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天色依旧昏沉,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原本似是天河决堤的雨势变得越发轻缓。
似是只在短短的几瞬,汹涌肆虐的大雨便变成了细丝绵绵的中雨,又似是只在短短几瞬,细丝绵绵的中雨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打火,别着急,稳着点!”
红色丰田车陡然憋灭在路口,吴广的身子随着车子猛然的卡顿,上半身本能前倾。
车后等候的车辆驾驶员似是没有丝毫耐心和容忍,车子刚刚憋灭未过两秒,身后车子便响起了响亮尖锐的“滴滴”催促声。
正驾驶座上的吴楚雄紧张的大口大口向外吐着浊气,手脚颤抖的剧烈。
“快点火!”吴广口中急声催促,双指似钳,狠狠拧在一旁汗涌如雨的吴楚雄大腿外侧。
前侧上方交通灯绿光闪烁,数字不时向低数跳跃。
行过路口的红白巡逻车车速渐缓,车顶蓝红灯光旋转,车子一侧打起转向灯,似是要靠边停下。
极度恐慌的吴楚雄似是感受不到大腿被拧的疼痛,只是脸色灰白的转头看了吴广一眼,脸上汗珠随着嘴唇的哆嗦颤抖不停向下滴落。
“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响起。熄火趴窝在路口的红色丰田车再次启动。
同时丰田车也似前方不远处的警队巡逻车一样,一侧亮起了转向灯。
“关上转向灯,平速直行,这是直行道,拐弯巡逻车肯定会追的……”吴广口中发出的声音郁郁无力。
他湿漉漉的衬衣套住手掌,垂身掏出了塑料薄膜包裹的大黑星手枪。
枪内子弹满匣,这是吴广为了防备路上意外而准备。
现在看来七八成真会用上。
“希望不要真用上……”吴广心中默叹,注目望着重新回正方向的丰田车,垫着布的手拽开了大黑星上系着薄膜活扣。
此时路口的交通灯已经从双位数跳到了单位数。
“你又不赶投胎,三四十迈的正常速度就可以,速度越快越容易让人怀疑……”
……
缓缓靠边的巡逻车上。
一群蓝帽子警员凑在巡逻车后,依旧在七嘴八舌,胡乱议论。
“啊,原来警队的大帮也不遵守交通规则,你们看没看到,他打转灯是想要压线拐弯呐!”
“可能是打错了灯!”
“你当警队的大帮和你这个没碰过几次车新手司机一样,还会打错转向灯?我盯目看着他是打灯想右拐,车轮都往右转了,我这目能看清地上蚂蚁的公母,这么近的距离我会看错……”
挥手示意司机缓速靠边的中年警长一手支在车侧,昂着脖子向后看了看,看着后面的红色丰田车如狂奔的野牛冲过路口,一脸苦瓜脸上的眉头不禁紧蹙了几下。
臂弯上黑色雨衣舒开挂在背上,同时座位上的探灯提起握在手里。
“安哥,外面还在下雨,你穿雨衣不会是想下车去巡逻吧!”皮肤黝黑的那个年轻警员回目看着穿上雨衣的中年警长,语气厌厌。
“嗯,外面雨马上要停,我们也该下车去巡逻了!”
中年警长注目望着平速行驶经过巡逻冲锋车的红色丰田,探灯把手前推。
赤白耀眼的灯光照射在黑色雨衣内侧,明亮的探灯光束被黑色雨衣阻碍,只映得中年警长身上绿色警长鲜艳到了极点。
“一群傻乎乎的差佬差婆,无牌的运尸车也能从眼前放过,真是全都蠢到爆……”
红色丰田驶过缓缓停靠在路边的巡逻车,满头大汗的吴楚雄“邦邦”两拳狠狠捣在方向盘上,歪着脑袋远望抛在身后的警队巡逻车,脸色潮红,龇着牙猖狂大笑。
“一群扑街,眼里塞得都是鱼丸……”
吴楚雄口中放肆笑着,脸上原本胆气丧尽的惊惧,瞬间就被无法压抑的兴奋全部填满。
就在这时,一辆灰色的马自达突然从车后加速超过,超车之时,半开的车窗还竖着一支鄙夷的中指。
“这个马自达扑街司机,真无素质,不过是堵了几十秒,竖中指,还往后扔可乐罐!这个该死的扑街,也就是忙着要去焚尸,要不然我肯定打到他吃屎……”
马自达车窗扔出的红色可乐罐砸在车前杠上,吴楚雄捂了把额头,口中愤愤低骂。
吴广把玩着手中的转轮手枪,推开弹仓,先卸出五颗子弹在掌心,转目扫了一眼身旁脸上依旧残存着兴奋的吴楚雄,又把子弹全部塞进了弹仓。
“现在还不是玩伏尔加转盘的时候……”
吴广注视着一旁吴楚雄的椭圆脑袋,心中忍不住默叹。
在没有找到下一个目标人物之前,这个香江仔还不能死!
红色丰田驶进小巷,七转八转,最终在一个偏僻的废弃工地内停下。
“大佬,就是这里,隆盛地产的楼盘,隆盛地产去年资金链断裂,这个楼盘已经停工快半年了,四周又都是泥道,坑坑洼洼,这里肯定无人!”
昏黑的夜色下,还未竣工的废弃楼盘似是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地面泥泞,楼盘地面上堆积着不少未用尽的沙石。
“先进去看看!”
吴广塑料薄膜包裹的大黑星塞在腰间,手中握着转轮枪,围着工地两栋未完全竣工的楼盘左右转了几圈。
“拿管子抽油吧……”
吴楚雄这个香江仔说得确实没有错,虽然路上差点和警队的巡逻车火拼,但离岛废弃楼盘这个地址挑得确实不错。
而且盛油的桶和管子可以轻易寻到。
“只我一个向外抽油?”
“当然!我们两个又不是基佬,总不能你先用嘴抽,我再用嘴抽,来来换换,恶不恶心!”吴广理所应当道。
天空雨势终止,明亮弯月重现天地。
……
“干,这黢黢黢黑的废楼里还能来车?刚下了这么大的雨,这帮香江人还四处瞎窜?真是阎王不勾魂,他自个儿送上门!”
废弃楼盘三楼,还未安窗的窗洞前,突然响起一声北方口音的低骂。
“大个儿,莫胡闹!”
一句湘南口音的声音响起,一个身材矮壮的男子一把按住窗洞边同伴掏出的五四大黑星,低声训斥道:“虎哥现在还没过海,虎哥交代给我们的任务只是在要抢的表行外头摸底侦查,我们不能在这里动枪杀人!”
“那怎么办?”一声潮州口音的问询声响起,一个圆脸男人捡起地上还未喝完的酒瓶子,开口建议道:“要不这样,我们甩下去个酒瓶子把他们惊走?”
“丢下去一个酒瓶子怎么可能把人给惊走?香江人的胆子再小也不是老鼠胆子,听见点动静就四处乱窜。”窗洞边的高个男人语气不屑,同样发出了自己的建议。
“干脆我出去装成香江的社团地痞流氓,把他们吓唬走!”
“就怕外面的香江佬去报警,外头有香江警察的巡逻车四处巡逻,我们马上要做大案,不能和警察碰面!”湘南口音的男子思忖片刻,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
“昌哥你怕甚么?我和你可都是从战场上闯回来的,阿茂也在乡里当过民兵。”
窗洞边的大个儿男子一脸不屑,语气狂妄道:“我们三个打香江打不下来,打香江警察几辆巡逻车,就是大人打小孩,拽着脚脖子抽他们腚蛋子,打他们跟玩闹一样!”
“大个儿,你……”湘南口音的矮壮男子深深叹了口气,无奈提醒道:“那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过海是为了发财,不是为了跟香江警察拼个你死我活!”
窗洞边的高大男子终于收起手中枪,口中带着浓浓的酒气,问声道:“昌哥,那你说怎么办?”
矮壮男子远望了一眼楼下隐隐可见的车辆和人影,口中语气淡淡。
“就一个字,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