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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米粑

妖怪大革命 不知名的妖怪 2834 2024-11-11 14:18

  吟良的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六百零五号,一级劳役犯。”

  按照有关规定,劳役营每天早上五点要召开自省会议,新来的罪犯们要登台,自述罪状。

  吟良说完后,一个女人冲着他吐了一大团口水。那口水在空中划过一条白线,像炮弹一样砸到吟良脖子里。

  有人跟着喊:“叛国贼!把他赶出去!我们不跟叛国贼一道干活。”

  然后许多人也嚷起来。每个人都面红耳赤,脖子和额头的青筋都鼓泡得像肥厚的虫子。

  吟良被口水和一些别的什么劈头盖脸地轰炸,直到两个狱卒搬来一架木头制的巨大笼子,人群才安静下来。

  那笼子像一个放大许多倍的鸟笼,里面有一只脏兮兮的传声鸡。这种动物跟普通的公鸡没什么两样,除了两点。一是它很大,特别大。二是它会传声,完全复读人声,百分百精准,准确到常常作为审判庭证物。

  传声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它心满意足地望着那些盯着自己的眼睛,骄傲地扑棱了几下翅膀。接着,它的嘴上下剥开,放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对霍桐一家了解多少?”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里面说:“我是他家邻居,不过走得不近。我老早就觉得他家有鬼啦。”

  男人说:“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呢?”

  吟良听出来了,是他家邻居燕姥姥。这个老寡妇没什么亲人,吟良被母亲教育有空就帮衬她。她逢人就说,霍家的两个儿子比自己生的还亲。

  燕姥姥说:“他家儿子考上习武堂那会,我就觉出不对劲啦。仗着自己家有个习武堂的高材生,整天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走起路来脖子伸上天,不带正眼瞅我们的。我就看不得他们家那得意劲。矿场的大人安排他家男丁下矿那会,他家的女人跟我抱怨矿场的不是,还说了郡长的坏话。他们家会出脱逃犯,我一点都不意外的。”

  男人问:“霍桐叛国脱逃的事,你知道多少?”

  燕姥姥回答:“我一个老婆子知道什么呀。都是他家女人说给我听的。她说儿子亲爹不亲娘,考上习武堂后边就不怎么着家啦。兴许去他爹那边啦。”

  男人还说了一些什么,吟良没听进去了。他小时候参加过许多次矿区的声讨大会,差不多的流程,传声鸡的声音一停,大家再度激昂地谩骂一通,接着就结束了。

  他小时候也常常跟着骂。不骂是不行的,会被纠察员逮住,罚以禁闭反思。任何人都要声讨坏分子,这是写在郡律法里头的。

  好在人们习惯了这样无休止的形式和表演,骂完就忘了。

  结束后,吟良被分配到一支五人小队。小队长塞给他一根蜡烛和一把矿镐,把他赶到一个又黑又逼仄的坑道里:

  “挖满一千五百斤才有饭吃。”

  吟良想起弟弟抱怨过一天要挖够一千斤媒灵石,自己是习武堂训练过的准武士,一千五百斤也许不会太难。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习武堂的训练偏重格斗和耐力,与挖矿的动作截然不同。之前的身体底子并没有给到什么帮助,只重复了小半天,肌肉就酸痛得罢工。

  吟良索坐到地上休息。矿洞的地面潮湿又磕人,但他管不得这些了。

  也不知道弟弟、母亲和外公怎么样了。自己的刑期是一百二十八年——人哪能活那么久,这辈子注定要在在劳役营的矿井里挖到死。希望他们的刑期短一点,弟弟能有机会给母亲和外公送终。

  在乞灵郡脱逃越境是滔天重罪,一人叛逃,全家株连。

  前两天还是人人称道的习武堂准武士,未来的军部精英。转眼间就落到不见天日的矿井里,真像做梦一样虚幻。

  越狱几无可能,劳役营的矿井不同于矿区工人的矿井,一条多余的出口都没有。尽管在地底下盘根错节,却条条都是死路。

  自己的一生,还没开始就要被拴在地底下,一点光亮都不会有了。

  连女人都没碰过呢。

  吟良试图回想,在某一个年纪,有过一个女人的背影出现在记忆里过。但这段记忆就像有人扒开了他的天灵盖,生生吸走掉一部分似的,留下的只有一些拼不起来的碎片。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每当脑海试图挖掘这些片段,头痛就像郡公所的鹰犬一样紧随而至。

  吟良的脑袋像被晃浑了的鱼缸一样,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往后的几个钟头,他机械地挖矿,搬媒灵石,效率反而比之前快了。

  午饭是没有的,只有运矿石的工人送来一桶水。吟良肚子饿,就拼命喝水,把肚子喝得皮球一样鼓。

  晚上清点完后,吟良跑去食堂排队。热米饭的雾气蒸腾翻滚,吟良觉得饭香真是勾人。

  “没有你的饭了。”纠察员说。

  “我挖了一千六百斤。”吟良争辩。

  “那也没有。第一天的配饭得充公。这是规矩。”

  “队长说挖够一千五百斤有饭吃的。”吟良说。

  “你们队长算个屁!”

  纠察员不耐烦地支开他,吟良不肯走。

  从监察室走出来三个人,一人出其不意地勒住吟良脖子,一人锁胳膊,一人猛锤吟良的肚子。

  人群充耳不闻地绕开,没有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吟良趴在地上,白天灌的水像涨潮一样从肚子往胸口涌。他又累又饿,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

  等到休息铃响后,有人围过来,把他抬到大通铺上,丢到了最里边的角落里。

  纠察员说:

  “你小子别给我闹事。你妈跟你家里人都关在隔壁劳役营呢,你要想他们跟着遭大罪,你就起劲闹!”

  吟良想问他们的下落,但那些人已经走了。

  疲倦和疼痛交织成一股巨大的睡意,那股睡意如大网一样罩住吟良。

  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吟良感到身体一轻,坠入到梦里。

  又是那个梦。

  巨大的黑色迷宫,高耸的冰冷墙壁,蜘蛛网一样纠缠不清的白雾。

  少年在前面走,吟良跟着他。

  不过这次,吟良实在太饿了。他不想再跟少年玩什么沙子挫成绳子的游戏,他停下来,向少年索要吃的。少年给了他一大把米粑,跟家里做的那种一模一样,是只有吟良母亲会做的那种三角粑。

  然后,吟良就被平地生雷的鼾声震醒了。

  大通铺上睡着一堆人,像一堆乐器,不同的鼾声奏不同的调。

  刚到手的米粑还没吃就化为乌有了,饥饿感仿佛从胃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从喉咙里攫取食物。

  “去你娘的!”

  吟良把这些人的祖宗骂了一百八十遍。他想继续睡,却忽然闻到了什么。一股气味在鼻子下边徘徊,是货真价实的米香。

  吟良的手在黑暗里左右摸索,他摸到一块粗糙的块状物,忍不住拿到嘴边。

  鼻子比嘴巴快一步分辨出物体的身份。

  难道还在梦里吗——这是母亲会做的米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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