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春放不下那些沉重
“对!他绝对是在说我坏话。”走到家门口,从脖子上摘下刚才父亲还给他的钥匙,开着门的范思佳还在纠结着那张薄嘴唇:老话都说……额,那什么,什么。
关上房门的。
一时忘了老话怎么说的范思佳在头发尖上抹了一把,随即简单总结了一句反正不好,就放到一边了。
“小灰灰~”边走边喊道:“爷爷回来啦……”
搬个矮板凳坐在靠柱子的阶檐上(屋檐底下的平地铺起一层砖厚的台阶,下雨不会被灌到屋里),把小灰狗放在并拢的双腿上调戏了半个小时的范思佳听到开门声望了过去:面露不快的爸妈走了进来。
将小狗放下,转身从旁边的小板凳上拿起一盅没喝过的茶水,捧给即将走在面前的父亲:“怎么了啊?”
范爸笑了一下捏住把手,随后沉默着的从儿子身边走过。
后面正在摘草帽的范妈,当即骂道:“也不晓得是哪个****的,偷我们家……”
快要走到厨房的范爸回身说道:“不要说了。听你骂了一路了,在佳佳面前就不要说了。”随后还朝院墙外努了努嘴。
范妈停了下来,沉默着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额发。
“妈,给,天热,喝点水……”范思佳像个献殷勤的小狗凑到母亲身边,递上一盅茶水。
范妈接过茶水,欣慰的笑了起来:“还是我儿子懂事。”喝了一大口后,看着儿子说道:“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饭。我做好了,放在锅里热着……半个小时应该没事。”作为经常一个人生活的扑街来说,一点家常菜还是手拿把掐的,没那么好吃,也没那么难吃。
“哟,你还会做饭?……今天这么勤快……是不是有事求我们?”范妈带着欣慰、诧异和思索的复杂眼神打量着眼前熟悉中透出点陌生的儿子。
“妈,你想什么呢?你儿子我只是想给你们做顿饭。”范思佳忍着羞意在年轻的妈妈面前撒着娇。
母亲终于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
进了厨房,生了会儿闷气的父亲看媳妇一直没进来,站在厨房门口说道:“快中午了,先做饭。你们两个说啥子?有啥子好说的?不要给孩子说。”
范妈:“还做饭?你儿子都把饭做好了……你都没看见啊。”边说边走进厨房。
范思佳收拾起摊子,把自己的茶水放到饭桌上,把小板凳撂在一起拿到客厅内门边的角落里。
走出来就看到母亲两手分别抓着菜盘走了出来,父亲在旁边乐呵呵的抱着电饭锅。
……
一盘青椒炒肉、一盘黄瓜炒蛋、一盆番茄蛋花汤和一盆和了点辣椒油的凉拌苦瓜。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倒一个薄嘴唇的村里人,说是要修房子,喊我们借翻斗车给他……我不认识他……就没回他。”听完母亲点评菜色,然后跟着父亲不断下箸,等吃的差不多了,范思佳才说道:“我觉得他会骂我。”
“他骂你?他凭啥子骂你?……他是你奶奶那边的亲戚,你要喊……表哥……对,是叫表哥,是旁边二队的。”父亲难得的在饭桌上发言了。
母亲沉默着戳了戳米饭,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就是那个……我们村里那个,当包工头的赵家的媳妇的弟弟?听说骑摩托车把人家碰倒还讹了人家两百的那个?”
又戳了两下米饭:“……你一会儿把翻斗车的轮子卸了,就说……对了,你上次不是换过连杆吗,把那个连杆拿出来上上去,拿给他看,就说车子坏了,要用的话自己拿去修……”说到这里,抬头盯着丈夫:“听到没有,不要啥都放不下脸……那个借出去的喷雾器到今天都没拿回来……”
……
本来想午睡一会儿的,结果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也没个时间……没个闹钟……”爬起来还嘟嘟囔囔的范思佳完全忘了,他其实有闹钟,还是非常“时髦”的皮卡丘造型,是他(堂)姐从省会给他买回来的礼物。
只是……男孩子嘛,哪个不爱动手动脚的,只是时间段不同,动的东西不同罢了。
他拿个螺丝刀就给拆了一地……
事实证明,他不是很聪明,也没个能当发明家的脑子。
至于能让他回忆起来的皮卡丘造型的塑料壳……方不方,扁不扁的,早碎成残块扔进炭灶毁尸灭迹了。
走出房间,发现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对了,还有条狗。
相依为命的两条狗,互相慰藉着。
看电视?不好意思,来自几十年后的范思佳表示那玩意儿狗都不看,比如他身边就有一只。
可,总得有个消遣不是?
于是,他翻出了那本“初一语文课外读物”……
你要说他蠢吧,虽然他不爱学习,但直到高中以前成绩都还不错。
其实重回初中的他也不想这样的,他也想好好学习,至少考个好成绩也能有点“优先择偶权”。
但是。
他没有课本,他努力的回忆着那些纸飞机、那些叠成三角形镶嵌成各种让现在的他面红耳赤造型的书页。
至于成品?不好意思……没有印象,对二十多年后的他来说,那种东西就不该存在……反正他屋里没有。
至于“暑假作业”……好吧,其实他也有在晚上夜深人静,比如昨晚失眠的时候翻出来品鉴过。
除了文科类能联系前后文回答的大差不差,其他的不能说一概不会吧,只是会的不多,而且不知道会的那些对不对,还没对照后面的答案,他就困的扔下书睡着了。
至于文学名著有没有?
作为“文青”、又有点钱的他,还是有的。
只是,包装精美的大部头就算是盗版也不便宜的。
镇上仅有两家卖这类书的还都是奸商,只肯按书壳上的“标价”卖。
在被错字坑害了无数次,导致现在都还经常打错字的作家来说,这些书就是只能囫囵吞枣,不在意遣词造句的通俗读物。
书桌只有那么宽,还放着那么多东西,再趴了一个人就不剩什么空间了,而且这人还是不那么安分的初中生,刚睡着那会儿会动弹的那种。
范思佳觉得现在挺好的,坐在矮板凳上,靠着阶檐边的柱子,一杯茶,一本书(别管是不是“初一”),一只狗……耳中响起:
【……其实不必说什么,才能离开我,起码那些经过属于我。
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爱情的香气。
我以为不露痕迹,思念却满溢,或许这代表了我的心……】
……
左手摸狗,右手饮茶,耳机垂在耳边(以前的入耳式戴久了耳朵疼)听着歌,品鉴着课外读物的魅力。
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刚取下耳机便听到“……聪明,怎么可能……都那些嘴碎的,肯定是嫉妒……今天中午佳佳还说起来,这还没到晚上就……就该被打死在外面……好了,不要说了,别个听到……”
父母互相争论着关上门,就看到了儿子正拿着两个茶盅走过来。
对视一眼,不吭声了。
“爸,妈。把帽子摘了透透风吧?”范思佳等父母走进阶檐取下草帽,随后一脸淡然的将茶水递到他们手边,“太阳这么大,喝点水解解渴。”
等父母喝了些茶水,“我一点也不在意别人是怎么说自己的,”范思佳看着眼前的父母说道:“活在别人眼中、口中,太累了。”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摊子走去:“我们只是一户人家,别人是几十户……加上周围关系至少上百户。跟他们犟,赢不了的……”边说边收拾摊子,“但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
小灰灰已经跑到父亲的脚边蹲着了。
将随身听、茶盅和书本放到饭桌上,“他们说你儿子是个傻子……那我就是傻子了?”
拿起小板凳,范思佳朝父母招招手。
将小板凳放在客厅门后的角落里,等他们都进了客厅,关上房门。
范思佳一手一个将他们拉到沙发跟前:“坐。”
自己则转身走到客厅中间,就像站在舞台上。
“只是……现在我们还需要在村里生活,暂时离不开他们。比如拉网(卖鱼)……但,更多的是怕他们搞破坏,比如,不让我们放水灌田、破坏庄稼……比如,给鱼塘投毒。”
“只要我们还一天靠着他们生活,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就是碗里的菜。当然……人都要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不是这个‘村子’就是那个‘村子’……”
“但是,别忘了……鱼塘的事情。昨天就都跟你们说了。现在这个‘村子’已经容不下我们,只是时间早晚:比如,两三年后。”
这时,一直凝神静听的范妈,肩膀突然垮下,念叨起来:“啥子两三年……今天早上菜地就不晓得被哪个偷了,偷了就算了,还把菜架给推倒了……哪个小孩子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