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王钟渊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对着有些发呆的我们说道：“不论在哪个案例中，你们的答案都会使整个集体达到最优。卖米者会因成本的降低而受惠，买米者会因价格的降低而受惠；游戏中的100个人每个人获得1元奖励，不会有争执和分歧。你们的选择，无疑证明了你们是，或者说将会是一个好的领导者。我把这个问题抛给每个班的班长的用意就在此。”

　　听到这里，我不禁有一点高兴了。原来我也是有能力做好一班之长的啊。虽然并没有看旁边的凌妍，但是她应该也是比较欣喜的吧。

　　“但是！”此时王钟渊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我们，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这真的是优点吗？你们有没有想过，人的性格并不都是那么公正无私呢？”

　　我完全不明白这突然的转折。

　　“课堂上的那道题的答案为什么是商贩相互勾结从而整体抬高价位呢？”王钟渊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们。

　　“为了达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买米者的利益就不在商贩的考虑范围内了。”凌妍低着头说道，听起来有些丧气。

　　“没错，在现实生活中，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一样，有一颗为了集体能够舍弃自己利益的心，懂吗？你们这种性格也许是优点，但是日后却也有可能成为被他人利用的致命弱点。不管是在我的课堂上，还是你们在我这里度过的这一个下午，我都希望你们能够有所收获。”

　　气氛似乎凝重了起来，但是我还是斗着胆子问出了我的疑惑。

　　“那么在这一道题里，我们没有考虑到的真实情况是什么呢？”

　　“回去自己考虑吧。这一道题，我做了四十年，仍然未有定论。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在毕业之前，能给我一个令我感到震惊的答案，毕竟，虎独行，狼成群，鹿死谁手还未可知。”说完，他便开始收拾他桌上的东西了，送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在低头道谢之后，我们便准备走出他的办公室了。临出门前，我瞥到他桌角上整整齐齐放着一沓演算过的草稿纸。

　　走进这栋大楼时还是蔚蓝色的天空，现在已经是漆黑一片了。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食堂早已关了门，而我们却还没有吃饭。

　　就在我考虑如何是好的时候，王钟渊恰好走出了综合办公楼。他看着天色，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对我们招呼道：“你俩过来，我带你们出去吃点东西。”

　　学校的全封闭管理是对于学生来说的，而老师可以带学生出校门。在签署完一些相关的单据之后，我们三个一同步行出了校门。

　　虽然好奇，但是我也没有开口问我们的目的地。

　　似乎我的欲言又止被王钟渊觉察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王钟渊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说道。

　　由于并没有什么话题可聊，我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而凌妍的情绪似乎不是很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跟在我们后面默默地走着。

　　从林荫间穿过校园外的一片小树林，又路过了一些卖菜和水果的小商贩之后，王钟渊终于走进了一家古色古香，名叫“醇膳”的粥铺之中。似乎他已经是这里的老客户了，在简单跟前台的一位店长模样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之后，便带着我们走上了二楼，找了一处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你们应该是第一次来这家粥铺吧？如果没有什么忌口的，那我们就点这里的特色吧。这里的紫米八宝粥虽不敢说是天下无双，但是在这方圆百里也是出了名的。”王钟渊似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露出了不同于平时的，兴奋的神色。

　　当然了，既然他这么说，我俩肯定是没有意见的。随即，他叫来了在一旁等候的服务员，交代了我们要点的菜品。

　　“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开始食用粥品的，对于粥类体会自然最深。最早从4000多年前，我们就有喝粥的习惯了。一般来讲，粥是大补之物，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不论是什么症状，一碗热粥下肚后，便会一身轻松了。”在等候的时候，王钟渊便给我们讲起了粥的历史故事。

　　“这里的粥铺的八宝粥用紫米作为原料，这样更有助于吸收，对身体有着更多的好处。而且这儿生意火爆，一般来讲如果想要到店堂食的话是需要排队叫号的。不过今天时候不早了，客人也就没有那么多了。平时下午5点左右，也就是下班的那个时间客人是最多的，不仅是店内，外卖、打包的人也非常多。”

　　不一会，三碗八宝粥和与之搭配的鸡蛋饼、小菜便端了上来。看起来和普通的紫米八宝粥并没有什么分别，但从碗中飘散出来的清香味道显示了这粥的独特。

　　虽然没有皮蛋瘦肉粥的咸香，也没有海鲜粥那种独特的气息，但这绝对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粥了。所有的豆类、莲子、百合以及红枣等都炖到散开，却完全没有那种所有食材混沌不堪的味道。红枣的轻甜、莲子的微苦并没有因为彼此的存在而湮没，薏米虽然保持着其稍微坚韧的口感，但搭配在银耳的丝滑之下并不显得特别有颗粒感。

　　虽然没有放糖，也没入葡萄干，八宝粥的整体甜味稍微欠缺了一些；不过偶尔咬到的几粒桂圆给几乎要适应了清淡的味蕾带去了不同的感觉。粥比较粘稠，不会轻易从勺子上滑落，直至送入口中，紫米的口感也并没有因为被熬入粥中而流失。放下勺子，拿起筷子，夹起盘中的一块鸡蛋饼，包裹上一些简单的咸鲜配菜，确实可以说得上是一绝了。

　　很快，一碗粥便见了底，我仍有些意犹未尽。王钟渊像看穿了我的想法一般，笑呵呵地说道：“人言少吃多滋味啊，一次吃太多反而不美了。如果还想吃的话，下次再来吧。”

　　正说着，一个身材很瘦的白须老者从我们旁边走过，跟王钟渊打了个招呼，似乎是他的老朋友。王钟渊也忙微笑着说：“老徐，吃完了？”

　　“嗯。刚乘完凉，路过就上来喝点粥。”老者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来来来，服务员，老徐这顿我请了。”似乎是很高兴，王钟渊赶紧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说道。

　　“行，待会来我家喝茶啊。对了，这是你学生？”老者打量了我们一眼，问道。

　　“哦，学生，带他们过来尝尝。”

　　“我跟你们说啊，这方圆百里啊，没有一家能比得上这里的粥铺。”

　　说着说着，我们便一起走出了店门。

　　“行了，你们自己回去吧，在门卫那里签个到就行了。”说罢，他摆了摆手，便和“老徐”一起往远处走去了。

　　此时已经是九点多了，街上行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仰望星空，我发现有一颗星脱离了群星，孤零零地在角落闪耀。凌妍突然打破了寂静，问我道：“你说，下午王老师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不能100个人每个人1块钱呢？”

　　我边走边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完全有可能实现啊。本来大家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去拿那100元，那不如大家一人1元，皆大欢喜啊。我确实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老师说我们会是好的班长而又会是弱点呢。”

　　本来我只是随口回答了一下，没想到她却停了下来，看着我，认真地说道：“确实，咱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但是我也是刚刚才想到，其实人们不都是我们设想的那样子。那天张浩华威胁我的时候你看到了，如果是他的话，他是绝不会接受和大家平分好处的。”

　　“嗯，是啊。他也许会只考虑自己能获得多少好处。”我也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说道。

　　“那么，如果在那个游戏里，有两个人组好队，一起选择背叛，在最后上报数字的时候一个人填100，另一个人填1呢？”

　　“那……”

　　“100个人的平均数就是1了吧，因此填1的人将会获得全部的100块钱，然后和他的伙伴一人分得50。”

　　“……”

　　“所以啊，也许为了班级我们能够规划出一条最好的路线，但是也许少数人的出现会导致天平完全倾斜呢。或许太过相信他们也就是我们的弱点所在吧。正像王老师说的，我们像狼，群体行动，为了群体而尽力，如果有人反目的话……”她也注意到了星空的璀璨，抬起头盯着那些闪烁着的星星。

　　在一条众多星星聚齐而成的丝带中，有少数几颗跑到了旁边，或是丝带的前方，或是丝带的两侧，亦或是三三两两聚集成了新的小团体，在展露着它们的光芒。

　　许久，一阵微风拂过，我突然回过神来，看向面前不远处还沉浸在夜空中的凌妍。风轻轻拉动着她的衣摆，也将她马尾辫的发梢拂向了她的身侧。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她也连忙将视线从那无垠的缥缈中移了回来，却正好撞上了我投去的视线。对视了一瞬，她便别过脸去，轻轻说道：“走吧。”

　　“今天下午下了第四节课之后，我们将召开第一次班会。班会总共持续1个小时，你们自己安排前半个小时，后半个小时我要说一些东西。以后的班会主要由你们班委来召开，时长、频率、形式和内容你们自己决定，我也不会有任何的干涉，但是我会在场。如果我有什么要讲的我会在开会之前通知你。就这些，你有什么问题吗？”

　　周五的早上，办公桌前，王洪鸣简单地交代了我一些下午班会的事情。

　　我有些紧张地问道：“那，我要准备说些什么呢？”

　　他笑了，打趣道：“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啊？嘴长在你自己身上啊。”

　　我有些发窘：“啊，可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啊，我也是第一次当班长……”

　　“行吧，就比如介绍一下班委的成员给大家，然后发表一些宣言之类的吧。这所学校中，我们老师很少参与到你们班级的事物中，多数时候只是起到一个传递信息和引导的作用，所以之后班级的路还是要你自己去探索了。对了，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成功当上班长的啊，看起来你也很意外啊？”

　　这一下我更紧张了，有些没办法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了。

　　他似乎也看出了我的难堪，也不追问，撂下一句：“能回答出那样的答案的你究竟能带领班级走向什么地方呢？我很好奇哦。”之后便端起了他的茶杯。

　　我道了声再见之后便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也许是我的愁容过于“浅显易懂”，下了操之后马欣慧便一蹦一跳地跑到了我的面前，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想到她也是班委的一员，我把下午即将举行的班会跟她说了，顺便征求一下她的意见。

　　她稍微托着下巴想了一下，试探性地说道：“要不就按照王老师说的办吧，介绍一下各个班委什么的。”

　　我无奈地回答：“这个当然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案了。但是大家又不是不认识彼此，对大家说我叫陈云轻，你叫马欣慧并没有什么意义。”

　　她又想了想，望着不远处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人群，说：“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竞选成功的，但是我想班级内现在真心认可你这个班长的人并不多。尤其是胡辉伟他们，他们一定会记恨你并且和你作对的。那我觉得先让大家能够信任你，相信你能够将班级带领到更好的方向上是最重要的。”

　　“嗯，是这样没错，但是具体要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呢？”

　　讨论了半天也并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我也只好按照我之前的想法来了。我也不能问刘镇宏、张天逸他们，毕竟不是一个班级的，而郑傲虎的话……还是算了吧。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陈云轻，我们现在召开第一次班会。本次班会时长约1个小时，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我们班委进行自我介绍和一些讲话，在这之后王老师会进行讲话。”

　　在这个简短且干燥的开场白之后，班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介绍完之后，我便走下了台去。我安排自己最后一个上去讲，一方面是听一听他们怎么说，我好有个准备，而另一方面则是防止胡辉伟一行人突然搞破坏，我在最后可以进行圆场。

　　“同学们好，我是马欣慧。作为班级的军师，我将在之后的所有班级活动、所有考试中倾尽我的脑细胞为我们班级出谋划策，并积极配合其他的班委做好班内的工作。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是做个臭皮匠还是可以的。”

　　害羞的语气、略带自嘲的话语活跃了班级内的气氛，她本人也非常满意，这从她蹦蹦跳跳下台的动作也看得出来。

　　“大家好，我是体育委员郑傲虎，虽然我的学习不太好，但是体育方面如果大家有任何问题只管来找我，体力活也只管叫上我。我这人还是很热心的，能帮上忙的招呼兄弟一声，我绝对不遗余力！”

　　好吧，虽然作为演讲确实用词上不太讲究了，不过也看得出他是真的将同班同学都看作了兄弟姐妹，也到符合他那直来直去、重义气的性子。马上就到胡辉伟了，我稍微有点紧张了。毕竟那一次竞选直接将他贴上了“笑柄”的标签，在班内班外都抬不起头来了。

　　只见他非常沉稳的走上了台去，在大家嘲弄般的目光下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是学习委员胡辉伟，如果大家在学习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如果我也不懂的话，我愿意和大家共同学习，一起进步。谢谢大家。”说完，他便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走下台去了。

　　只是非常寻常的演说吗，那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我带头鼓了鼓掌之后便放下心来。

　　很快，就要轮到我了。

　　我稍微拽了拽衣角，清清嗓子，在反复斟酌着我的用词，不想给大家一个很差的印象。旁边马欣慧悄悄说了句“没关系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怎么想的怎么说呗。”稍微让我轻松了一点。

　　“同学们好，我是班长陈云轻。首先呢，我在这里想先和大家坦白一点，那就是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做过班长，欠缺这一方面的经验。”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看到全班同学炙热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原本已经放松一些的我不禁又有些紧张了。轻轻把手心的汗往裤子上蹭了蹭，吸了口气，我继续说道：“但是，我希望在这个班级里和大家一起奋斗、成长，渐渐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班长。如果我有任何做的不好的地方，希望大家指出。”

　　我看向站在我左侧的班委们，朗声说道：“同学们有任何建议或者任何想法，欢迎跟我们进行交流，不要认为我们是班委就产生一种隔阂或者畏惧感。在此我也提出对班委的一点要求，那就是不允许因自己班委的身份自大。我们大家都是普通的学生，需要学习的都很多。除此之外，我希望大家能够放下对彼此的成见，力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这样我们的班级才能够越来越好。换句话说，我希望通过我们集体的努力，每个人都能够有所收获，最终一同升入1班！”

　　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也算是松了口气。正准备鞠个躬然后走下台去的时候，由马欣慧和郑傲虎带头鼓起了掌，然后掌声便传染到了整个班级，连教室后面的王洪鸣都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的演讲应该还是比较成功的。

　　“谢谢大家。接下来的时间就交给王老师了。”我走下了台。

　　王洪鸣走上了讲台，双手虚压了压，然后拿起他的手机，开始宣读一些通知。

　　“首先要说的呢，是下周和下下周我们就不上课了。”

　　听到这里，本就兴奋的班内便传出了欢呼雀跃的声音。

　　“咳咳，别高兴的太早。在这停课的两周里，会发布一个特别测试。这个测试会进行排名，也就是说，你们或许会在这个测试中超过上位班级。虽然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会升上1或者2班，但是这将作为下一次分班时的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