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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燕窝鸡丝汤

问帝吾谁 神奇老鬼 6362 2024-11-11 14:17

  金銮异峰,据传是古神消亡时右眼所化,每隔一千余年,便会有一道龙气择命定之人,千年前的红龙附身白虎大妖,虎豹一族很是风光了一阵,但嗜杀之性难改,不出三代便民怨骤起,天雷降世,王族在动乱中被屠了个干净,龙气也奄奄一息回了金銮。

  千年之后,龙气再度破云而出,拖着金色的尾巴,冲入应龙一族姬庞金眉间,可谁知姬庞金实在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即便拿了龙气,也只想偏安一隅当个山大王,半神封泷尊不耻,一剑送他归了西,以身强承龙气称王,建朝魁,英勇神武统领四方,后世尊称其为魁鹰王。

  姬庞金的儿子们,竟也安安分分的待在鹰王手底下,似乎全然忘记了杀父之仇与夺位之辱。

  称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鹰王虽为半神,但仍是被这强夺来的龙气折磨得日渐衰弱,在位七十四年,终于不堪重负,禅位于贤臣姬徵天,姬徵天尊先王,与其兄弟皆冠魁为姓,立其兄“犼吻九锋”魁旻白为逍遥王,其弟“曦聆遂安”魁旻安为篆安王。

  同年,左相老龟年迈仙去,右相任禅被其子任青傲一剑枭首,任禅瞪大眼珠子落黄泉的时候,他的孝顺儿子才堪堪修出第五条尾巴,怎么看都不像能打过他爹的主,这不道不义的事传出去立时引起轩然大波,各种猜测谩骂纷至沓来,魁徵天不顾众臣反对,当即下了道诏书,封任青傲为国相,不再有左右相之分,又以雷霆手段将掌权的全换成自己人。

  没了恼人的反对声,魁徵天的改革顺风顺水,世人皆评龙族配金龙,才是天命所归,却不知是魁徵天借助二位鲛人后妃之力,强行压住了众臣纷纭,其正所谓龙鲛相合控百兽。

  魁八九年,随着一纸荒唐皇令,鲛人被迫举族东迁,焚书封口,天下再无此说。自此,魁地界上仅存的几位鲛人皆为王室后妃,分别为魁后麟清、贵妃渊玉和、逍遥王妃“道凛琉璃”麟悦霜、篆安王妃“云销雨霁”麟悦风、太子妃“渊歌一曲”渊沧曲。

  明君徵天,真正的做到了天下共主,只可惜亲征西狼时遇刺,在位仅一十七年便撒手人寰,魁历九一年三月,魁徵天殁,举国哀痛,其子“朝歌应龙”魁兼竹继位。因其年幼,徵天王遗诏封其兄魁旻白为摄政王,代理国事。

  魁九四年五月,魁兼竹封其发妻渊沧曲为后,共理国事,盛典三日。

  在魁的地界,万事都讲究一个以强为尊,武功高强者做武将,兵法熟识者当军师,诗书礼乐懂得多,便可任文官,若是什么都不会,能有些唬人的小手段,也能在夹缝中捞些生活。这套常用的道理听起来公平的很,但若仔细推敲,人族倒拔垂杨柳称得上力拔山兮气盖世,放在熊妖的水平那就是半个残废。人族花大半辈子读书科举,些个长寿的灵族可以用几百年的时间慢慢沉淀。再弱小的草妖若是肯刻苦修炼,总归有机会跻身巅峰,但人族之中,会术法的都没几个,连妖气灵气魔气都分不清楚,努力的路都被上天堵死。

  能者居上,不过是灵族大妖的论调,但十年苦读就是比不上千年学识,敌人也不会调整下刀的轻重,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不甘又怎样,只能无奈叹息一声。

  魁历九六年末,夜,雪。

  耘政殿偏殿。

  魁徵天离世时,他的宝贝独子才刚满二十,哪怕放在人族中都算是年轻,更不用论三十二岁才算是成年的应龙了,摄政王虽有治国之能,却无治国之心,一月去上几次朝都算是了不得的光景,幸好应龙大妖,单就仗着血脉和修为,都没几个敢不识趣的,些个不太重要的事物都扔给丞相与六部,得亏臣子勤勉,这魁才不算没落了。

  魁兼竹登基时也曾上过几次朝,但懂得太少,怎么都说不出个一二三四,魁旻白也就不再勉强他,放他去再读几年圣贤书,免得闹出笑话,魁兼竹勤勉,但灵族帝王要学的东西也多得吓人,如今都申时过半,年轻的帝王还在烛火摇曳的书房,身着月白银丝的便服,手握书卷,在房中来回踱步,时而沉思时而叹气,又在已经涂得纷乱的纸上再添上几划。

  房间的角落中放着一张矮案,案上一盏香炉,一卷史书,一壶清茶两个茶杯,熏香、茶香、木香交织在一起。一个老者正盘腿坐在案边,看着焦躁的帝王默默不语。

  徵天仙逝前为魁兼竹寻了两个太傅,一文一武皆是人族,早年随着鹰王征战,得鹰王下赐的一缕仙气延寿至今,白发老者便是其中的“文”,人称“心有春秋”髯公。

  待到香又燃尽了一支,髯公终于开口。

  “朝歌,三炷香了,你对此篇的解读可有眉目。”

  魁兼竹停下步子,甩了甩手中的书册,颇有些懊恼,“兼竹愚钝,这书中的诸多战役都未看懂,尤其追击西狼这战中,我方将军明知已胜却围而不攻,浪费军粮,降敌后却将大部分俘虏坑杀,种种劣行鹰王却给与重赏,兼竹究竟遗漏何种讯息,还请老师指点。”

  髯公应声,拂开案上的书册,以手沾茶在桌上随意点了几下,“这几滴水中有多少沾了碎茶叶,又有多少沾了香灰?”

  “嗯?”魁兼竹不解其意,“香灰细微,如此远看岂能看清?碎茶叶和桌案色相近,这房中虽不昏暗却也不明亮,只有靠近了才能一一分辨。”

  “这便是答案。”髯公点点头,“碎茶即使碎,也有余香,我方围而不攻,正是要寻这碎茶。而香灰污染茶水又难以分辨,不如连着这杯茶一起倒掉,重新倒一杯干净的省事。”

  “这。”魁兼竹愣了一下,辩道:“已经劳神劳力为了可用之人拖了许久,却又为了除有害之人而悉数抹去,这不是白费力气?西狼蛮夷之类只会耍些阴招,又能兴起什么大风浪,正如这茶中即使有些许香灰,只要尝不出看不出,依然可以入口。况且如此劳民伤财,征战过后也不过得几座空城而已,又有多少怨声载道能被平复?”

  “你这番理论也不算错,就是少了些身临其境才能得到的教训。”髯公捋着胡子,“那你对先王逐鲛人出境又如何看待?”

  魁兼竹义愤填膺道:“鲛人谋逆!可恨可诛!父皇仅是将其逐至东海,已经便宜了他们!”

  髯公似乎被戳到痛处,反问道:“魁后与陛下养母也是鲛人,她们也可诛吗?”

  “这。”魁兼竹一噎,辩解道:“她们不同。”

  髯公自然不满意这个回答,叹息一声,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你可知鹰王贵为烛龙半神,修为境界比我等高出许多,为何仅仅与龙气缠斗七十多年便败下阵来?读史观史最忌讳以今人之姿评先人之事,心存正气与民共情是好事,但万万不可忘了你是王,望都中可不仅仅有正派贤臣……唉,老身乏了,今日就到这里,王上这几日若有灵光,再问老身罢。”

  魁兼竹见老师起身,便不再追问,几步上前,搀扶着髯公慢慢走到门口交于在外侍候随从,道了老师夜安,待其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宫墙后,才转身返回内室。

  一阵风吹过,将紧闭的窗吹开一条缝,魁兼竹皱眉看着灰暗的天空,似是震撼似是苦恼。

  魁兼竹对双亲的印象实在是单调,倒不算有什么嫌隙,只怪魁徵天征战太多,去的太早,母亲身子又不好,生下他没几年就过世了,渊贵妃又总是端着架子不与他多说话,小皇帝没点安全感,别人的心思全靠猜,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对非亲近之人总是多疑,防的严实。

  翌日。

  雪已经停了,但天依然灰蒙蒙,云层低到仿佛要压到屋檐上。

  卯时未过,魁兼竹已经穿戴完毕,又觉侍女碍眼,皱眉挥退了,负手立于窗前,任凭冬日的风旋满身周,站了一阵,身后窸窸窣窣传来了衣裳拖行的声音,身上被披了件暖裘,一双略带温热的手抚上他的脸,“兼竹,你又一大早来吹风,得了风寒可有的受了。”

  这正是如今的魁后,人称“渊歌一曲”渊沧曲,是渊玉和贵妃的侄女,虚长皇帝几岁,也算是半个伴读,十九那年在魁兼竹的生辰献唱一曲,摄政王王妃赞其歌喉仿若天籁,赠言“渊渊弦歌一言曲终”,几年后魁将军借助其媚歌异能,不费一兵一卒平定海寇,这名号更是家喻户晓。

  魁兼竹抚上那青葱玉指,抓在自己手心里,在耳边轻轻摩挲,“身承龙气,这点寒冷还奈何不了我,清早想事总归头脑清醒些,再说我已经许久没有去见过那些唠叨的大臣了,母妃与……王叔也多次提过此事,今日我怕是非去上朝不可,但太傅叫我看的兵书还没看完,苍霖师尊教的剑法也练得少,近日朝中也算太平,我去了也无事可做,还不如在这里看这些令人头痛的书……不说这些,沧曲怎的也起的这样早,我吵醒你了吗?”

  渊沧曲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厚厚的皮毛中,声音有些发闷:“冬天总是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安……兼竹不在,我睡不好。”

  畏寒畏热,简直不像龙族大妖,幸好生在帝王家,这些毛病反倒显得尊贵了起来。魁兼竹怕她冻着,给人从身后捉过来抱在怀里,渊沧曲的大侍嫌冬日萧条,魁后总是提不起精神,命人给后院落光秃秃的树都扎上五颜六色的纸花,下过雪后倒别有一番风味。

  二人拥在一起,各自想着心事,只剩下两道平静的呼吸声,直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现今摄政王的王妃,魁兼竹的养母,“道凛琉璃”麟悦霜,夹带着一身的寒气打破了这片宁静。

  窗前的二人有些尴尬,渊沧曲连忙松开环着的手臂,缩缩的站在魁兼竹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魁兼竹拢过她,轻咳一声:“母亲怎的清早就来这倦歌宫了,也不遣人通报一声。”

  麟悦霜拍打着身上凝结的露水,挑着眉看向他们:“摄政王魁旻白有令,今日魁王务必出现在朝堂之上,但你也知道他是个懒人,叫魁王上朝这种事就只能委屈我,大清早顶着寒风来打搅你们二人了。”

  但这里是皇宫,有无数可以通报传话的人,母妃这句话当真是漏洞百出。

  魁兼竹默默地槽着,并不拆穿,转身轻声和渊沧曲说了几句,便推着麟悦霜飞快的离开了屋子,唤来步辇,待出了倦歌宫,魁兼竹颇有些无奈的看向麟悦霜,对方也戏谑的回道:“你们腻了这么些年,怎的被撞见了还是一副情窦初开的样子,这要什么时候才能有条小应龙给我玩?”

  “我才多大呐。”魁兼竹羞道,“母亲别笑我了,你和王……亚父也好不到哪里去,得空就去闯些个龙潭虎穴,也不想考虑给王府留个小主人。”

  “老白的乐趣可是寻壑经丘,带个小累赘怎么行。”大风裹挟着残存的枯叶吹来,麟悦霜拢了拢袖子,“那兼竹不考虑让我和老白得下闲,说不定逍遥王就后继有人了?”

  这事麟悦霜提过许多次,无非是想卸下重担纵情山水,可摄政王又岂是说不当就不当的?徵天王肯放心把魁交给他这个兄弟,必然是清楚他堪当此任,魁旻白有力无心正好补着小皇帝的有心无力,就算真撂挑子,也会有一众大臣给拉回来。

  二人对视一会,魁兼竹默默地移开视线,盯着宫人领间晃来晃去的流苏坠子,而一边的麟悦霜也转头,眯眼微笑着看向树梢上滚圆的麻雀,似乎心情大好。

  紫禁殿大殿,百官朝见。

  一把鎏金乌木龙椅坐东向西,气势威严,魁兼竹身着玄色龙袍,颇为紧张的端坐其中,两把雕花玉椅居其侧,魁旻白与麟悦霜裹着大氅陷在其中,似乎还沉浸在清晨的困倦。御座之下的群臣早已习惯了二人的懒散,反而对今日出现在朝堂上的帝王颇为讶异,一阵窃窃私语之后,现今礼部尚书,莲妖“颐莲蒙碧”冉溯执笏出列,道:“启禀犼王,礼部尚书有事启奏。”

  魁旻白手撑着头,好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冉尚书,陛下今日正居其位,你这奏向我报做什么。”

  向魁王报?冉溯顿了一下,应了声是,语调平缓的开始叙述笏板上的内容:“启禀陛下,星门清吏司近日来夜观天象,惊现有贪狼光芒大盛,恐有祸事发生,欲以祭天之礼旺紫微星,但春祭方过,再行祭礼恐兴师动众,略有不妥,还请王上示下。”

  贪狼逼紫微,天显异象。

  大殿之上无人不为之惊愕,魁近年来风调雨顺安逸非常,连带着兵马都倦怠了,现今倘若有灾临魁境内,置办的宅邸、珠宝怕是都要打了水漂,一时间众臣纷纭,有恳请陛下尽快行祭天之礼渡此灾厄的,还有请犼王定夺的。

  这祭礼不过是个仪式,冉溯言下之意是在请示是否让星门动用星图之力逆转天象,这等逆天之事须慎之又慎,在小皇帝上朝的这一天说出来,也不知是凑巧还是摄政王有意揠苗助长。

  魁兼竹转头看向身侧的二人,麟悦霜面色平静,魁旻白似笑非笑的回望,一言不发,一副全凭魁王定夺的架势。魁兼竹抿着嘴,又看向王座之下些个默认他自己拿不了主意的众臣,有些恼,遂放声道:“诸位勿躁,既益于魁,自当尽快行天祭之礼,冉尚书劳你亲自转告国师,祭礼交由他负责,定不可出差错。”

  中规中矩,不算对也不算错,没有废话但又一句都没说到点子上,几个老臣向上偷瞄,看见摄政王撑着头在揉额角,顿时心下了然,把疑难杂症都咽回肚子里,又例行公事的议了些年末的惯例,这无用的早朝就结束了。

  逍遥王除了自己的封地外,还在望都有个不小的王府,平日里便在此起居,王府里皇宫不远,大臣们也走的轻车熟路,稍晚些的时候,这些恼人的问题便被送到魁旻白的书房。

  魁旻白刚用过午膳,就对着一桌子奏折,面色不善的对着户部尚书劈头盖脸一顿骂:“平日里捞点油水也就罢了,你怎么还能贪到军粮头上,脑子晃一晃是不是都能听见水响?真打起来等着狼吃羊羊吃草?你个树妖要不是身先士卒先被啃秃噜皮啊?”

  “松树不见得好吃,倒是砍了当柴烧不错。”冉溯好整以暇的立在一边,面无表情帮腔道。

  户部尚书伏在地上,一副惶恐的样子,心里把检举的人骂了个千百遍:好你个冉溯,拿钱的时候也没见得手软,转头就给供出来,拿点好处见好就收?休想!

  “王上!臣一时昏头犯下大错,还请王上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魁旻白也不是白活这么些年,当即驳道:“别立了,再立就要立碑了,你以为冉尚书贪了那么多怎么还能殿前安然,真要论清廉怕是整个魁都没几个,你都快淹死了别成天想着拉人下水。”

  户部尚书心下一凛,暗叫不好,犼王能若无其事的把贪污受贿讲出来,那召他来就绝不是问责这么简单,果不其然,犼王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事漏出去也不好处理,就给你个机会,要是一个月内能把从军粮里薅的那部分再填回去,我就当这事没出过,要是不能,你就收拾好细软跑路吧!”

  一声滚,倒霉尚书连滚带爬的被请了出去,灰溜溜的跑上了轿子,一脸愁容。

  犼王责他贪污,又不查办他,不知道在打些什么小算盘,况且军粮是稻谷,他又不会在家囤米,必然是偷运出来换了银子再分赃,现在让他一个月内把亏空的填上,都快过年了,哪来这么多粮食给他买?怕不是又要拆东墙补西墙,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轰走了没脑子的人,魁旻白往后一靠,缓慢的翻了个白眼,“你到底从中间拿了多少?”

  冉溯拢拢袖子,装模作样做了个揖,道:“启禀犼王,臣每月从他那收五百两封口费,外加五百两的玩赏物件,到这月是第七个月。”

  “豁!那不少啊冉尚书,怎么不见你带点珠光宝气,不会被你家室吞了吧?那这次祭礼可得让他搞隆重些,就按中元大礼的规模吧。”

  “啊——?”冉溯愣了下,“真办啊?”

  “办,为什么不办。”魁旻白抿了口冷茶,嫌弃的推到一边,“他要是不愿意那就你去主持,横竖不过是一次国礼,皇帝都开口了,我个做臣子的再去驳,岂不是生嫌隙。”

  世人都说祭礼祭礼,却少有知晓祭与礼其实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祭祀本不需要兴师动众,兴浩荡大礼只是为了彰显国力,寻求安慰而已,魁旻白这话便是指明了只“礼”不“祭”,一听国礼二字,冉溯立刻愁眉苦脸,千言万语化作长长一叹:“麻烦都扔我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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