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一个人名
沉默着吃完午饭,书桌面前呆坐的范思佳,无声地握紧拳头:不能再这样了!这样是不行的!洗衣做饭都是小道,改变不了现状,也改变不了未来!
他情绪激昂地抬起头:
本想用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
结果……为什么你们要逼我!
这狗。
一定要买!耶稣来了也拦不住!我说的!
对。就是这样!从买下一条狗开启的逆天而行!
……买了狗以后。要好好规划未来的方向。
买了狗的现在要好好规划未来的方向。狗系统要求的不能让时空出现超出阈值的偏差,看警戒系统都没给个“系统警告”,看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既然润物细无声太缓慢、憋屈。那,试试,别的?
对着刚买回来的小灰狗摆了半个小时思考者造型的范思佳决定换个造型:摸下巴?没胡子,不够意思。摸鼻梁?揉大了,是不是要整容?
在兜里揣着大二十的男人面前,一条狗算什么……
蹬着粉红女式自行车照样跑的风驰电掣:这么热的天气,中午去中午回没那么多人看到。
年轻真好:虽然天气很炎热,但稍微有风吹着就感觉凉爽。
回来的时候为了避免巴掌大的狗被颠出来,只好车都不骑,把自行车推成婴儿车。
唉……普通人好难。
这狗不给力啊。
“决定了!你以后就叫灰太狼。”
在小灰狗面前堪称“顶天立地”的范思佳拿出伟人气势。
结果还没到一小时,范妈看天气还太热就先抱着新菜回来了,然后……小灰灰就跟着她满院溜达了。
本来范妈取名要简洁很多:小灰。
范思佳仗着儿子的身份,顽抗:我花钱、我推车,我儿子灰太狼。
范妈想了想,觉得儿子把狗儿子推回来也不容易,就大发慈悲的给他在名字最后,添一个字的权利,限定必须是那两个字中的一个,说是怕太复杂记不住。
……
正当范思佳站在侧廊,背负双手,在热烈的阳光背景中,满怀哲思的抒发着对母亲缺少自由、平等和公正核心价值观的批判:为什么还把我当14岁的孩子!
父亲满头热汗的打开门,看到了面墙而站的儿子,确认一眼:没被晒到,转身从旁边挑起空粪桶走了进来。
“回来了?早跟你说这天气热的不正常,摘点菜走了就行……太阳下去了再去浇地,多半天又晒不死……”范妈听到声音从厨房走过来,念叨着。
父亲边走边傻笑,“没浇一会儿,稍微打湿一下就走了……大强说晚上可能要下雨……”
“他会看天气?懂那些?”母亲边说边走回厨房。
“听收音机,里面有天气预报说的嘛……今天早点去把鱼喂了……到时候再看看天气……”父亲挑着粪桶,边说边往卫生间走去。
“你先洗把脸,”母亲提着水瓶给脸盆里倒着热水,“你儿子给你买了条狗,说是拿来看家护院……丁点大,看他自己还差不多。”
“是吗?”父亲擦着脸的动作都停下了,“在哪……我看看。”
“你洗你的,我刚才在厨房给它弄了点肉汤,给大黄炕的小鱼干……”
父亲急忙打断:“那么小肯定不能拿鱼给他吃,有刺……”
“没事。没直接给它吃……”母亲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给它加在肉汤里一起掺水煮了,到时候把汤滤出来,剩下的给大黄……太小了,我都担心断奶没有,不敢拿整食给它吃。”
“这么小……佳佳买的时候咋不说买大一点,你没给他钱啊?”边说边跟着媳妇走进厨房稀罕小灰灰去了。
“他说怕大了,养不熟……”
已经蹲在墙根画圈的范思佳听不到了。
……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走了过来,“走~现在太阳没那么热了,把鱼喂了就没你啥事了,别喂那么快……今天时间早,等你回来,动画片肯定还没开始……”领头走在前面的父亲,没注意儿子已经面色通红,“你要是想玩游戏……”父亲想了一下,“不要打的太晚……又不是不给你耍。你妈呢~担心你的学习。到时候我给她说说,那个游戏机还是放在电视柜底下……”
父亲转头看了一眼脸还红着的儿子:“你想,你以前学习好,打游戏我们也没说什么吧……你妈就这点不好,容易伤人自尊,回去说说她……”
“爸,我没打游戏……”范思佳争辨道。
“没打游戏,她喊你面壁?……还有,以后不要蹲地上了……难看。不晓得的还以为你跪那里了。”
……
赶紧转移话题:“爸,我昨天拿回来的那个饲料盆呢?”
走到一条交叉口,白天视线清晰的范思佳知道,这里是老鱼塘和新鱼塘的分叉口。
他爸除了太忙的时候,都负责去喂大鱼。
“等你想起来,天都黑了……我早上去喂鱼的时候就拿过去了……”父亲提着塑料袋走出了一截。
塑料袋里是剩饭剩菜:现在大黄在那边的守鱼,所以他爸每次过去都会带着狗食。
“哦,对了。佳佳~”喊住即将走远的儿子:“这是那边的钥匙,昨天你回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没拿出来,你妈早上洗衣服的时候掏出来的。”父亲边说边走过来,“给。就这么两把,别弄丢了。”
接过钥匙,打量了一眼,握在手心里,“好。”
……
这次范思佳吸取教训,稳当地爬上斜坡。
淡淡的微风带着热气、水汽和着更淡的鱼腥,扑到少年的脸上。
望了望幽蓝的水塘,压了压草帽的帽檐,转身打量着被长螺丝固定在水泥墩上的红黑色柴油发动机。
这玩意儿他有印象:五年级的时候,他跟着爸妈拿着所剩不多的钱,从隔了两个县的厂里买回来的便宜货,怕被人偷走又用铁链从底座穿过拴在砌水泥墩预留的钢架上;在关键时刻发生了好几次故障,后来攒下一点钱后买了电机水泵。
打开守鱼小屋的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前后垒着砖头,上面居中放着一人宽的木板(木板比下面垒的砖头长出一小截),板子上分别叠着被子和褥子,底下是一些满是油污的零件和两把柴油机的摇把。
从床边走进去,是地下、墙边铺着纸壳和饲料袋的饲料仓库,现在有七袋饲料:有小鱼精饲料也有大鱼粗饲料。
大鱼塘那边的房间太小,只能放一两袋,喂完了再从这里背过去。
这边饲料不够的时候,叫镇上的饲料公司开“托板”车送到家门口,先堆在家里客卧的窗下。
然后父亲用翻斗车,分几次推到这边的斜坡下再背进房间。
拿起放在地上的牡丹花饲料盆,从拆开的饲料袋里舀出小半盆,接着用手捧着装满半盆。
锁了门,端着盆往右走五六米就是已经三米高的小树:后来听人说是香樟树,反正没长过虫子。
摘下帽子,靠着树干,透过树叶,望着斜阳……
在微风吹拂的清凉里,闲逸的范思佳开始思考人生:……
在差点睡着的他看来,还差点“仪式感”:盘腿,把盆放在正面,左手摸着下巴,右手抓起一小把饲料洒向水面……
在举办了“仪式感”后,还久久不能进入状态的他看来,洒饲料也需要“仪式感”,这样才能助力他早点进入思索状态:手腕要用劲,尽量均匀、宽阔的洒开饲料避免后面的鱼吃不到。
饲料细微的腥味在水里蔓延开,半个巴掌大的小鱼们蜂蛹而来,水面像烧开了似的上涌。
水花绽放将夕阳粉碎在少年黑亮的眼中。
……
今年,他已经光荣地从“小学僧”暨“红领巾”队伍中退伍了一年了。
现在,从身份证角度来说,他已经年满14周岁,是未成年保护法中能“负刑事责任”的年纪。
现在,应该算他人生的第一个高光时刻了:父亲养鱼赚到钱不止给他做了心脏搭桥手术(治愈心梗),还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现在村里人还不清楚养鱼能赚多少钱)。
记得好像在哪里听鲁树人曾经曰过:“平庸的人,再活一辈子,也是平庸的。”
他知道“未来”长什么样,但他也知道自己“曾经”在“未来”里长什么样,现在纠结的其实还是那条狗留给他的问题:使时空出现超出阈值的信息偏差。
首先排除了做“伟人”——那些一举一动牵动着整个社会运行的人肯定是超出阈值的信息。
其次排除了做“名人”——那些被刻印在众人记忆中的人,多了或者少了肯定都超出阈值。
再次排除了做“富豪”——他们牵动着利益链上下游的芸芸众生,同样多了或者少了都不行。
想明白后,决定只做一个人名的范思佳,思考着:我能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