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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八】米糟腥唇

问帝吾谁 神奇老鬼 3925 2024-11-11 14:17

  二月廿十。子时。

  醉香阶花了大力气才把公子叫起来,上次的富商在黑夜里闪着一双发光的红眼睛,皮囊已经缺了半边脸,看着着实骇人。公子揉着头发,草草的披上外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还不忘损他,“这具尸体该扔了,大半夜的也不怕吓着我。”

  富商嘎啦嘎啦的说了些什么,总归是没发出人能听懂的语言,只好悻悻的闭了嘴,醉香阶与醉香萱也化成了鸟的样子,一左一右的停在公子肩膀上。

  他们要去的地方寻常人族难以踏入,就连灵力稍弱的二姐妹也需得化了原型,这是上个纪元的半神留下的封印,名唤阅虚,传说它支撑着天地,禁锢着神族与魔族的通道,原本是寸草不生的荒原,但鹰王建国后却长成了茂密的丛林,融入北魁与南燕长长的边界线中,人族不识,灵族不近。

  若在这里设生门,绵延百里的妖气魔气仙气就会源源不断的支撑着阵法,即使阵中之人有幸逃出生天,负伤的龙族面对如此庞大的灵气,也会如同一只溺水的鱼,一头扎进阎王殿。

  大妖的脚程快得很,不到一刻就到了百年前的阅虚荒原,如今的阅虚密林,远远的就看见陡峭的山峰高耸入云,强大而压迫感兜头罩下。

  “就这在,不需要再靠近了。”巫佟赋的声音从不远的地方响起来,而富商的皮囊终于寿终正寝,倒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一滩血肉。

  任青傲小心的避着错综的地脉,慢慢的引动身周这些难以驾驭的气息,将它们自正南方引入巫佟赋压制的法阵中,随着灵气越聚越多,用来定阵法的发光小石一个接一个的碎裂,其中的魂魄发出凄厉的叫声,又被细细的金光捆缚,拖回阵中。

  待最后一颗彩石化为粉末,阵中金光盘旋而起,朝北方涌去,渐渐的没入地底不见了。

  千里之外的望都,星门高阁。

  石门密室外用结界和符咒牢牢的封了三层,禾旭桡与流戈皆身着彩衣手执魂幡,分立房间南北角,二人中间的地上叉着一柄长剑,剑身纯白缭绕金光,剑柄漆黑,嵌满玛瑙与宝石。

  丑时未过,寅时将至。

  剑身上的金光越发繁盛,渐渐的充满了整个石室,二人在这金光中低声诵着,似是占星又似是招魂,“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破军坐镇,天姚引路,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天机晓,贪狼迎,紫微殒,天机晓,贪……”

  冷汗从流戈两鬓滑落,心下一惊,这引的灵气绝非单纯的妖魔之气,他身为豹灵居然无法压制,只能苦苦撑持。待金光渐渐平息,附着于剑身,流戈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了几步,一口血喷在地上,扶着墙大口喘息。

  “碧宿遗族……”在他对面的禾旭桡却半垂着眼看着自己双手,似乎开阵引灵对他没有丝毫损耗。

  流戈靠着墙坐下,正对上禾旭桡疑惑的眼神,自嘲的笑了出来,扯得整个胸肺都在疼,“果然,你不属于妖族,破军星从哪里引的灵气,磐虬山?”

  禾旭桡撤了结界,扶着他向外走,顿了顿才低声回答:“阅虚荒原。”

  阅虚。流戈咀嚼着这两个字,仔细回忆着种种异常,星门众人皆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自己当时还是个十一岁的孩童,与众人一起修习基础的占星术,老门主在东祭的前一天抱回了一个孩子,亲力亲为的教导,到了五六岁才起名为旭桡,至于禾这个姓更是无从考证。

  禾旭桡整日吊儿郎当,但课业没比勤勉的自己落下多少,原先只当是天赋禀异,却未曾想到这些术法早已刻在他的血脉中,无需修习,无需参破,就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常,只是随着日子渐渐熟练罢了。

  二十多年前,副主不知所踪,老门主从阅虚归来时已经重伤,拿千年人参吊了几天命就仙去了。自己不论占星剑术皆是门中翘楚,本应接下这星主之位,但老门主的信物却不知所踪,自己只能在这惶惶中举行天祭,握着一个空盒子,踏过百又三十六层白玉石阶,在神像面前诵出早已背好的祷词,惴惴不安的睁眼,却见神像的光飞下了神台,头也不回的扎进禾旭桡的身体。

  流戈还记得站在尊贵的祈圣台上向下俯视,底下的门人表情不可谓不精彩,有抬头张着嘴看他的,有转过去看禾旭桡的,鼓乐都戛然而止,执礼司呆呆地不知道该向谁道贺,向谁发问。

  从这一刻起,流戈就明白,不论自己怎样努力,有何种天赋,只要禾旭桡还在星门,他就永远只能屈居其下。当年门众的窃窃私语还深深印在脑海里,执礼司和一众长老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僵了许久都没有结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还是他从高台跃下,拨开嘈杂的人群,半跪禾旭桡面前,结束了这场闹剧。

  禾旭桡在那之后的几年几乎整日泡在老门主的密室,星门的事物还是落在流戈身上,再加上新皇继位,各种祭典接连不断,这件事情也就一天天的拖下去。

  突然有一天,禾旭桡打着哈欠从密室里出来,在众目睽睽中坐上主位,连下五道门主令,以犯上之名斩杀三位大长老、十七位掌令、三十二位执行使,把王室安插的人清了个干净,当时正值魁王年幼,还在倦歌宫读着书,魁旻白勉强有耐性按时上朝,也懒得管本身就难以约束的星门。

  但魁旻白也不是愚蠢之辈,怎会放任星门这样明着与皇室对立?就算魁旻白没察觉,麟家二姐妹也是聪慧过人,六部尚书也勉强算是衷心,不会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有意见。

  不对!流戈突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一个巨大的误区。

  贪狼星君,左右逢源,一眠百年,食龙而出。禾旭桡的话模棱两可,左右逢源之人不计其数,年岁超百年者约莫二三十,食龙之族不过天狗众分支与龙蛇鲛三亲族而已,再加上任青内主醉香阶的误导,致使他下意识的便认为,他口中的贪狼是狐灵任相,细细想来,醉香阶从未说他的主上便是贪狼凶星,更何况倘若贪狼非是应龙一族,又该怎样承龙气继位,能者居上说得好听,但灵族哪里不是以血脉定尊卑,狐灵无法承龙气,自然也就名不正言不顺,无法平人心。

  若贪狼是龙蛇鲛三族,那便只剩逍遥王魁旻白、逍遥王妃麟悦霜、篆安王魁岳安、篆安王妃麟悦风四人,而篆安王与禾旭桡早有不和,不可能帮的如此尽心尽力。如此便说得通了,这三人几乎是情同手足,无论谁是贪狼,其余二人也会尽力护持,禾旭桡怕是那时就与他们站在了一起。

  “禾儿,我要去占星台。”流戈吞了吞满嘴的血沫,“……希望你不要阻拦我。”

  禾旭桡停下捏了个口诀,几只乌鸦扑棱扑棱的飞走,“不会,师兄想知道什么,尽管去求证便是。”

  平静了十几天,任青傲终于不托病,大大方方的站在朝堂上,护着小皇帝,魁兼竹行事发令上也颇为倚仗他,些投机倒把的人又来巴结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可任青傲每次下了朝就往轿子里一钻,回府谁也不见。

  几家欢喜几家愁,满朝文武心思各异,皇帝刚亲政要肃清朝野,还能说是给蠢蠢欲动的人一点下马威,但离谱的是这圣旨有几次直接从相府递出来,转向耘政殿盖了个章,原封不动的就降在头上,升官加爵或是罚奉抄家,都是任相直接拿着朱笔写上的。

  一时间几个鹰王时期的老臣坐不住了,拖着老弱病残的身子死谏,在耘政殿里拍着大腿悲痛的涕泗横流,说狐灵夺位,龙气不存芸芸,魁兼竹和渊沧曲哪见过这种阵仗,只能去请苍霖,却被告知太傅早已不告而别,这几个老臣本就敬这个前朝大将军,听了这话更是捶胸顿足,一口咬定是任青傲逼走了他,幸好这几个人在皇帝面前不敢太造次,发了一通牢骚之后要魁王招丞相来对峙。

  相府说远不远,飞鸟传讯几刻就到了,但说近又不近,任相是狐狸又不能飞,虽说大妖脚程快,但贵为丞相,总不能因为些连证据都没有的罪名就让他跑过来,魁兼竹只能好言好语的劝着他们,一边嘱咐人尽快叫任相过来。

  申时本就是狐狸最容易犯困的时候,今日无朝,任青傲穿着他曳曳及地袍子,晒太阳逗鸟,却被这么件无厘头的事坏了好心情,本想找个借口推了了事,被魁旻白打趣说演戏总要演全套,还是不情不愿的更衣前往耘政殿。

  一进耘政殿,任青傲就明白眼下是个什么光景,这一众老者都是鹰王时期的重臣,得了鹰王赐的灵气,少说也有个几百岁,垂暮之年在闲职上养老,虽然没什么实权,但在百官中积威甚重,谁都要恭敬的喊几声老前辈。

  任青傲也是见过鹰王的,只是那时他还年少,丞相还是徵天的父亲,后来鹰王跨过一众朝臣直接禅位于徵天,众人颇有微词,自己又是杀了老爹之后被徵天封了丞相,这几个忠孝良善到骨子里的人更是不满,如今是倚老卖老逮着个机会找茬来了。

  “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把几位老前辈吹过来了。”任青傲拱手一礼,“要是几位前辈出了什么事,可是青傲的罪过了。”

  “你这妖狐!妄想躲魁王宝座!”

  一位老者吹胡子瞪眼,义正言辞的惹人发笑,任青傲心情本就不好,这下更懒得与他们对峙,择了个简单直接的法子,三指向天就要发毒誓:“吾任青家主,今日在此起势,若吾妄图以狐灵之躯坐魁王之位,必将五雷轰顶!”

  狐灵大妖发誓那可是受言灵桎梏的,既然任青傲这样说了,今日的的问责就成了一场闹剧,几个老者目瞪口呆的在这吃了个憋,只好悻悻离开。

  渊沧曲看任青傲面色不善,招侍女上了茶赐了坐,宽慰道:“辛苦任相了,任相无需和他们一般见识,一群混吃等死的人而已。”

  “无妨。”任青傲谢过,顺着台阶下了,“但他们说话在朝中还是占有一席之地,若是不想埋下隐患,这些无用之人需得狠心除了,不然留着费心费力还讨不到好处。”

  魁兼竹与他们周旋了许久,如今撑着头叹了一口气:“任相说的有理,既然要肃清朝野,就连这些顽疾也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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