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茫然的看见他带领村民们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建筑、物品等等被山贼们肆意烧掠。
火焰焚烧着一切,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将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建筑烧成灰烬,化为黑烟。
村民们哭喊着,山贼们狞笑着,将这些朴实勤劳的村民辛辛苦苦才创造出来的一切掠夺一空。
原来之前看起来生活变得好一些的景象都是幻觉,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东西被轻易摧毁,告诉着桑德拉,一切都没有意义。
血液顺着山贼的刀刃滴在了大地,也滴在了桑德拉的心底里。
“不该是这样啊。”
“我明明,只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而已。”
桑德拉内心涌现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因为他现在想到了,以往瑟林迪尔很穷所以引来的强盗很少,现在因为他取出钱财建设村庄,从而招来了这帮强盗。
这是失信的报应吗?
不。
他不断告诉自己,不是他的错,但听着村民好似控诉般的哀嚎,内心却是不断的后悔。
“你在干什么,桑德拉,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这帮食腐的强盗犯下的恶行。”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拿起武器来保护村庄,保护你的妻子。”
村长看见女婿跪在地上一副失去斗志的样子,明白桑德拉的想法的他恨铁不成钢的喊道。
在这绝望时刻,谁也没想到,最有血性的居然是村长,这个苟了半辈子的中年人,头发已经都有些斑白,他拽过桑德拉,强行把女婿扶起站立。
站起来,又能怎么样呢,凭借他们这帮只会种地的农夫、泥腿子,到底该如何保护自己的一切?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什么也不是,什么也做不成。”
桑德拉再也忍不住,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咸湿的眼泪滴在岳父粗壮的手臂上。
村长却是笑了起来,他轻柔的拍了拍女婿的肩膀,叹了一口气,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可是我的女婿,未来瑟林迪尔的村长,怎么可以说这些丧气话。”
“真是……人生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不就是一次挫折吗?这就把你打倒了?”
“拿上你砍树的斧子,跟我杀出去。”
桑德拉呆呆的看着自己豁达的岳父,这位已经年近半百的村长已经拿起了干活用的粪叉,把砍树的斧头伸在他面前,示意他接住。
“拿好,桑德拉,我已经老了,好的武器当然是你来用,我拿这粪叉就行了。”
“把玛莎留在这里吧,剩下的是我们男人该做的事。”
“现在,动一动你机灵的小脑袋瓜,告诉我,我们该任何对付外面那帮杂碎?”
桑德拉下意识的接住了斧头,这柄斧头似乎斩断了他连绵不绝的负面情绪,一下子让他变得豁然开朗了起来。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是啊,劫掠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自责,而且想办法把那帮山贼赶出去。
他有些释然的笑了笑,用坚定的眼神直视外面的山贼,对村长说道。
“嘿,岳父,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没办法。”
“毕竟,对方可是60多个山贼,哪怕全村人不顾生死一起上也打不过啊。”
村长听了这话吹胡子瞪眼,说道:“那现在到底怎么办?”
“顽抗。”
桑德拉握紧了木制斧柄,打开房门冲了出去,招呼剩下能战斗的村民聚集在一起,抵御山贼们的进攻。
……
“你就是桑德拉,村长的女婿?”
萨米倚靠在床背上,在亨利的保护下接见这个瘦瘦小小的农夫。
“是我,大人。”
桑德拉看上去有些冷冽,刚刚经历血战的他脸上多出两条疤痕,使得这个憨厚的农民多了一丝凶戾之气。
“你知不知道一个名为史迪芬的斯瓦迪亚贵族在这里存放的军饷物资的下落?”
萨米紧盯着他,桑德拉露出茫然的表情:“这个人我听说过,曾经住过我们村庄,但很抱歉,您说的军饷物资我是真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桑德拉的表情恰到好处,萨米无法判断他是不是说谎。
不过没关系,他不是侦探或者警察,他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多精彩的心理博弈,他只需要怀疑就足够了,以物理服人,以身份压人。
“哦,是吗。”
萨米看向一边,慢慢啃起了一个苹果:“我可以告诉你,你可能需要这些钱来重建你们的村庄,所以想着试试能不能瞒过我。”
“或许在你看来,奋不顾身在危难时刻拯救你们的我是一个烂好人,只要说点好话,就能把我糊弄过去了。”
“绝无此事!”桑德拉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立刻跪在地上。
萨米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位已经是村长的男人,桑德拉的身体因为紧张而有些轻微的颤抖,这都是因为他的权势啊。
只要他想,驻扎在这里的斯瓦迪亚士兵随时都可以将侥幸活下来的村民全部杀死,而这一次,可没有英雄来救这些村民了。
“我记得……你的妻子好像还活着吧?”
萨米一字一顿的说道,面对这个试图利用他善心的男人,他实在没有耐心和他耗,直接威胁了起来。
“哦,我的大人,请原谅我的愚蠢,我会带您去取得您应得的财富。”
没有任何犹豫,听到妻子二字的桑德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明白了眼前这个贵族不是那种故事里的烂好人,立刻服软说道。
萨米残忍的笑了笑,刚刚屠戮山贼的他内心充满着暴戾,一些不好的想法升了上来。
居然敢试图骗我这个高贵善良的贵族,不可饶恕,必须给他点颜色看看……当着把他的面把他的妻子丢给士兵们好好发泄一番再杀了他如何,哈哈,他一定会哭吧,一定会后悔他可耻的行为的。
这种想法好似一个苏醒的恶魔,爬上了萨米的脑海,不断的低吟,去这么做吧,去这样发泄吧,反正你是领主,所有人围着你转的,所有人都是你的奴隶,一定会很爽的,就像人间天堂一般。
无穷的快乐,唾手可得。
就在萨米快要忍不住将自己的阴暗想法付诸实现的时候,桑德拉出声了,他向萨米磕了一个响头,坚硬的地板把他的脑门磕出了鲜红的血。
“试图欺骗拯救整个村庄的大人,利用您的善心,我有罪。”
“我就是一只肮脏的猪,一只会汪汪叫的小狗,一只不知感恩的豺狼,居然想着欺骗您。”
“想着……想着村庄那么多东西毁了那么多人死了,如果没有钱来重建,那么大家都会过上比以前更苦的日子,于是……”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哪怕把我折磨死都没关系,但还请大人饶过我的妻子,饶过村民们。”
“求求您了……”
村长这一声声恳求,随着他磕的响头,砸进了萨米的心里。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萨米茫然了,刚刚那些罪恶阴暗的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而自己……差一点就真的要这么做了。
他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那时是为了未婚妻去攻打海勒斯村的领主小屋,虽没有亲自杀人,但戾气仍然冒了出来,直接就借口为海琳报仇下定决心杀了投降的三儿子……其实更多的是为了爽吧?
第二次是剿灭绿林强盗的时候,自己第一次亲手杀人,戾气更重了,居然差点就杀了投降的绿林强盗,之后更是违背自己的承诺杀了一个帮助自己找到财宝的绿林强盗。
第三次就是现在,杀了很多山贼,见识了地狱般的景象,于是更加的过分,冒出了喂我独尊、尽情享乐的残暴想法,纯爱战士差一点就变牛头人。
话说回来,自己在战场上那狂暴的表现又是怎么一回事,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停的想杀人……无论是前世还是原身的记忆好像都没有这一情况发生过啊。
“大人……”
桑德拉还在恳求着,萨米停下了自己的思绪,长长的叹息一声。
其实站在萨米的角度来看,桑德拉当然是“罪恶”的,需要惩罚的,因为他试图欺骗萨米,留下那笔藏起来的军饷物资,那本来该是萨米此趟要拿到的战利品。
但站在刚刚经历屠杀的瑟林迪尔的村民这边的角度来看,桑德拉无疑是“正义”的,他们需要这笔钱来重建家园,而且这笔钱也从来没有属于过萨米,凭什么要给萨米。
凭什么,就凭还驻扎在村庄内的斯瓦迪亚士兵,凭萨米旁边放着的削铁如泥的国王佩剑。
思考了一会,萨米最终说道:“放心,只要拿到了钱,我不会牵扯到你的妻子和无辜的村民们。”
“谢谢大人,我死而无憾了。”
桑德拉大喜过望磕着头,好像萨米做出什么不得了的恩惠似的,但为了保护他的故乡,他愿意如此的卑微和感激。
“你不会死。”
萨米平静的说道:“瑟林迪尔这个罗多克村庄也不会再存在了,所有人,包括你,都已经被山贼给杀了。”
“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我买的奴隶,都要随着我前往北方的哥斯莫镇,这块属于我的领地。”
“当然,你企图欺骗我、利用我的善心的事情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所有瑟林迪尔村民到了哥斯莫都能获得领民的身份生活下去,唯独你,永远是一个奴隶。”
“做好心理准备吧,你会替我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作为我暗处的一只手继续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