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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川律睁开眼睛。

　　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窗外的树绿到极致，就呈现出黑曜石般的色泽，在近乎透明的玻璃窗上倒映少女的背。

　　她纯白色的居家吊带睡衣，头发长长的，乌泱泱似悬挂的瀑。

　　偷偷瞄了她好一会，及川律才轻轻下床。

　　脚踩在编草拖鞋上，却挤不进去。

　　及川律向下看了一眼，这草鞋太小，不是他的。

　　明智茉伊的？

　　及川律摸过她的，确定她没有裹过小脚。

　　那这双小鞋……

　　及川律回头，看见平坦的被子上有褶皱，好像关东平原上隆起了富士山。

　　“咿咿呀呀~”富士山剧烈扭动，喷发了。

　　明智玉子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

　　“……玉子，你昨晚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嘘，小声点，你妈妈还在睡觉。”

　　“不是昨晚哦，玉子清早看见爸爸妈妈还在睡觉，就进来了。”

　　“……你属地鼠的吗？”

　　“不是喔，玉子属野猪。”

　　及川律松了口气，打开衣柜，里面有一排夜礼服。

　　明智茉伊悠悠转醒，发出几声娇吟，翻过身抱住玉子，放在自己的胸口。

　　她发现手感不对，眯起眼看见了自家女儿毫无心理负担地使用她的洗面奶。

　　“……”

　　及川律走出房间，和式庭院很有侘寂之美，的确适合养伤养心。

　　几个女用人在修剪花草，小声讨论着什么。

　　及川律心想，如果她们是小说中的反派的话，会说“不过是个赘婿”之类的话，然后恰好传到明智茉伊的耳朵里，然后性转玛丽苏爽文的展开。

　　没道理的，谁知道恶魔的真实想法呢？可及川律就是赌她不会作壁上观，事实证明，他绝对正确。

　　“离这里不远有一处神社，你去吗。”明智茉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身后。

　　她难得征求自己的意见，及川律想着闲来无事，跟着去也无妨。

　　他们向林中步行而去，再沿着山路拾级而上。

　　沿途路过几个神龛，及川律意识到这地方的神圣，从一步两个台阶改为一步只走一个台阶。

　　没多久就见到了一只鸟居，明神式的双梁架构。

　　及川律才知道庭院里遮天蔽日的乔木树林其实是这神社的守护林。

　　过了鸟居，就是「神的领域」

　　神社里有巫女，白衣绯袴，拜殿前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巫女在跳浦安舞。

　　及川律心想这是明智家的私人神社，大概不需要往赛钱箱里丢赛钱了。

　　在手水舍净了手，及川律被少女拉着走向参道，记得只有神明才能大剌剌地从参道中间直接走过吧？

　　入母屋造的本殿供奉不详，可能是明智光秀，或者他的女儿伽罗奢？

　　暖帘上印着明智家的家纹，想不起来是什么花了。

　　在殿前参拜，及川律假装闭眼，学着明智茉伊鞠躬。

　　她朝圣的姿态很虔诚，一点也没办法和那个残忍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及川律被合掌声拉回现实，他慢一拍地拜了拜。

　　之后，在社务所用随手抽的福签找巫女换了解签纸，是大吉——及川律怀疑这里只有大吉。

　　明智茉伊正在写绘马。

　　“你有什么愿望？”及川律问。

　　她没回答，将绘马交给一旁的巫女，巫女再把绘马挂到竹子上。

　　“你去写一个‘希望和茉伊永远在一起’。”明智茉伊说。

　　“……那你也写一个。”

　　“呵，你写和我写不是一个意思？”明智茉伊挑眉，“还是说……你不乐意？”

　　及川律没辙，在绘马上写下了那行肉麻得不像她说的话。

　　得到的奖励是一枚御守，明智茉伊用手贴他胸膛，说放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能保佑平安。

　　参拜完神社，走下台阶，这条路比来时更安静了，树叶被风吹动翻卷，脚步叩响石阶发出撞音，他听见明智茉伊说：

　　“这里是冻眠玉子的地方。”

　　及川律吃了一惊。

　　“那座本殿后面是用作冻眠的储存罐，我的父母去那里祭拜，二十年如一日。”

　　“所以，这神社是为玉子建造的，存在了二十年？”

　　“没错，说起来比我们都大。”她隐晦地提醒及川律。

　　可及川律没来由觉得一阵孤独，可能是联想到了那个跳神乐的巫女，像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一样。

　　又或者是本职巫女，春天扫落花，夏天扫绿叶，秋天扫黄叶，冬天扫雪。

　　及川律想，人家或许乐得清闲呢，但他还是觉得这里太幽玄了，可能只有隐士才会待。

　　根本不是活泼好动的玉子待的地方。

　　她是最孤独的孩子，被封印在了神社里，不知道何时能够醒来。

　　“当然，他们没能先等来玉子，”明智茉伊回忆往昔，似乎并不哀伤，“他们被刺杀了，因为自己的疏忽。”

　　及川律想，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他从路边摘了一朵朝颜，塞进口袋。

　　走出寂静的守护林，和屋前，明智玉子被阳光投影到和风纸门上，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摇晃脑袋。

　　没有人陪伴的话，就会孤独吧。

　　及川律将玉子抱起来，九岁小女孩大概只有三十公斤，及川律费点力气就举起了她。

　　“诶？爸爸。”明智玉子被举高高了，四肢悬空垂直，被及川律放在阳光下左看看右看看。

　　“好久没抱过玉子了。”及川律说着将玉子扛在了肩上。

　　明智玉子趴在父亲的肩头，抬起脑袋，在明智茉伊面前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

　　明智茉伊莫名觉得不悦，她揪住玉子的脸蛋：“爸爸受伤了，你快下来。”

　　及川律轻轻将玉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掌：“有点重，过两年就抱不起来了。”

　　明智茉伊单手撑着下巴，忍住不去弹身下小萝莉光洁闪亮的脑门，她寻思自己应该过两年就告诉明智玉子的身世真相，这样就没有人能够在及川律心里占有太大的位置了。

　　吃完中饭，明智茉伊要去忙了。

　　及川律问：“那我回去吧？”

　　“你以后可以直接住这里，”明智茉伊说，顿了顿，“你的猫也可以带过来。”

　　她又不是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大小姐，因为父母的管制所以不会把男友带回家，现在整个明智家都是她说了算，她认准了及川律，就愿意让她住在这里。

　　“不了吧，茉伊，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有些距离。”

　　“你想要和我有距离？”明智茉伊语气不善。

　　“就是因为喜欢才要有距离，我们如果整天腻歪在一起，那就没有办法为茉伊你准备惊喜了。”

　　明智玉子趴在地上，双手捧着脸蛋在看童话书。

　　几个用人时常偷偷打量及川律。

　　“你明明刚刚才许愿要和我永远在一起。”明智茉伊努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