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云压
愤怒、渴望、凶戾。
贺巍的心神一分为三,重复历经记忆中的画面,尽管已经过了百十次,但心中的火焰仍如当初一样热烈,甚至犹有甚之。
三团火焰以那极端的情绪作为柴火,煅烧着四棱锏。
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间,它的外形没有丝毫变化,可看上去却比之前更加凝练、坚固,且带有股千军辟易的煌煌气势。
火焰燃烧了似乎很久很久,却又好像只过了一小段时间。
贺巍渐渐沉睡在那些过往的记忆之中,摸不清时间的流逝。
直到分灵将他叫醒。睁眼那刻,明明不是多亮的天光,他却被刺得睁不开眼。
近在耳边的人声也听得不太真切,只觉隔着一道厚厚的水膜。
但这一切他都并不关心,心中满溢的疲倦在催着他向后倒去,闭上眼睛大梦一场。
“还不给我醒来!”
耳畔春雷炸响,掀翻了晕沉沉的梦境。
贺巍合上的双眼又蓦然张开,与此同时,他的胸口处生出一丝暖意,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堆积的疲倦。
“不管看几次都觉得新鲜啊。”
贺巍睁开眼,却见老人正打量着他,口中啧啧称奇。
“好了,自此,你就与这口四棱锏性命关联了,以后不论你们两方哪边得了好处,都会反哺到另一方。等到过了眼下这关,便是天高海阔任你飞。”
说完,老人抬头看了看太阳的方位,又对着贺巍笑吟吟道:“天色还早,我们接着看戏。”
日向西边,已是下午四点,距离约定的时刻越来越近,心中警铃震天响,贺巍慢慢焦躁了起来。
而老人则视若无睹,兴致盎然地看着台上的戏曲。
“前辈,时间……”
“嘘……”老人竖指示意贺巍噤声,接着道:“要到最精彩的地方了,安心看着吧。”
话语中似乎含有奇特的魔力,将贺巍安抚了下来。
于是他静下心来继续往台上看去。
恰时高宠握枪怒目,雄视台下观众,贺巍被那双圆眼扫到,大脑忽地空白,好似被打了一下。
鬼使神差般合着高宠的戏腔,齐声道:“看前面那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铛、铛、铛、铛……
锣鼓敲响,愈发急促的清脆声音渲染出了紧张的气息。
“外游人现已加持‘戏胆·高宠’。
将军高宠豪胆在身,单骑踏营,连挑十二铁滑车。
受此加持者,完全无视负面状态恐惧,臂力获极大提升。”
那台上扮演高宠的武生霎时泄了气势,与老人两两相望,互相轻点下头。
“最后的好处也得了,那我们就走着。”也不顾贺巍回没回过神,老人按着他的肩膀,说下这么一句后,六十四卦图显出,天旋地转间眼前已经变了画面。
占地颇为广大的佛寺依山而建,气势恢宏。从山脚往上看去,见得红、黄、蓝、绿、青五色缤纷的塔楼庙宇错落有致,其中,最为显眼的是山顶上一座巍然矗立的高塔,立山触云,很是雄伟。
贺巍的视线往下移动,到了扮相不错的一道黑色山门,匾额上画着三个烫金大字,“极乐寺。”
忽而,贺巍汗毛竖立,他猛抬头,向山上寺中望去。他能感到,一道满是恶意的视线正穿破楼墙从那射来。
老人皱眉,伸手割断了那道视线,几缕黑色便缠绕在他手上,白色火焰猝起又灭,烧掉了不详的残留。
他甩甩有些刺痛的手,道:“去吧。”
贺巍无言地点头,拔腿向山上迈去。
……
今日的极乐寺没有往日人声鼎沸的昌盛模样,偌大的寺中来来去去只能见到低头快步走过的和尚。
这副离奇景象,盖因寺中以修葺残破塔楼为由,闭门谢客。
外头的香客不知道事实如何,寺中的和尚却不一样,他们吃穿住都在这里,自然知道所谓的修葺不过是无稽之谈。
修葺的由头是住持讲的,和尚们不敢反对,也不敢去问,只当住持是自有谋划。而他们虽然不问心中却是浮想联翩,结合着最近大家所见的离奇景象,以及寺中盛传的风言风语,他们都信誓旦旦地在心中推导出了个“真相”。
你还别说,这“真相”和事情的本来原貌真个大差不差。
极乐寺中的确混进了个魔鬼,今日寺中闭门谢客也的确是要除掉魔鬼。只不过除去这两个,其他的猜测和真相却是天差地别。
下午四点,太阳早早的落到西山,被黑云遮盖,极乐寺中只有昏暗暗的天光,很是压抑。
过不多时,紧闭的寺门传来了重重的叩响声。
两个守门的和尚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惶恐不知应该如何去做。
而其余的和尚一个个在听到叩门声后,则缩在庙楼旁边,远远地望去,不敢靠近分毫。
最后有位胖和尚匆匆赶来,打破了僵局。
他清清嗓子,高声道:“住持师父叫我们开门。”
重重的寺门被推开,在数道惊异的视线中,一个颧骨略高、眉眼如刀的凶悍男人踏进了寺中。
胖和尚赶紧迎上那人,低眉顺眼道:“住持师父说了,他在大雄宝殿中候着你,宝殿往前直走便可抵达。”
说完,胖和尚面朝着男人,飞快后退,这般灵活的模样惹得男人多看了几眼。
男人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远远望来的和尚见他看来都缩了回去。
转眼间,这里只剩下了男人一人。
他摇头失笑,没有去管离开的那些人,只是顺着胖和尚的指引,赶往大雄宝殿。
才几步路的时间,当男人见到大雄宝殿时,天已经彻底黑下,要知道现在最多才不过下午五点。
他抬起头来,只见浓密的黑云倾盖在头顶,几乎抬手可触。
心中多出了一丝烦乱,转而又被身上的安神异宝压下。
男人继续往前,朝燃着灯火光亮的大殿走去。
黄色的幔帐随风舞动,上百盏灯烛的火焰摇曳不定,照得塑金佛像面上的阴影不断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