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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文思豆腐羹

问帝吾谁 神奇老鬼 5644 2024-11-11 14:17

  一月甘三。雪。

  定苍宫。

  窗外大雪,窗内也是一片清冷,即便魁王给准备了许多奢华的裘帐暖炉,苍霖依旧维持着早些年独居的习惯,将屋内布置的极为简单,侍者也只留了一个,用来打理并不大的院子,自己整日黑衣佩剑,皇宫内也只走过耘政、紫禁二殿和自己的定苍宫而已。

  苍霖盘腿打坐,内息运转几个周天,隔绝身周的寒气。

  自从鹰王平定西狼,收服江湖上的百余门派,建国魁的那一日,自己就辞去军中官职,寻了处清静无人之地潜心钻研武道,鲜少走动,先王徵天的诏书用了近五年才传到他隐居的点苍峰,到了手里已经成了遗诏,自己盯着金墨锦布想了半日,终于记起十多年前在倦歌宫——当年还叫倦羽宫,见过一面的那个小孩子,就是如今的魁帝。

  魁徵天找了个学识渊博的老者教魁兼竹读书,立了个摄政王帮魁兼竹处理政务,又觉得朝中百官个个都心怀鬼胎,魁旻白恐怕没有耐心与他们周旋个十来年,又遣人跋山涉水的将自己这个前朝老臣召了回来,给年幼的皇帝当第二个太傅。

  如今在这望都待了也有四五年,武艺早就生疏许多,本来盘算着待小皇帝再大些,自己就在望都置个僻静的府邸,十天半月入朝一次为小皇帝答疑解惑,既得了清静又不至于负了这太傅的名号,但如今摄政王终于耐不住望都的寂寞,放权给魁王逍遥去了。

  犼王一走,朝堂之上盤斗星门的占星师和六部吵得不可开交,宰相被烦得小半月都不见人影,只有折子从相府里送进送出,魁王的兄弟大都是酒囊饭袋,享乐一流,问个正事八竿子打不出个响,以渊麟二脉为首的派门斗争几乎要摆到明面上来,颇有鹰王未收复百派前的架势。

  魁王虽然勤奋好学,但输在年幼,处理政务有模有样却难以周全,经常是送到宰相那里拟了大概,再送到耘政殿批红。

  “唉。”苍霖长叹一声,这定苍宫,自己怕是还要住上个十来年。

  傍晚。

  还未入夜,已经黑的不见五指,雪势渐大,还杂着冰,噼里啪啦砸在门窗上,惹人心烦。

  吱呀一声,风裹挟着肮脏的雪冲破了屋门,一个深蓝的轮廓踏着阴影立在苍霖面前,“大前辈竟未去耘政殿教导王上,实为少见。”

  苍霖抬眼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说道:“老身一介武夫,国师大人的前辈,不敢当。”

  “前辈是鹰王的大将军,功高难忘,这句不敢当倒叫晚辈惶恐了。”禾旭桡拱了拱手,“今日星门占出了新的卦象,特意给前辈送来,共同商讨应对之法。”

  “不送与王上,送到老身这里做什么,盤斗星门又安的什么心,想要离间王上与老身吗!”苍霖话中带刺,“占星师行事至此,实为可悲!”

  禾旭桡不惊不恼,面不改色,甚至还有些笑意,“前辈言重了,魁王年幼且政务繁忙,何必事事让他操心,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总归要替魁王分忧不是吗?”

  “油嘴滑舌,星门自鹰王起便整日靠些晦涩难懂的占星术左右魁的政事,自你继位星主后,更是变本加厉。”苍霖铁着脸呵道:“若不是还动不得盤斗星门,老夫早向王上谏言除了你们。”

  禾旭桡依旧是满眼的笑意,似乎因为对方的愤怒而心情高涨,“前辈莫要动气,晚辈今日非为争吵而来,可否听晚辈说明来意?”

  “有话快说!”苍霖用力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说完快滚,定苍宫不欢迎盤斗星门之人!”

  禾旭桡又一拱手,眉眼间带了些许正色,“几日前星门占出,贪狼凶星已有远离紫微帝星之势,朝东南而去,但邪光更胜。晚辈见魁王政务繁忙,因此才来叨扰太傅。”

  苍霖从上到下的审视了他一番,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怕不是来诓老夫的吧。”

  “唉,晚辈怎敢。”禾旭桡作苦恼状,拿扇子抵着额头,“前辈也知晓历任星主皆受言灵之制,绝无谎话,怎会欺骗前辈。”

  “谁又知道你有什么歪门邪道绕开这道禁制。”苍霖背过身,一手按上剑柄,“你再不离开,休怪老夫不客气。”

  “唉。”禾旭桡这气叹的充满无奈,嘴角笑意却是丝毫不减,“是晚辈惹前辈不悦,还请前辈包容,晚辈这就告辞。”

  待禾旭桡的脚步从耳中消失,苍霖这才放开剑柄,抱着手臂思索。星主的言灵禁制是真,方才禾旭桡所说之星象怕也是真,自己虽是嘴上质疑,心里却是相信,但其趁着夜色来定苍宫,与他说本应在几日前上报魁王之事,绝非是为魁王分忧这种理由能解释的,其中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一时间难以理清,不如先以贪狼凶星为重。

  苍霖皱着眉,推门向耘政殿走去。

  定苍宫与耘政殿相隔并不算远,苍霖暗自加快脚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立在了魁兼竹面前。

  “朝歌,让页武戌离开望都,等于纵虎归山!”

  这边魁兼竹与渊沧曲二人从奏折中抬头,被他满身的风雪与充盈身周的愤怒惊得微愣,直到朱墨从笔尖砸到桌上才回过神来。

  “夜里天寒地冻,师尊小心害了风寒。”魁兼竹叫侍女上了茶,这才说出心中的疑问:“页将军元月十六领叶军出了望都,这不过七日便要召回,让人知道了是否有些不妥?”

  苍霖坐在他的左手边,大口喝着茶,“星门之人方才告知我,凶星朝南去了,而且邪光大作,怕是页武戌反叛之心更胜。”

  “如今朝中掌权之人,仅叶、翎二军的两位将军为人族,总归与灵族有些不和,若出了望都,再暗中散布些谣言,鼓动那些愚昧的人族百姓来反魁,就难控制了。”渊沧曲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虽说召回页将军是有些不妥,但太傅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过几日再给他安个不大不小的罪名,使其失了领军之职又不至于激他反,只召他一人回望都,即不会纵虎归山,也分了他与叶军的联系。”

  魁兼竹用指尖哒哒的敲着桌子,心里想的却不全是这件事:星门占出的星象以前是报予王叔,现在理应直接报予自己,为何会先通与师尊知晓?而且星门副主与页将军交好之事人尽皆知,不会这样断页将军的后路,定是嘱咐星门极力隐瞒,但又有人将星象告知了师尊……莫非星门内部也有不和,其中一方寻了师尊做靠山?

  “嗯,就按沧曲说的办。”魁兼竹微微点头,“师尊曾是将军,对军中条例更为熟悉,这罪名之事还请劳烦师尊。”

  “户部昨日的折子说,近来入城的商贾比之前又多了三成,上百个商队互相压价,南燕药草已经如同稻米一般,半卷粗布居然能换一只羊。”魁兼竹指着一份奏折,“一小袋粗粟就能换一个四肢健全的下等奴隶,这比望都之前的价格低了十倍不止。”

  苍霖不应不答,眼神瞥向屋外,手指沾了茶在桌上写了四个字:隔墙有耳。

  魁兼竹刚要招手传来侍卫,却被苍霖制止,示意魁兼竹继续刚才的话题,自己则放轻脚步,手按在佩剑上,贴着墙向虚掩的大门靠过去。

  嘭的一声推开门,苍霖灌了十成的力气,劈向外面的黑影,一股沛然浑厚的内力附在玄剑苍雷之上,激起一阵狂风。

  黑影的反应很迅速,闪身后退半步,抽出身侧短剑,随着剑身与剑鞘短暂的摩擦声,两把兵器撞在一起,苍霖单手持剑,每一下的力道都震得黑衣人虎口发麻,自知敌不过,便顺势一点点向黑暗中退去,待到了烛光照不到的地方,转身翻上了屋檐。

  “哪里跑!”苍霖见他要逃,大喝道,足尖点地一跃而上,苍雷剑上隐隐有电光流过,顺着黑衣人颈侧擦了过去,散出一阵皮肉烧焦的味道。

  黑衣人闷哼一声,眼看就要被追上,情急之下双手握着剑柄使劲一旋,竟将剑柄旋了下来,内中飘出许多细小的绿色毒虫,向苍霖拢去,转眼就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卑鄙小人!”苍霖愤怒的咒骂道,将苍雷横在身前,刹那间四周雷光暴涨,虫群被电成了飞灰,冒着青烟落在地上,而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全身黑衣,与我差不多高,连脸都蒙的一丝不漏,剑柄里藏了毒虫,匿踪术上乘。”苍霖跃下屋顶,对着追出来的魁渊二人说道:“右肩中了我一剑,朝南逃了,请王上封锁王宫,仔细搜查!”

  魁兼竹点头,对身后的护卫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排列整齐的士兵就充斥每一个角落,整个王宫一片灯火通明。

  两日后。

  丞相府,暖玉阁。

  任青傲发冠未束,只披了一件紫色的长袍,腰间散散的系着,露出大片洁白的胸膛,颇为玩味的在房中踱步,“他们就谈了这些,你就被发现了?那说说看,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跪在地上,肩上崩开的伤口和房中强大的压迫感,使他止不住的颤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在倦歌宫后花园里躲了一日,那里刚翻修泥土味重,不会有人闻到血味,傍晚杀了一个工匠换了衣服,把尸体和剑都埋在土里,跟着他们出了皇宫,用工匠身上的钱在外城买了这套衣服……”

  “倦歌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还蛮聪明。”任青傲衣摆一撩,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施施然的在椅子上坐下,拍拍大腿柔声道:“过来。”

  书生连忙膝行过去,靠在他脚边,任青傲摸着他的头发,撩了几根在手中把玩,“魁王在皇宫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用两天你就逃了出来,进步不小。”

  “我想尽快将消息报给主上。”书生的朝任青傲的手蹭过去,声音越来越小,“也想尽快……见到主上。”

  任青傲抬起他的下巴,笑意盈盈的看向他,“你想见到我?见到我了,然后呢?”

  “我……”

  “嘘。”指腹抚上书生的唇,不让书生回答,手灵活的向下游走,羽毛般掠过脖颈,爱怜的抚过肩上的狰狞的伤口,蛇一样划过皮肤,在胸口轻轻打转。

  下一秒,书生脸上的红晕就变成了恐惧与惊愕,看着心脏脱离了自己的身体,甚至没有感觉到疼痛就成为了一具伏在对方腿上的尸体。

  “废物。”任青傲舔着指甲上的血,不屑扔开了他。

  二月初二。傍晚。

  城外酒肆。

  几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兽人,围着脏兮兮的汗巾,高声招呼小二上了几坛下等的烧酒,酒够便宜,但也够烈,不消几轮几个大肚尖耳的家伙就喝的神志不清,学着文人玩起了行酒令,作着些狗屁不通的诗,引的周围酒客频频侧目。

  “一月一,吃酒席,北村哑巴没了媳!下下下一个!”

  “二月二,请土地,看我把毛头将军按地里!嘿!看我这文采!”

  一个大汉哐的一声把酒碗撩在桌子上,大声嚷嚷道:“就你这小身板,立直了还没老子坐着高,被人掐了脖子拎起来脚指头都不带沾地的,还没闯到人家面前就被打趴下了,到时候可别让老子给你收尸。”

  “虎二傻你怎么说话呢,也不看看你鼠爷我是谁,再说了……嘿嘿。”自称鼠爷的人眯着一双小眼睛,扫视桌上的一圈人:“鼠爷我当差的时候可是听见了好玩的东西。”

  “算了吧,就是给皇城花园挖个土而已,像是当官了一样,你赶紧说说,听见了什么。”一个有蜥蜴尾巴的人打了个嗝酒嗝,不屑的说道。

  老鼠嘁了一声:“那我也是在皇宫里挖土,你们一个个都损我,我可不说了。”

  “行了行了,今天的酒算我请你的,你赶紧的说,要是没说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我可废了你的耳朵,让你的头变成一个秃蛋蛋!”

  “嘿嘿,你鼠爷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老鼠嘿嘿的笑道:“听说啊,毛头将军犯事啦,这两天就被叫回来啦,说不定没几天就要砍头啦!而且我当差的时候还看见有全身黑衣服的人,幸好鼠爷我没叫出来,不然怕是小命不保喽。”

  满身黑纹的虎二傻瞪大了眼睛,一副傻样:“啊?这就要没啦,这人才多大啊,留种了没啊就要砍脑袋了?”

  “噗——”长着一脸毛的袁大娘一口酒喷了出来,那张猴脸上满是酒渍:“你以为都是你们狂虎呢,全族上下就没几个壮丁,大将军那可是个人,人知道吗,生下来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的那个,整个魁满地都是,象老大一脚下去能踩死一片,人家皇帝怎么就舍不得杀啊,是吧象老大?”

  “老子怎么就不知道人了?不就是那个和我们长得差不多,但是比山羊难吃一百倍的东西吗。”豹二傻高声辩解,随即又装出一副关心朝堂的样子问道:“哎你们说,要是毛头将军没脑袋了,谁带兵打仗啊,我东家可说南边要打仗啊?”

  “嗨那谁知道呢。”蜥蜴人一口干了了碗中的酒,“我又不认知皇宫里的人,这事你嘚问象老大——老大来说说?”

  几人转头看过去,肥头大耳的象老大脸扣在碗里,均匀的打着呼噜。

  暖玉阁。夜。

  魁旻白与麟悦霜二人毫不客气的拿来了丞相府中唯一的琉璃棋盘,一边拿珊瑚做成的象棋棋子下着五星连珠,一边颇为好笑的看任青傲训斥回报的探子。

  “再说一遍,我让你给废物善后,你怎么善后的嗯?”任青傲背着手,绕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来回转圈,“来,说出来,让犼王与王妃乐呵一下。”

  “属下……属下把倦歌宫埋的尸体和剑挖了出来,重新埋在相府后山,绝对没有……”

  “闭嘴。”任青傲厉声喝到:“再说一个字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麟悦霜把脸埋在魁旻白的臂弯里,嗤嗤的笑着,说话都带上了颤音,“挖出来了……挖出……”

  魁旻白捏着个马,面色诡异的瞥了地上的人一眼,不可置信的对任青傲说道:“青傲,你从哪里搞来的活宝,和上一个还是一对?”

  “不止一对,是仨。”任青傲用扇子挑起黑衣人的下巴,凑近了说道:“不愧是废物的兄长,有其兄必有其弟,功夫出神入化,脑子也出神入化,你胞弟是小废物,你叫大废物。”

  黑衣人不敢答话,任青傲也没再继续嘲讽,拍了两下手唤出另一个探子:“你去把剑再挖出来,埋憾星阁里去,然后与星主通报一声,记得埋浅点,做不好就陪着你的废物兄长和废物小弟一起见阎王去吧,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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