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后，普通班、加强班、精英班这样的正经称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咸鱼班”、“五儿子班”以及“天才班”。

　　其中，“天才班”是冬日贝加在卖书后自封的，他的书经由精英班八个人之手，卖了往常一年的销量。他乐不可支，称门生们个个都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而雪国女孩寻音，是千年一遇。

　　后续的几次测验，排名浮动不大，半灵路通灵的进展大抵都慢，寻音是千年老二，腼腆男孩万年第一。

　　有望冲击首灵的，也就锁定在那几个人中。包括天才班的前三名，五儿子班的前二名。咸鱼班继续咸鱼，熏池说自己最咸，封号“咸王熏”。

　　吟良就没这么乐观，夜半的时候想起下落不明的家人，大仇未报的朋友子蛙，他会忍不住失眠。他经常趴在窗户边，一宿一宿地焦躁自责。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熏池嘴里塞着牡蛎，说：“哈？”

　　吟良盯着自己的测验表，他说：“我的五条半灵路，两条火属性，一条砂属性，剩下两条白属性。其中砂属性灵度最快，有七牙。如果我要冲首灵的话，希望都在这条上边。”

　　熏池说：“何苦争那玩意？又不能当饭吃作水喝。我听说，有山门的门生，为了争这东西，吃黑药庄的药，吃死啦。真是不得了，命都不要啦，争这玩意儿。”

　　吟良说：“我没钱买药了，什么药都买不起了。我也不想当第八名了，第八名太丢脸了。一天不通灵，就一天不能学术法。不能学术法，算什么修灵。我一定要想办法。”

　　熏池问：“那你有什么办法？”

　　吟良说：“常规办法无外乎药物，练习通灵术。通灵术我每天循环五十次，饮啸说他八十次，他们说那个雪国女孩一天循环一百多次。拼这个我肯定落后了，我在山门志里，看到过一个人。”

　　“什么人？”熏池把最后一颗牡蛎肉咽下去。

　　“第一届有个男人，叫贺月秋。据说半灵路堵塞，熬了几十年也没开灵，一条通灵路都没有。他辗转许多山门，都无进展。后来到我们诺山，一天就开灵了。”

　　“这么神奇，后来呢？”

　　“后来，他把秘诀写成一本秘籍，藏在山门里。对外说，有缘之士得之，一天开悟，两天开灵，三天灵路全通。”

　　熏池目瞪口呆，她说：“不得了不得了，这要是拿到，就发财啦！保准比你们导师的书卖得火，那个老骗子，卖的书都是图，内容也是东拼西凑的，大家都识破啦，现在没人肯买了。”

　　吟良说：“先拿到再说，找不到秘籍，说什么都白瞎。”

　　熏池感叹地说：“贺月秋，他可真是个好人呀。”

　　夜里，吟良把饮啸喊来，三个人在长租旅馆里召开久违的会议。饮啸不情不愿，说自己耽误进度，要被更年导师骂了。熏池说，你跟我们一起，找到秘籍了，你们导师不爱死你才怪呢，到时候指不定亲你好多下。

　　饮啸对这个秘闻深表怀疑，他认为，山门志是免费读物，山门里人人可知。如果所言非虚，那么找秘籍的人早就翻遍整个山门了，怎么会把好东西拱手让人。

　　吟良把山门志递给饮啸，手指停在贺日秋那一段，他轻轻抠了两下，就把这整段字抠下来了。

　　“看吧，这是新加的段落，施了术法的。”

　　字就像尘埃一样，飘在空中，须臾不见。书页上露出原本的底色，白乎乎一片，什么字也没有。

　　“这些字真臭，臭死人啦。我们抠了好几本，我浑身都跟着臭啦。”熏池一边抱怨，一边搬出好几本，这些山门志的相应段落，都是空白的。

　　饮啸把空白摸了个便，的确什么也没有。

　　“这能说明什么？”饮啸问。

　　熏池说：“你可真笨，这么新鲜热乎，说明是不久前加上去的。能改山门志的，只有诺山高层，这是最新的秘辛，我们是一手资料获得者。不得了呀，霍吟良真是天才，他发现的。”

　　饮啸抠剩余的字，一个也抠不下来，那些是货真价实的旧文本。

　　“吟良兄，不愧是天才班门生，太厉害了。”饮啸说。

　　吟良把册子合上，说：“这事瞒不了多久，肯定会有别人发现，我们要尽快行动。”

　　三人达成一致，约定翌日课后，一起在山门“修灵福地”牌匾下会和。

　　而后的许多天，他们找遍了图书阁、修习室、比斗场、观礼堂、教习楼、花鸟榭，甚至连大食堂也没放过。

　　在男性门生的洞府区，饮啸指着那些虫蛀一般的洞窟，对熏池说：

　　“只剩这里了，这儿也是山门里最大的一片区域。我们俩男的去有人的片区找，你去没人的片区找。”

　　熏池不满地说：“为什么让我去没人的地方啊？有鬼有妖怪怎么办？”

　　饮啸说：“有人的地方有男人，赤身裸体待在里面也说不定，做更不雅的事也未可知，你确定要去看？”

　　吟良说：“没人的地方什么活物也不会有，你自己就是妖怪，你怕什么妖怪。”

　　熏池撇撇嘴，嘟嘟哝哝去走上山的路。饮啸对吟良说，密密麻麻一大片，老鼠洞似的，紧快开干吧。

　　他们把每个洞府检查了一遍，进去自然行不通，只得趴在气孔和窗户上，小心翼翼往里窥视，有几次被当成贼和变态撵着跑。

　　这期间，吟良发现，有些人跟他们一样，鬼鬼祟祟地到处翻找。饮啸与吟良对视一眼，心领神会，看来，消息悄悄传开了。

　　到了后期，连寻音，那个以用功出名，据传吃饭睡觉都在循环通灵术的雪国女孩，竟也加入了这场寻宝。

　　首灵之争进入白热化阶段。

　　导师们装作没看见，更年期女人只嘱咐五儿子班，不能缺课，通灵术不得落下，其余的，尽其所好。

　　某一天夜里，熏池在例会上一直憋笑，饮啸急了，说：“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今天不走流程了，你快说，发生了什么好事？”

　　熏池咯咯地笑，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她对两个男人说：“两个老爷们，比不上一个弱女子。你们要的秘籍，让我给找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