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样的告白，余北的心脏剧烈跳动，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想到她此刻的状态，那会是酒后吐真言，还是放大了她心中的孤独和依恋？

　　总之，机会很大，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云卧烟，快上床睡觉。”

　　“我不困。吾要与你双修！”

　　“双你个头！”余北掰开她的双手，扶着她走到床边，“快，坐床上。”

　　“哦……”

　　云卧烟迷迷糊糊坐下，脑袋依旧磕头打盹。

　　她的脸色有些痛苦，口中喃喃自语：“我真的不想你走，你知不知道。”

　　“是是是。唉。”

　　余北弯下腰，右手托起云卧烟的小腿，打算帮她脱去湿透的白袜。

　　手指刚碰到袜子的边缘，云卧烟一脚踩到他的脸上，轻轻将他推倒在地。

　　“你干嘛？袜子不可以……”

　　云卧烟此刻衣衫不整，睡裙一侧的吊带从肩膀滑落，露出洁白如雪的香肩。

　　她的目光闪烁，脸庞染上一抹瑰丽的晚霞。

　　她还挺有原则。

　　“那你自己脱掉，换上干净的。”

　　“你可不许偷看……也不许走！”

　　“好好好。”

　　余北再次转过身去。

　　然后又没动静了。

　　“好了没？”

　　余北的询问又没了回应，他转过头，少女已经躺在床上呼呼睡下，双臂张开，唯独把穿着干净白袜的小脚塞进了被子里。

　　而那双湿漉漉的袜子整齐叠起，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她好像很怕余北偷走似的。

　　余北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恬静的脸庞，越看心里越痒痒。

　　再看下去真要出事。他不想做一个“太差劲”的人。

　　可当余北刚一起身，云卧烟就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气冲冲地大喊：“骗子！吾就料到你要走！呜哇啊……！”

　　“……好吧，我不动了，就坐这里陪你可以吗？”

　　“哼！”云卧烟用手抓住他的衣袖，重新向后一躺，她的双腿像弹簧一样接连着抬起又落下了几次，才一动不动了。

　　这次余北真的被锁住了。

　　无奈，只好坐在她的床边守了一夜。

　　……

　　第二天清晨。

　　余北抬起惺忪的睡眼，脖子隐隐作痛。坐在椅子上睡一夜很不舒服。

　　揉着脖子抬起头，面前，云卧烟用被子把身体裹成了粽子，正泪眼婆娑地盯着自己。

　　“汝为何在我的房间……”

　　门锁……汝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余北打了个哈欠，心中感慨。

　　好了，最难顶的环节还是来了么。

　　“昨天……”余北想起昨天那位大哭大闹的少女，有些欲言又止。

　　毫无疑问，云卧烟对名节看的很重，即便她心底里对余北有一些好感，可她若是知道自己醉酒后冲动行事，事态不一定会朝着有利于余北的方向发展。

　　若是实话实说，一番争吵之后，也许她会觉得自己添了麻烦很抱歉，被余北狠狠地cpu。

　　但余北更多的认为，她并不会原谅那样的自己，反而就此产生更多的隔阂。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醉酒事件发生的太早了啊。

　　“昨天你喝醉了，你说害怕有人暗算，让我留在这里陪你。”

　　“原来是这样么……”

　　“放心，我没有轻薄你。”你轻薄我不算。

　　“真是抱歉，前辈。昨天的事……吾一点都不记得了。吾只记得我们在吃饭，然后就……”

　　两罐啤酒喝断片？不过，这鸡尾酒是比普通的啤酒劲大，她大概喝的太急了。

　　“以后不要沾酒。”

　　“是……”

　　浴室的一片狼藉、地上那些湿透了的衣服。

　　余北在云卧烟反应过来之前，很淡然地将这些“证据”全部处理掉，该打扫的打扫，该塞洗衣机的塞洗衣机。

　　云卧烟似乎身体还有些余醉，换上连衣裙之后，便坐在床头休息。

　　良久，余北敲门走入，给她端来一杯热茶：“你怎么不用灵力把酒逼出来？”

　　“已经好消些了，历练凡尘能不用灵力还是不用了吧。多谢前辈照顾，卧烟……无以为报。”

　　“不急，再多欠点，以后我一起讨债。”

　　“……”

　　这一次，云卧烟猜到了余北的言下之意，有些忐忑地低下了头。

　　“前辈莫要拿卧烟打趣……”

　　“无聊便看看书吧。”

　　余北从身后拿出了那本彩色封皮的童话书，放到了云卧烟的身前。

　　“前辈，你……”

　　云卧烟想起自己在图书馆偷懒的事，霎时羞红了脸，恨不得现在就钻进被窝里把脑袋藏起来。

　　“通过儿童文学了解世界是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刚刚出门把书买下来了。那本纯粹理性批判我也买了。”

　　余北将另一本书也放在了她的床头。

　　被子下方露出了一双可怜兮兮的大眼睛，额前碎发半遮，更显娇媚。

　　“谢……谢谢前辈。”

　　云卧烟大概知道前辈说这种话是在照顾自己的心情，但也只得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对……对了，昨天的道经卧烟有好些地方不明白。”

　　“哪里？”

　　“就……就是这个地方。”云卧烟有些紧张地翻开了书籍，“找到了，这里。原因的概念，和休谟所做的事情，是指什么？”

　　“休谟……”

　　余北赶忙拿出手机百度了一手。

　　“哦。休谟大概是说，世上没有因果，只有现象。”

　　“什么意思。”

　　“太阳晒，石头变烫。通常我们会说，因为太阳晒，所以石头变烫了。”

　　“但在休谟的眼里，太阳晒和石头烫之间没有任何的联系，这是两件分开的事情，而其中的因果关系，只是人的想象，没人可以证明一定存在。”

　　怀疑论与不可知论，对客观世界是否存在、客观真理能否被人们认识表示怀疑的体系和学说。

　　高中政治课上的经典反面教材。

　　“这……”

　　虽然最初云卧烟只是想要转移话题而已，可这种惊人的观点还是让她投入到了思索之中。

　　“这是真的吗？”

　　看到云卧烟一脸惊诧的反应，余北笑着问道：“你觉得呢？”

　　“卧烟觉得……有因自会有果，联系肯定是存在的，可是，人们也总说天命无常……”

　　“你觉得不对咯。”

　　云卧烟微微颦蹙，很不自信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对咯。”

　　“啊？吾觉得不对就不对？怎可如此草率。”

　　“【道】没有定论。”

　　余北淡然道。

　　“在看这些书的时候，不需要抱着谁对谁错的想法，只需要用旁观的视角看待即可。”

　　用马原的话来反驳休谟，大概便是“物质是客观的，认识是主观的”。

　　云卧烟顿时感觉阴翳散去，有种道心通明之感。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道】，不是么。”

　　云卧烟讶然，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那股一直压在她头顶的境界，似乎隐隐开始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