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招呼前要自我介绍
站在高坎上望着这宛若童话的美景,范思佳突然诗兴大发,高声唱起: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然后……他就不记得别的词儿了,不过也没在意……反正他还可以重复!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
边唱边从坎上慢慢走了下去。
然后就听到“旺~旺旺~旺旺旺~”的应和声,跟拜年恭喜似的。
原本还担心这大黄会不会不认识自己(现在的自己)的范思佳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还没走到守塘小屋的他已经高声打着招呼:“大黄!是我呀,别开腔。自己人!”
边说边晃晃手里的塑料袋,“看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记得小时候趁家里没人在,我还给你表演过武术,虽然大鹏展翅的时候因为‘盘旋’角度不对,斜着闷在了正院的柱子上,导致表演没有彻底成功……”
大黄虽然叫大黄,只是因为刚捡回来的时候,浑身都被雨后的黄泥包裹,等喂过食物,给它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是黑白混杂的长毛狮子狗,也许是记住了第一次被人叫的“大黄”,喊别的它不认啊。
看着还是那么矮墩墩的大黄:短短的狗毛,一点也没有狮子狗的“气质”。
不知怎么的,养了几年后,它突然就不喜欢洗澡了,硬洗会被咬的,虽然自家人最多被咬出牙印,还是很疼的。
但毛长了又显得很脏,所以不冷的时候就拿大剪刀给它剪短,把它牵到河边它自己就会下去游。
之所以会把长不大的狮子狗放这里守塘,是因为它除了一家三口别的都不认,亲戚朋友来了也狂吠不止。忠心耿耿的它就一直留守成塘,享年19。
给它“满上”,再喊一句:“您慢慢吃着。”
它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还给了个高冷的回眸。
范思佳这才放心大胆地弯腰钻进屋子里拿出床底下的素白饲料盆,费劲巴拉地舀上满满的一盆。
饲料投喂地点在扇形的中间点,鱼草投放点在小屋南边几米远。
端着盆到投喂点就被还不热的阳光晒出汗了。
投喂点背后有从河面吹来的凉风,虽然有杨树但没有树荫,也幸好如此:避开了杨树上的“八角丁”们。
拿一块砖头垫着坐地上。
抓起满满一大把饲料,洒向落差一米半的水面,大颗粒饲料落在水面上跟大雨打在瓦片上的音色不同,但声音都差不多大。
注视着被吸引过来的大鱼们,想起自己曾经拿着空鱼竿,就在喂鱼的地方随意抛钩钓大鱼的“往事”:小时候不懂,如果把这地方弄得鱼不敢来吃食,长不大、卖不上价才是更大的损失。
小鱼抢食是活泼,大鱼抢食简直就是拼杀:头撞、尾巴扇、粗壮有力的身躯硬挤。
这情况让范思佳想起了靠身体吃饭的NBA……顺便想起了“上路”。
然后他就陷入了“戒断”反应:想游戏、想手机甚至还想起了……
正当回忆如潮水袭来,汹涌着想把他拉到无底深渊……
“你再跑抓到把裤子给你扒了……拿出来,那是明明就是我逮到的……胡说,你没逮到跑到我这边来的……你们两个跑慢点,让我打两下……啊……”
清脆的童稚话音从大杨树背后远远地传来,打断了范思佳的“思念”,洒饲料的动作早已不知停下多久了:鱼塘里水波不兴。
“……给你说,我哥是,铜锣湾扛把子,你们两个要把逮到的交出来,由我这个,扛把子,来给你们分……谁不交出来脱谁衣服,让他光着回家……你要是敢抢,我回去给我姥姥说,喊她打你……你敢跟她说,你放学我就打你……那你把你的也拿出来……最多,平分……”
范思佳重新洒上饲料,听着河对岸草木深处传来的童稚讨论,想着这些是谁家小孩儿……
饲料都快洒完了也没听见声音,当他想着“故事肯定还有后续”的时候,不知不觉洒的慢了点……他再慢但所剩不多,也很快洒完了,除了蝉鸣,再无声响。
撇撇嘴,拧上空盆,放回守塘小屋。
走在山花烂漫的小路上,不时回望那一泊浅蓝的“扇贝”,回想那条又熬了十二年才寿终正寝的大黄,还有那个没听完的“敲诈”故事……
闲庭信步回家的途中,看到村边一户围了半人高篱笆的院坝里,三个衣角裤角沾满泥巴的七八岁的小孩子围着压水井在冲洗——范思佳笑了: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
打量着三个小家伙,绕路走了过去:每个小孩脚边都丢着一个塑料袋,这应该就是他们“收获”了,当时他们分的什么啊?
正在压水的小孩首先发现了靠过来的范思佳,喊到:“幺伯儿。”
正在冲水的两个孩子也转头望了过来,一个喊舅姥爷,另一个喊表舅。
听到这些称呼,范思佳的眼中多了点呆愣。
他心思一直没在村里,所以后来没印象:自己在村里属于“大辈分”的一员,同龄的都只是互相喊名字不提辈分。
同时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见到村里人,他咋喊?不记得了啊。
三个孩子看范思佳沉默着没回应,目光对视一下似乎在互相询问什么……回过神后,他直接问道:“你们袋子里装的什么?”
三个孩子立即捡起塑料袋捏在手里,一脸警惕的望着范思佳,谁也没说话。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问题的范思佳连忙改口:“我就随口问问,不要你们的……”想了想,接道:“我今天在那边喂鱼听到你们说话,就是想知道……比较好奇。”
喊幺伯儿那孩子大概跟范思佳关系近些,虽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还是开口道:“螃蟹(老家的称呼就不说了)。”
“哦。你们怎么分配的?”还在思索着如何在村里称呼别人的范思佳漫不经心的接着问道。
瞬间,三个孩子就把塑料袋藏到背后,靠在一起,目光不善的望着篱笆外的范思佳。
又回过神的范思佳看着这情况,也有点不好意思,道:“真没想要你们的……”
看三个孩子完全没放松也不说话,恶作剧的想法涌上心头。
范思佳学着以前一位颐指气使的公司老总,拿出了“大佬”的气势:“把你们手上的东西交出来,”
顺便还使出了姿势:45°抬头,双眼上翻,带上浓重的鼻音,左手背在背后:“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右手大幅挥摆一下:“如果让我说第二次……”
右手放回身前,食指朝自己面前的地上缓慢地点了两下,平稳地说出:“后果自负。”
……
范思佳演的正带劲,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是的,你们没猜错。
敢在村中打村中霸主的除了他爹也是没谁了。
“你们听我解释啊。我就跟他们开个玩笑,想知道他们捡了几个,怎么分的……不信你问问他们?”
范爸范妈还是有点派头的,仨小孩老老实实的打开袋子,里面各有一只……
然后,他们仨就走了……不让他跟着的父母也走了……留下祥林嫂一样的范思佳还在原地念叨着:“我真傻,真的,三个孩子三只螃蟹,确实是平分了,没毛病。”
……
范思佳心不在焉的穿过村子,走到“主干道”上,被一个典型的中年村汉拦住:“娃娃,你家里的人呢?”
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人:久经烤验的肤色,小且偏棕色的眼睛,粗短的眉毛,蒜鼻头,薄嘴唇……好吧,反正范思佳二十多年后不记得这人。
现在……他是时光回溯回来的,你让他从哪里获得记忆?不会以为是重生吧。不会吧?重生空降也不能立刻认识所有人的吧,重生也要讲基本法则的好吧……
拉住飘走的思绪,回到眼前: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到哪里去……好吧,理不出头绪的的范思佳思维又飘了。
那用陌生人的方式招呼?说您好?**!我社恐啊。自我介绍?我是我爸的儿子?他到底是谁啊?万一是隔壁二愣子,又或者是个认错人的人?那肯定很呆。吹捧?久仰大名?**,他叫什么啊?到底谁啊?他就不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中年男人看眼前的俊秀少年呆头呆脑的也不说话,有点束手无策,拦着也不是事儿,就说了一句:“等你爸回来你给他说一声,我们家要修房子要借一下翻斗车……我…我下次再来。”
边说边摇着头走开了。
范思佳回头望了望:我感觉他在说我坏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