洪既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就两个念头，一，干这事对他有利；二，他看南佛斋砚寺不爽。
不过说要做的话，这任务难度也是挺大。南佛斋砚寺张如林要保，孙太尉要保，庆丰帝也要保。
他既没有若神近妖的智慧，也没有覆山移海的力量。之前更是犯倔，让张如林起了提防。
“难啊。”
蔡洪长叹一声。
就看后面有没有什么机会吧，不管怎样，绝对不能在主要任务完成之前便跟张如林翻脸。
想着想着，之前抱画离开的老僧回来了，他的手中捧着一只小巧木盒。蔡洪停下思索，眼朝木盒瞅去，上面的花纹斑驳，描成了一只美丽莲花。
木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老僧一只手盖住它，轻轻拂过，擦拭着本就干净的盒面，脸上带有不舍。
不知为何，蔡洪忽然觉得眼前的老僧比之前有点不一样，身上多了点莫测意味。
“这位施主。”
忽然陌生的称呼让蔡洪眉毛往上一挑，眼神凌厉。
“大师？”
老僧抬头，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他和蔼一笑，指着自己的眼。
蔡洪的视线之前全被木盒夺去，他此时才注意到，老僧的眼中是濛濛青色，带着一种温柔的锐利，好似能看清他的内心。
“老衲的师侄净华也有这么一双眼，所以他才能看出将军的不凡。”
“但他终究年轻，天分再高，修出的慧眼仍是不如老衲，看到的不多。”
“哦？”蔡洪背后的手紧了紧，带着笑意问道：“不知大师您看到了什么？”
“说来可笑，施主身上秘密太多，太多的东西老衲都不能看到，不过这也足够，至少知道了施主不是什么田笑奇……”
强风扑面，老僧眨了眨眼，一只骨节宽大的手离他面上不过半寸，罩住了他的视线。
“……且有一颗除害的心。”老僧不管不顾，继续了未完的话。
蔡洪眼神凶狠，面上阴晴不定，他深吸口气，收回手，阴恻恻道：“大师，你想要什么？”
“老衲想要的只是想和施主做个交易，不管施主愿与不愿，老衲都不会秘密泄露出去。”
“好，大师请言。”
老僧点头，一出口便是惊人之言，“我想请你灭了南佛斋砚寺，杀了僧众一百二十六人。”
他不顾蔡洪古怪眼神，把木盒前推，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粒青色丹药。
“这是报酬。”
“在下愚钝，大师可不可以为我解释解释？”
“佛门子弟要请人除魔，还需什么理由？”
“大师这是幡然醒悟了？”蔡洪语中带刺。
“老衲几十年间也找过不知多少人，清官贪官、侠客匪盗，上至三品大员，下到江湖高手皆是无用，施主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他们都不行，你怎么觉得我能行？”
“因为时机难得，且施主恐怕也不是什么庸俗常人。”
蔡洪沉吟不语。
老僧的青色眼睛又看向他，含着笑意，“原本我是打算推施主一把，让你打定心思。可当我拿着‘水蛇龙丹’出来后，却发现不用了。”
丹药被蔡洪捻起，他端详着上面的花纹，“你都看我看不清，也不怕老眼昏花，更看错了我。”
谁知，下一刻，耳边听到的不是老僧的话，而是……
“应天人未点燃命火，无法检测物品，是否花费五功德检测该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