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剥离开始
咖啡厅里灯光温暗。
陈菊手里的拿铁已经没有热气,手里的咖啡匙机械的搅动着,目光在夜里的街道徘徊。
身侧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一个虎目寸头的高壮男人已经坐在了对面。
女人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停下,马尾轻晃。
“就知道你没走,你刻意伤了北落师门,就是怕他开启通道,搅了你的好事吧。”
寸头男人微微苦笑:
“我也没想到他藏的这么深,被他摆了一道,不管你信不信,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给他找个安身的地方,没想到这家伙的谋划这么大,是我小看他了。”
女人嗤笑一声:
“万千世界,你偏偏把他送到【寿麻之国】,谁信呢?”
“真的,他一定在天元里掌握了心理暗示方面的神通,我给他种守心蛊的同时,也被他植入了一些念头。你用脚后跟想想,我怎么可能让小棠陷在这种事件里?”
陈菊白了男人一眼:
“真真假假我不在乎,裸虫夺取主宰位的事件不是没有先例,但这次显然更棘手,凭他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么复杂的仪式,一定有放逐者在背后搞鬼。文先生他们不在,就凭现在值守‘凌霄’的这些人,想阻止他是不可能的。白月棠到现在都没选择回归,一定是被他困住了。”
男人端起拿铁尝了一口,神情轻松:
“说到底,就是【寿麻之国】行将朽坏,‘凌霄’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罢了。那里的秘藏虽然让人垂涎,但还不值得你们赌上几个冢宰级好苗子,先天自然更不会出手了。”
“小人之心——”
陈菊刻意侧头不去看男人,但脸上却没露出半分厌恶。
“你假扮成那胖子破坏津海武库,强行修改白月棠的任务事件,勾结放逐者窃取‘天元’已标注的世界,那一条拿出来,都罪不可恕。”
寸头男人满不在乎:
“我有三界行走的特权,只要闹得不是太出格,文象潮、曹观澜这些人不会把我怎么样,我该受的罪早有人替我受完了,你们欠他的。”
女人眉头轻皱:
“你就这么挥霍他的牺牲吗?对你不满的大有人在,他们可不都是文先生那样的谦谦君子。”
“让他们来好了,来多少我杀多少!你们折损了十几个伪先天,就连司命级都不剩几个,文象潮苦心孤诣,培养出来的后辈也不过就是你这样的水准,他焦头烂额,自顾尚且不暇,只要不是那些老家伙,天元里的天官我没一个放在眼里。”
‘啪’!
女人手里的杯子应声碎裂:
“嚣张!你还想打吗?”
男人猥琐一笑,话里充满促狭:
“想,不过手头拮据,没钱开房。”
女人不耐烦挥挥手:
“赶紧滚吧!去把他带回来!”
男人慢悠悠起身,难得严肃起来: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强行替换天授印,给你留下的隐患不小,再这样下去,你与司命境无缘了。”
女人别过脸望着街上匆匆行人,声音苦涩:
“我心里有数……”
男人欲言又止,身影像是被橡皮擦抹去,消失的不着痕迹。
——
沥青浇筑的马路正在龟裂,缝隙里深红的树根状物事在疯狂扭动。随着通天观的崩塌,现实中的金蔷薇地下,酝酿着比毁灭级海啸更恐怖的灾难。
布玉檀让过一个浑身爬满灰色肉质触角的‘人’,随着终极事件仪式的运转和古五丰的失控,潜伏在城市深处的深红之钢,正在异化一切和它相关的人与物。
一家风俗店前的全息投影还在运转:
一个衣着暴露、身形妙曼的舞女正在不断转换各种火辣的舞姿,还时不时解去身上仅剩的一些遮羞衣物……另一幅全息则更是无法描述,扬声器里传来妩媚的哼吟,即使狼狈逃窜,布玉檀仍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些生动的春宫,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求知的好奇。
她在垃圾场躲藏时被几名龙虎力士夹击,恩利尔遗骸也被抢去,她心境纯澈,面对无数具双头或长满触手的扭曲身躯,也面不改色,还饶有兴致的目送这些躯干和着地底喷涌出的猩红血潮,朝着明珠塔远去。
最先抵达的异化体们在塔下堆积如山,后来者和涌动的红色洪流源源不断在塔下汇集,向着塔上攀爬。
他们奋力向上堆积,如果从空中俯瞰,整座城市的街道都被这些猩红席卷,仿佛明珠塔顶,有什么极致的诱惑。
水泥钢筋根本无法阻止它们,钢铁丛林半数淹没其中。
布玉檀饶有兴致捞了一把,但那些东西若有灵性,顺着指缝钻走,迫不及待的回归到奔涌的洪流里去了。
蓦地,一只有力大手把她拉住,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白月棠……
白月棠发现她除了脸上沾了些灰尘,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现在,他可以回归了,但直觉却告诉他,这次事件从此刻才真正开始,他并不贪图《灵飞经》支柱‘武功司’的悬赏,那些花俏的东西也得有命拿才行。
即使作为新人,他也能猜到天官遭遇终极事件的概率一定是极小的,对于未来而言,这里有太多宝贵的信息。
比如巴力要怎么处理三世身这种抽象的东西,他当初又是怎么靠【日身相】完成的这一步,起源之钥要如何剥离,司命劫灰指的是恩利尔的遗骸吗?整个事件的开启,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仪式,太多太多,他想尽可能弄明白一些。
直到现在,他才发自本心的想见证一下,巴力的通天之道,究竟可以走到那一步。
“天官大人,孔雀王创造了五个‘回归性奇点’,从此刻起,【寿麻之国】的起源之钥将被剥离,尽量远离奇点,避免卷入。”
……
这一番虽不是生离死别,但也算劫后余生了。两人蹲在楼顶,谁都没有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过了半天,布玉檀才口齿不清的把商小满的事情和他说了。
“那些黑色的手啊,脚啊的东西,被人抢去了,那个应该很重要吧。”
说起这个,布玉檀有些丧气。
“没什么比活着重要。看到并接受这一切,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吧。”
白月棠望着脚下地狱般的景象——摩天大厦一节节缩短,用不了多久就要完全陷进地底,所有的高楼像豆腐块一样在抖动,突出的钢筋在压力下变形,裹挟着异化躯干的深红钢流汹涌,这些对一个长居陵墓地底的人来说,应该会造成不小的心理冲击。
“完全不会啊,我觉得这里,真是太好玩了!”
布玉檀眨着眼睛,乱发在风里狂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