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汝所言当真？”

　　道就是天道，这几乎是正道间的共识。而魔道所修为“欲”、为“执”。

　　“己”之道，岂不就是魔道？

　　“呃……”

　　被这么一问，余北也不自信了。

　　他本身对哲学什么的也是一知半解，至于玄幻世界的道论，他就更是一窍不通了。

　　他有点怕自己会误人子弟啊。

　　“这个我也不确定。总之，你就按照你原本的道路走就好了，这些著书只用了解，浅尝辄止即可。”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千万不要学到最后，迷失了原本定好的方向，那就得不偿失了啊！”

　　余北赶忙打上了一连串的补丁，这才稍稍安下心。

　　“嗯。前辈所言极是。不过……卧烟有些好奇，前辈所行之【道】是什么呢？”

　　前辈果然是魔道中人吧。可是魔道之人也会如此仁善么……那边不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吗。

　　很明显，前辈比自己仁慈多了。

　　“我？”

　　“嗯！”云卧烟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余北捏起下巴，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他相信主观能动性、相信实践检验真理、相信量变引起质变、也相信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他最喜欢的是充满梦想、充满希望的天真故事。

　　他喜欢美好的结局，喜欢正义战胜邪恶，努力实现梦想，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管跌倒多少次，不管有多少阻碍压在头顶，都会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掀起抗旗——这样的主人公，很不错吧。

　　也许很无趣，也许很幼稚，是有些脱离时代的想法，但……

　　这也许就是他的道。

　　余北的中二之魂燃起：“相信的心就是我的天道。”

　　“噗——！”

　　云卧烟用力地捂住鼓鼓的嘴巴，双眼紧闭，满脸涨得通红，很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很烦啊，不许笑！”

　　余北其实倒还好，看着她如此憋笑的样子，感觉那会比冷场、而后面无表情的说一声“哦”要好受太多了。

　　很喜欢卡夫卡的一句话。

　　我决不会长大成一个成年人，我将从一个孩子立刻变成一个白发老人。

　　麻麻滴，看动画片吃你家大米啦！

　　“卧烟……没有笑……”

　　“对，你只是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对吧。”

　　云卧烟捂着脸用力点头。

　　“好吧。”余北无奈地挠了挠头，“所以这真的很好笑吗？”

　　“倒也不是，就是感觉这话像是从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和您的形象差距实在有点……”

　　“行。那我换个说法，我的道就是要突破天道。这个怎……”

　　“噗哈哈哈哈——！！”

　　余北咬牙切齿。

　　他曾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连续给了云卧烟三记手刀，把她直接打的痛哭流涕。

　　那绝不可能是高兴的泪水，绝对不可能。

　　……

　　在暂时不用工作的日子里，云卧烟与余北的日常，便是一起起床聊天，一起出门读书、逛商场和菜市场。

　　云卧烟会很用心地做早饭和午饭，不过她经常会忘记放调料。

　　余北无法想象她究竟是怎么吃下那些毫无任何味道的白水青菜的，还吃的津津有味。

　　一到这种时候，余北就只得让老干妈来救场，伟大无需多盐。

　　晚上，通常是余北做一些复杂点的菜肴，云卧烟则会在一旁学习。她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上看一遍就能完全学会，这也许就是悟性吧。

　　有些时候他们也会干脆直接在外面吃饭，余北尽量带她尝试各种不同的店铺，其中大多数他本人也是第一次去，很新鲜。

　　他们一起探讨哲学的议题，天道自然、二律背反。

　　云卧烟对于知识是渴求的，但偶尔她也会露出一副小脑筋被打上结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可爱。

　　“前辈，时间和空间是不是物质？”

　　“这个问题太难了啊，卧烟。”

　　余北暂停了屏幕上关于纯粹理性批判的讲解视频。

　　云卧烟对于电脑这种东西极为痴迷。

　　她完全没想过贤者讲解的“经文”居然可以通过某种共用的载体保存于“虚空网络”之中，而凡人可以用自己的“显影终端”读取这些显影，得到其中的音画信息。

　　这种神奇的发明，整个天玄大陆从未听闻！

　　若是能够在宗门率先推行此物，琉璃冰宫一跃成为天玄大陆第一宗门也不是天方夜谭！

　　“前辈也不懂么？”

　　“嗯……按照马原的分类，只要是客观存在的都是物质。不过，也要稍稍讲一下相对论才行。”

　　“何为相对论？男女相对，生死相对，福祸相对？”

　　“不是。相对论是，你快了，我就慢了，你慢了，我就快了。”

　　云卧烟眯起眼睛，表示怀疑：“这不是汝之前所说的牛顿运动定律么？”

　　“那个叫相对运动。”

　　哲学的讨论过程中，总是离不开数学与物理。

　　余北只是高中水平，但也在尽可能的向她进行科普。

　　不过云卧烟学习的很快，似乎用不了多久就会出师。

　　余北瞧见窗外的阳光，飞鸟的影子在地板上掠过：“卧烟，你觉得世上最快的东西是什么？”

　　“是剑意！”

　　“……”

　　余北揉了揉太阳穴，无语凝噎。

　　“啊？难道不是么？前辈莫要提示！容卧烟再作考虑……”

　　云卧烟很板正地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沉思。

　　“吾知道了！是心念！”云卧烟扬起嘴角，露出洁白皓齿，“心念动、八荒至。有道理吧。”

　　“不是这么唯心的东西，也不是脑筋急转弯……”

　　“啧，又错了么。”云卧烟微微鼓起腮帮表示抗议，“前辈说罢，卧烟猜不到。”

　　“是光。”

　　“光么……快是快，可真是世上最快？卧烟要和它比试一番了！”

　　云卧烟目光显露冰寒的杀意、有些跃跃欲试。

　　“你比不过的，因为光可以瞬间到达一切地方。”

　　“骗人。汝之前明明说过光的速度是3乘10的八方方每秒，前辈是个大骗子！”

　　当然，现在的云卧烟还不太理解“十的八次方”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她只需要知道光有速度，时间就等于距离除以速度，不可能瞬息而至。

　　“时间在不同的速度下，感受也会不一样。”

　　余北缓缓讲述。

　　“在我们渺小的人类眼里，遥远天空之外的星星，它散发的光辉来自于数百年前。但在光眼里，它只用了一瞬间，却需要我们用数百年去等待它的到来。”

　　云卧烟感觉心底有些触动。

　　但她转而便撇了撇嘴。

　　“哼。莫不是什么童话故事，光的女儿？前辈，汝所说前后矛盾，卧烟很怀疑。吾还是觉得心念最快！”

　　“不过，爱因斯坦还有一个更形象的有关相对论的比喻，虽然我一直觉得那和物理学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是何种比喻，说来听听。”

　　余北静静地凝望那张有些傲气的绝美容颜，轻轻开口道：“佳人相伴，度年如日。”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云卧烟低头，默不作声。

　　墨色垂帘之下，泛起一点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