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交易
上午,倾城监狱的小教堂,周怜正在告解室值班。
这种用来私密对话的小木盒子在宗教里被称为告解亭,专为罪人忏悔而设计。打开房门就是单人间,里面有一扇花窗,忏悔者坐在木椅上面对花窗自白,圣职者在花窗外聆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座椅是令人放松的皮沙发,桌子高度适宜用来放胳膊,免得忏悔自白的时候紧张。
忏悔者坐下来后,密封狭小的空间,营造出私密的氛围。跟办公区的探监室相比,这种告解室的安全性和隐私性差很多,但胜在有赎罪的氛围感。
来这里忏悔的大多都是在欧美长大的囚犯,习惯每周都要对上帝礼拜,因此捐钱在监狱里修了教堂,还从西方教会请来了正牌嬷嬷,因为没有神父,嬷嬷会出钱请狱警帮忙值班。
“周管教,你看上去心情不错啊。”透过告解亭的花窗,夏妍看了一眼外面的周怜。
“如果有高富帅一大早就喊你亲爱的,死缠烂打要和你结婚,还要和你生孩子,你气色大概也会变好。”周怜低头看着《民法学概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课本是上一届的学姐送给他的,密密麻麻的划过重点,做过笔记,任课老师的出题范围大差不差,返校后,老师要考核预习情况,答不出来就罚站,蛮负责的。
“看来昨晚你们两个都很满意。”
“还好吧,乔在那方面的经验比我丰富得多,上半场都是她在引导我,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疼,其他都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下半场就好多了,配合默契之后,懂得相互取悦。”
“哎呀呀,这么快就喊上爱称了。”夏妍笑得戏谑,“我以为你会气急败坏地摔开门,掏出警棍狠狠揍我一顿。”
“揍你有什么用处,你是乔的发小,从小一起养过马,爬过山,划过皮艇,连几亿奖金都能不要……怎么?你该不会说,你想欺负好姐妹的男朋友吧?”
周怜的声音带着点儿小脾气。
“哎呀呀,她就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听起来她是真的很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和你说这么多事情。可惜,你想嫁到她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的父母都是很讲门第的老钱,和你玩玩还行,生几个孩子也无所谓,零花钱肯定够你潇洒一辈子,但娶你回家确实挺难。”
夏妍叹了口气。
“听夏二小姐的意思,是想帮我嫁到财团喽?”
“我可没那么大胆子。”夏妍已经和乔安娜联系过了,知道周怜已经被拿下,也就不避讳了,“她家的权势胜过我家十倍。我父母和她父母做生意,从来都是她家的管家代谈。要是她家父母知道我一个朋友敢插手这事儿,怕是明天我爹妈就要进来探监,拉进小黑屋,把我一顿暴揍。”
“这么大的人了,她们还会当小孩子看吗?”周怜倒了一杯圣血推到夏妍面前,“将来她们的一切都是你的,在苏州河两岸眺望,祖上留下的房产、市郊工业园区都是你的。可她们却躺在养老院里动弹不得,她们的饮食起居都由你来安排,就连生老病死也被你一手掌控……她们敢这么不给你面子?”
周怜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高脚杯里的圣血,神色专注,分明是不着调的话,可听他这样娓娓道来,反而叫人心头一动。
圣血不是真血,而是《新约》中的比喻,圣人和十三门徒共进最后的晚餐,曾淡淡地说:“拿去喝吧,这是我为众人所流的血,也是上帝和人立约的血。”
还有一句经典的“面包是我的肉,葡萄酒是我的血。”圣血是葡萄酒,也是上帝与信徒的盟约。
夏妍盯着酒杯里的圣血,心情忽然回到儿时被罚不能吃饭的时候。想着三十年后,父母老去,思绪万千。
“你叫我来这里,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话吧?”周怜看了下表,距离午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他很忙,要读书,还要考研。这些都是资本,男人不能总依靠女人。万一哪天乔安娜不爱他了,他也能经济独立,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夏妍点点头说道:“的确,我没有那个帮你成事的资本,但不代表这座监狱里的人没有敢帮你成事。”
穿黑西装的女保镖站在教堂第一排长椅,她脸上有疤,遮瑕霜都遮不住,站在彩窗下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像是电影里随时可能被主角打爆脑袋的小喽啰,前后左右共有八人。
围在八人中间的是第九人,当拉丁文的《圣经》合上的时候,周怜看清了长椅上的中年女人,她穿着青灰色的民国长衫,梳着不合时宜的大背头,手上捧着一本拉丁文写成的《圣经》,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经常和洋人打交道的大买办。
当周怜完全沉浸在课本中,和夏妍不急不躁地唠着。他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走进告解室后,这个女人就默默地坐在外面,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如同司法机关审讯室内,等着犯事儿下属和自己切割关系的老长官。
房门打开,周怜离开告解室,没时间再和夏妍闲聊,他还要跟典狱长解释早晨请假的事情。
八名保镖齐刷刷地看向他,只有坐在中间的长衫女人依旧低头翻看《圣经》。
“崔女士!您也在?”周怜看向长椅上长衫女人,神色立刻就变了,站在原地不动。明明是三十多度的天气,教堂里的空气却异常寒冷,八名保镖默不作声。整个世界的中心已经变成这个坐在教堂长椅上长衫女人。等到女人放下手中的《圣经》,缓缓抬头与周怜对视的时候。一种蒙受恩典的感觉发自内心地涌现。
“周管教,我不请自来,真是不好意思。”崔女士淡淡道:“我本该打声招呼才是。”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上个世纪早期特有的阶层气息,明明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却给人一种远在天边,云中俯瞰的傲慢。
“教堂是公共场所,您不必和我打招呼。”
“这话客气了,如果,我想帮你一个小忙,你应该不会推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