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仓县
“这......这可如何是好,我每日都来喂药给他的......”老村长见秦玄明突然就断了气,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贺云手往秦玄明腰间探去,摸到一个块状物体。拿到眼前一看,发现是一个四方木盒,比拳头略大。
盒盖上雕刻有一幅精美的二龙戏珠图案,四周描有金边。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掂了掂感觉份量颇重,一个小巧的金锁上下晃动,想必是这人从宫内带出来的。
贺云不动声色将玉佩木盒收好,转过身对村长道:
“这位秦......秦将军身受重伤,能撑到现在也算不易。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们就寻个地方先将他安葬了吧。我自会完成他临终遗愿,将这木盒送去灵武,也是成全他对大唐的一番忠心。”
村长点头称是,贺云一把抱起秦玄明身体,扛在肩上。
二人出了地窖,在田边寻一空地挖了一个深洞,将尸身放了进去。
没有合适的石块做成墓碑,只好在附近捡了几块碎石砖头,垒了一个灵位,留作记号,以便日后他的家人能够找到。如果还有人活着的话。
生前在长安城内荣华富贵,最后却默默无闻,沉眠于乡下田野。
之后贺云在村长带领下去父母坟前拜了拜,上了柱香,便转身和村长告别,向北出发,不再留连。
只是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农屋,屋后有一个人看着贺云离去的背影,缩回了探着的身子。背靠着墙壁,眼里满是嫉妒狠毒。
......
春寒料峭,小狸花躲在贺云怀里不愿出来,只露出个小小的猫头,好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木盒带在身上走起路来来回晃动多有不便,贺云把它收进天命空间内,随后将玉佩系在腰间。
一路不停,不时摸两下小猫脑袋。
正午时分,来到一处县城外。
贺云抬头看向城门高处,上面赫然写着陈仓县三个大字。
贺云初来时身无分文,道观内也是四壁空空。先前斩杀那些士兵统领,也没来得及搜身。所幸临别前老村长赠了些盘缠给贺云。
没想到空有一身神力,却还要为银钱发愁。
进了城贺云四处打量着,想着寻一酒楼歇歇脚。
此时迎面走来一队人马,身着红衣,抬着轿子,吹螺打鼓。
大红灯笼开路,沿途一路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穿过街道。
街道旁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老夫人刚死就娶新的,真是造了孽啊。”
“听说是老夫人一走,自己的身体也不太好了,这才张罗着再娶一门冲冲喜哩!”
“知县大人的事你也敢多嘴,小心砍了你的脑袋!”
“是啊人家可是知县,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把女儿嫁进去呢!”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今天大唐明天大燕,一年知县换了四五个,我看这个知县也坐不稳!”
“何止坐不稳哦,这位知县大人今年可是八十岁了,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喽!”
“八十岁?我可听说这位大人家有七房小妾,这又娶一门,怕是过了今晚连床都爬不起来了!”
“哈哈哈哈!”
贺云听得嘴角翘起,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这接亲队伍。
四人抬的大花轿一晃一晃的,窗帘不时扬起,隐约可以瞧见里面一位戴着鲜红盖头的窈窕女子,端端正正坐着。
这一路摇晃,一直来到一处高头大院外方才停下。
果然见着一位身着红衣白发苍苍的新郎官正站在门口等着,身子有些佝偻,脸上却一片喜气洋洋。
只见新娘出了轿子,娇滴滴地在原地站着。头被红布盖住看不清面容,一双露在袖外的小手却是一片雪白,欺霜胜雪。
这位老年新郎官笑咪咪地牵起新娘的手,颤颤巍巍地往院里走去,礼乐不断。
贺云看得心头一阵好笑,一首诗不禁脱口而出:
“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
一旁众人听得哈哈大笑,就连走在前面的新郎官,听到门口阵阵哄笑声也不由自主地回过头来张望,不明所以。
“呦,这还有位小秀才!”
“好诗,好诗,做得如此应景,来日必定高中!”
贺云闻言脸色一红,只是轻轻摇了摇手。
这时肩膀却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好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
贺云回头,见这人憋着笑对他说道:“今日是我父亲大喜,多谢小兄弟这首贺礼。不如留下吃顿酒席吧。”
这人看上去约摸三十多岁,一脸笑容中透着一股豪迈豁达之气,听得贺云这番调侃的诗也不见恼,反而对他一番邀请。
贺云也不客气,当即迈步,两人并肩走了进去。
“说来不怕小兄弟笑话。父亲大人一生奔波操劳,如今年纪也大了,做儿子的也顾不了许多了,只当尽一份孝心,父亲大人开心就好。”
“正当如此,李白有首诗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贺云嘴角微微翘起。
“小兄弟也喜欢李太白的诗?”
“当然,我最喜欢的是那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大喜之日说这个实在不该,抱歉一时没忍住。”
“无事无事!难不成小兄弟除了文采斐然,还有一手好剑术?”
“只是略通而已。”贺云谦虚道。
“小兄弟文武双全,在下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
“我看小兄弟面生,好像不是这陈仓县之人,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贺云,从伏风而来。”
二人一路寒暄着,只是贺云想起先前在街道一人所说的第八方小妾,又是一阵失笑。
“小兄弟这又是为何而笑,难不成这娶亲之礼有什么纰漏?”
......
“大人,我看的没错,姓贺的那人就是朝那个方向走的!”伏风村口,一人伸手遥指陈仓县。
“孽子,你这个孽子!咳咳......”老村长跌坐在地,一阵咳嗽。怒气攻心,脸色通红。
“爹,这也怪不得我!你有好处不想着自己的儿子,偏要去帮外人!”
“你,你......”老村长怒目而视,张大了嘴正要说着什么,突然头一歪,竟是气昏了过去。
此刻伏风村被大约百余骑兵围住,为首一人身骑黑马,淡淡看了村长一眼,随后挥了挥手。
“都杀了。”
众骑兵得令冲进伏风村,片刻后哀嚎求饶声不断响起。
最后归于平静,只听得见哒哒马蹄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