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壮汉在门口走来走去,心绪不宁,仿佛踩在刀山上。
“贼婆娘,你真把信送到了?”
矮胖妇女掷地有声的保证,“这次我是亲眼见他拿到纸条后,才敢走的。”
壮汉屁股刚落地,又立马起身,整个人愁眉不展。
“媳妇,你可看清楚了,要知道咱们儿子的性命,可就在这一买卖了,晓得不?”
矮胖妇人更为担忧,“狗儿还不是我儿子,我也想早点拿到钱,救他出来啊。”
“真不知道狗儿在外面招谁惹谁了,出来五六年,好不容易得到消息,竟是遭人绑架。”
“一万两,咱们两个种田的,累死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
“别说了!”壮汉呵斥道,“这个不争气的狗东西,多半是在外面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遭了报应。”
“当初就不该生他这么个狗玩意。”
“全当白养了十多年!”
矮胖妇人急到泪花打转,委屈到不知该说些什么。
水逐裂和杨倾,藏身在院中用石头堆叠的敬香台后,仔细观察二人一举一动。
庙内,弥乐雅被绳子绑身,趴在地上,像只蠕动的毛毛虫,求生欲还很强。
要想救她,得先闯过守在门口的男女夫妇。
从体型来看,女的虽然矮小肥胖,但却给人一种很有分量的秤砣感。
男的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壮实,像头脾气暴躁的公牛。
以杨倾的体力,矮胖女人一头能把她给顶翻了。
至于壮汉,单看体型,水逐裂也没多少把握。
强拼硬斗肯定不行。
而比速度,人转身就能打死弥乐雅,自己隔八丈远,只能看人被打死。
“水公子,你想到办法解救小雅没?”杨倾小声问道。
水逐裂坐在石墙后,要说办法有二,第一,乖乖拿钱赎人。第二,等弥乐雅能许愿了自救。
显然,等弥乐雅许愿需要拖上一段时间,然而时间越久,风险自然越大。
万一男人因为等太久,像白少爷一样脑子抽筋,那样纵然弥乐雅是心愿女神化生,也得去阎王爷那儿哭冤。
“杨倾姑娘,出去谈。”
“噢?”
两人绕开敬香台,从正面走到破庙前。
壮汉一见院中出现人影,心里又惊又喜,赶紧抄起铁锤,大声道,“小子,钱带来了吗?!”
月夜朦胧,水逐裂举举双手,一是让他看明白点自己方位,二也表明自己未携带任何武器,人畜无害。
“大哥,小雅人呢?”
一个弱不禁风的女人,加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年,壮汉放下心,抬抬下巴,矮胖妇人立马进庙将人扛出来,扔在地上。
“放心,你妹妹好着呢。”
弥乐雅被布团塞住嘴,只能呜呜咦咦叫。
“钱呢,一万两,少一个子,我就要了她命!”
水逐裂拿出事先备好的一叠银票,说道,“这里是二千两,剩下的放人后,我带你去取。”
矮胖妇人立马点头说“好”。
“好什么好!”壮汉一脚踩弥乐雅屁股上,怒道,“小子,一万两,只带两千,你这么不守信用,让大哥我很难办呢。”
水逐裂微微一笑,“大哥不愧是大哥,说话办事如此谨慎。”
“如果你担心我不守信用,怕我不拿钱给你。”
“不如将小雅拿去换你儿子,那样我就直接和对方谈,省得把十几箱银子转来转去的,少麻烦。”
壮汉收回踩屁股的脚,将铁锤扛在肩头,煞有介事道,“小子,糊弄谁呢,不已经给你说了吗,天亮之前见不到一万两银子,就给这小妮子收尸!”
水逐裂拿出一张银票,当面一撕。
“你干什么!?”壮汉急道。
水逐裂将撕成两片的银票,重叠再撕。
“黑,你小子!”
壮汉身体前倾,想要阻拦的意图,十分明显。
水逐裂不慌不忙道,“大哥,我只想提醒你,钱就这么多,命也仅一条。”
“我钱不够,得替小雅收尸,但你拿不到钱,同样要为你儿子收尸。”
一听这话,矮胖妇女坐不住了,劝道,“大壮,咱们只有狗儿这么一个儿子,以后香火还得靠他去续。”
“要不咱们就信他一回,用他妹妹去把咱们儿子换回来。”
“其他的,他们自个儿看着办,不关咱们事。”
水逐裂又拿出两张银票开始撕。
“大哥,大娘说得不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逼我,等同于是在逼断自家香火。”
“用小雅去换,起码能保证你儿子平安。”
“至于其他风险,你们不用承担。”
矮胖妇女连连点头,极度认同这个提议,只是壮汉仍在犹豫,似乎还有担忧。
撕纸声仍在持续,眼见水逐裂手中一张张银票成了碎纸,挑明了想要玉石俱焚,壮汉咬咬牙。
“行,记住,你小子别耍花样,否则我一锤子抡死她!”
“晓得不?”
水逐裂爽快点头,“大哥,你儿子在什么地方?”
壮汉四肢发达,头脑却不简单,依旧十分小心。
“你们走前面,我在后面叫你们怎么走,晓得不?”
弥乐雅的小脑袋,就挨铁锤边,水逐裂别无选择。
“恩,劳烦大哥尽量说清楚点,以免走岔。”
“少啰嗦,走!”壮汉不耐烦催促道。
二人转身往院前小道走去。
“水公子,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杨倾不解,明明能凑够钱,将小雅直接救出来,现在不但绕一圈,还要和穷凶极恶的土匪结下梁子,分明是件引火烧身的愚事。
水逐裂轻吐一声,“杨倾姑娘,你方才也听见了,夫妇二人不过是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民,即便我们将钱全部拿给他们,他们赎到人后,也不定能全身而退。”
“指不定一家三口,都难逃匪徒之手。”
“现在一起,多个人就分胜算,反正最后只要能成功救出他们儿子,事情就算彻底解决了。”
杨倾不仅疑惑,还很担忧。
“水公子,我们现在一没钱,二手无寸铁,面对一群持刀悍匪,不但可能救不了人,自身反会落入危险。”
“容小女子斗胆问一句,不知你是否已经想到足够应对的万全之策?”
水逐裂抬头观月,道出两字,“保密。”
看他如此自信从容,杨倾心中沉淀不少,可该有的疑虑,依旧不少。
水逐裂心中也慌,若是拖不到弥乐雅能许愿,提前见到那帮悍匪,只有呜呼哀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