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只有白，白色的桌面，白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布。
桌子由八线构成，椅子由九线构成，都是纯正的几何形状，互相垂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家具该有的处理，极尽简洁。
这就是白石莉奈家的饭桌。
白色桌面上面放着的是从伦敦骑士桥哈罗德百货买的镀金烛台，烛台上面放着的是东南亚的橡木味香薰蜡烛，喝的红酒来自法国的博若来新酒，用的是美国产的陈年橡木塞。
白石夫人似乎有厌食症，只吃些水果，再就是抱着她那看起来像从义乌淘的6元一个的塑料碗吃凯撒沙拉。
林羽的面前摆着切好的北京烤鸭和惠灵顿牛排，海鲜是闽菜的葱姜炒螺片。
白石莉奈吃的是蛋炒饭。
白石哲也吃的煎小牛眼肋排，一分熟。
阿东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默默的吃自己的菜。
这一家子，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相比之下，白石莉奈那点癖好只能说是正常。
而且他们家吃饭的时候不像一般人家，他们不说话，只是吃，偶尔能听见刀叉或筷子碰撞碗盘的声音。
也不用自己夹菜，眼神一搭，就有跟厨师一起来的侍者给夹菜。
林羽并非不能适应这样的局面，当初跟夫子周游的时候，王宫的规矩要比这复杂的多。
只是林羽不明白，这种礼仪，到底是在向自己宣威，还是真的在招待自己。
等到林羽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立刻有倒好的柠檬水送上。
阿东明明背对林羽，但是林羽放下筷子喝水的时候，他哪怕没吃完，也擦擦嘴直接起身。
阿东来到林羽的旁边：“林羽少爷，吃的还好？”
也许是林羽的得体表现让他有些改观，他开始称他为少爷。
林羽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这么客气，接着点点头。
见状，阿东也不再多说：“那请您自便。”
林羽放下餐具，白石夫妇俩哪怕没吃完，也绝对不再多吃一口。
唯有白石莉奈，低着头对着炒饭猛猛炫，吃的脸颊都鼓了起来。
“你烤鸭吃不吃了。”
“不吃。”
“给我整两口。”
“好。”
林羽将面前的烤鸭盘子推到莉奈的面前。
林羽头冲着莉奈，眼睛却看向白石夫人，发现她脸色冷漠，白了莉奈一眼，就站起身了。
她脸上立刻露出微笑来，柔声对着林羽道：“林羽，我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累，先睡了。”
“好，您休息。”
“招待不周。”
“哪里。”
白石夫人来到林羽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让林羽觉得有些亲昵。
就在这时，白石夫人当着她丈夫的面，俯下身来，轻轻的吻了林羽的后脑。
然后摸了摸他头，翩然离去。
林羽如遭雷击，然后看向白石哲也，却发现这位中年男人神情不变，依旧对林羽是满满的客气和善意。
旁边的莉奈闷头吃饭，这位男主人只看着自己却不说话。
林羽再看向这公寓的深处，那些放着模特假人的地方已经有些诡异，视线再深，所得只有漆黑漆黑一片。
大落地窗外的东京车水马龙，林羽顿时觉得这超过五百平的顶层公寓像精致的鸟笼。
过了一会，阿东也出来了。
他穿着西装短裤，小皮鞋，白色长袜拉到小腿，上身马甲蝴蝶结，里面却没穿衬衫，只露出他微黄的皮肤来。
他的身体并不结实，但看起来却好像牛奶雪糕一样柔软。
阿东来到自己的男主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哲也当着林羽的面，伸出手，摸了摸他肩头的阿东的手。
“那么，林羽，我先失陪了。”
阿东也走了，和白石夫人消失在同一扇门后。
哲也见莉奈吃完了饭，拍拍手叫侍者们来收拾餐桌，他则是拉着林羽和莉奈到沙发旁边坐下，林羽这才明白这沙发的正确坐法。
林羽心里压着疑惑，阿东可是浑身除了脸连一根毛都看不见，就这么消失在女主人的卧室，这好吗？
但林羽嘴上却应付着哲也，二人从莉奈开始探讨道水取流。
“嗯，水取流的事情，我也有所了解，混我们这个圈子的，就是什么都得懂一点。在东京这个地界，弓道虽然钱多，但是和剑道相比还是差了点底蕴，高山敬想再进一步，除了他自己，恐怕会有其他的流派来找他麻烦。”
“原来是这样。”
“嗯，我恐怕他们不日也会找上你，你还是不要涉及那么深比较好。”
“没办法，毕竟吃人嘴短。”
“吃人嘴短。”白石哲也细细的咀嚼着这句话，然后缓缓道：“你说的很好。”
林羽发现白石哲也说话很慢、很柔，似乎永远都不着急似的。
“我很好奇，那边的模特是做什么的？”
“哦，那边就是我们平常在家工作用的，都是些图纸和布料什么的。乱糟糟的，没什么可看的，你要是想再看看，我领你去看？”
“麻烦了。”
白石哲也起身，点起灯，一边介绍一边领着林羽到处看。
“我和孩子她妈虽然干的活不同，但终归都是在服装这个领域内混的，所以要经常天南海北的跑，参加展览什么的。”
“我倒是觉得这点挺令人羡慕。”
“哈哈，你真会说话，林羽。”
此时，白石哲也已经拉着林羽到了这公寓的最后一个尚未看的地方，刚刚白石夫人和阿东消失的卧室。
白石哲也语气依然很慢、很温柔，但林羽却能听出来他的压抑和兴奋，与现在坐在沙发低着头的白石莉奈一样：“林羽君，这间房间，你也进来看看吧。”
“夫人都睡了，不好吧。”
“没关系，说不定她会很高兴的。”
林羽激发起自己的五感，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男女咯咯欢笑的声音。
林羽道：“我还是算了吧，莉奈说晚上还要找我去前面的商场逛逛，对吗，莉奈？”
白石哲也叹息道：“那好吧，那你一会一定要再回来哦。”
“嗯。”
林羽嘴上答应，却拉着白石莉奈离开了。
俩人走出了家门，走廊的灯光黄而明亮，让人恍如梦境。
“我家里人，很奇怪吧，哈哈。”白石莉奈自嘲道。
“没事，我现在倒是觉得你挺正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