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回孤崖岛 改
我讨厌我的家,哪怕这是个大部分时间都能让我独处时地方。仔细想想,这是我唯一一个安静却不想待的地方。
在学校里我一定会住校,在长假期中我会想方设法的去打工,只要不回到那个房子,只要不和那两个像远方亲戚一样的人见面,怎么都行。
如今,开学两个月,除去回来拿衣服,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家门口。
“假如那一天是把他先救出来……”像有人再我耳边低语。但这是不会的,因为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清晨的旭旭暖阳映的客厅看上去平静美好,干净整洁的地面和桌子像是被人整理过不久。我心下一紧,转身按了按门铃,所幸没人从哪里出来。
“呼,果然不在啊,不枉我翘课回来。”我心里不禁放松。
只是刚进入客厅,就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与我长相一样,但我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我,因为我不会笑的那么阳光。
“哥哥,我好痛苦啊,如果活着的是你,现在又是怎么样呢?”我抚摸着照片。
原本我也有个正常的家庭,和蔼的父母,小康的经济情况,优秀的双胞胎哥哥以及普通的我。虽然父母对我没有太多关爱,但哥哥弥补了一切。
他是优秀的,是不惧困难的,是无所不能的,我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他自杀,我才明白他和我差不多,也会去逃避某些事。
原本平静美好的空间突然变得死气沉沉,就如同我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而且事实也是如此。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多余的,如果没有我,哥哥...那个无所不能的袁启仁会活着,大放光彩的活着。
窒息感又爬上我的大脑。但我没有去掐住脖子,有湿热的东西从我的脸上滑落。“哥哥,如果是你让我回来的,那你想让我看到什么?”
混乱的思绪勾起了我痛苦的回忆,我仿佛回到了十二岁的夏天,回到了那场车祸,我听到了“先救他”的呼喊,听到了汽车爆炸的声音。
等等,爆炸?我的记忆里像有什么要涌出。
我甩甩头,回到自己的房间,凭记忆在床下找到了一个箱子。箱子上厚厚的积灰诉说着它受到的冷落,箱子里有很多东西:受到巨大冲击而变形的金奖杯,海边的贝壳,两套完整的木雕工具等等。
我甚至找到了张传单,“孤崖岛疗养院...这是哥哥受伤后去治疗的医院。”
记得那时,虽然发生车祸,不过我和哥哥都没有死,但哥哥失去了一只手和一条腿。我把传单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最优秀的精神疗养院,主治各种精神疾病……”
“精神疗养院?!为什么是精神疗养院?”我只觉脑中轰鸣作响,眼前模糊。
“对呀,哥哥出事后,父母为什么没有带他去大医院治疗,而是跑到一个海岛上的疗养院呢?”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也许回到孤崖岛就知道了。”
我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回到那个我逃避了七年的地方。我抓起一套木雕工具,然后在手机上订了去孤崖岛的机票。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是我的性格,因为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自我怀疑,虽然我尝试过逼迫自己成为像哥哥一样的人,但那总会让我出现一种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那让我十分害怕。
可现在有些不同,“我是谁?”这本来是一个我很早以前就不在思考的问题,现在却充斥在我的脑中。
——————————————
哗啦~海浪的声音伴随湿热的海风袭来,蝉鸣繁喧,一如我当初到来。“十一月哪来的蝉鸣?”我用力拍了拍头,“感觉自己变得不正常了!”
“那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是正常的呢?”
“哥哥,你在哪里?”
我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坡,一座医院林立其上。
我不知道,在我失魂落魄的走到疗养院的途中,有多少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在大变样的疗养院里找到以前的病房。
我只意识到坐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着黄昏中的大海会让人向往死亡。也或许这是我在那个夏天所向往的事。
“小袁?!是你吗?”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妇女突然出现在房里,“你怎么回来了?难道之前的病情严重了?”
我看着那个陌生的脸,瞬间猜到的她的身份,又看了她的铭牌,露出十分阳光的微笑:“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李阿姨。我来孤崖岛散心遇见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您。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孤崖岛上居民不多,再加上我几乎没出过泰瑞市,那这个人只有一个可能——当年照护我的护士。
“我很好,倒是你怎么感觉很久没睡过觉的样子?”李阿姨奇怪的看着我。
我...可能是我,不知在想些什么,佯装悲伤,从床上下来,叹口气道:“弟弟的死,让我深受打击,生活质量直线下降,学业也受影响,最近心情不好,才想着回到这。”
说完,我紧紧盯着李阿姨,她好像要安慰我,却没有对所谓“弟弟的死”疑惑。
“不会的”我不断祈求着,抢在李阿姨说话前离开病房。
“去确认一下...”
“离开这,回到正常的生活...”
“我害了哥哥...”
“我没有救出弟弟...”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袁启仁?你回来了?你父母同意继续治疗了?”一位穿白大褂的老医生出现在我身前。
他的话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将我的思绪劈碎。“我是袁启仁?”我喃喃道。“可那是哥哥的名字啊!”
我猛然抓住那个老医生,“那个夏天是谁死了?是谁留在了十二岁?”我用微弱,颤抖的声音问。
“哎~你父母强行把你带走的那天,我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老医生叹息道,看来,他知道我身上发生了哪些事。
“好吧,既然你问是谁,那我就告诉你。但你先说你是谁?”
“我...我当然是袁季...”怎么回事,袁季遥三个字明明就在嘴边了,怎么说不出来。弟弟,你在阻止我吗?
“果然,认知障碍严重了……”老医生摇了摇头,“袁启仁,这些话本是不能对你说的,但在时间的沉淀下,你迟早会永远忘记自己,你听着。”
接着老医生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艰难的选择:“你是袁启仁,你十二岁那年遇到了车祸,你的父母先救出了你,在返回救你弟弟袁季遥时,汽车爆炸。”
他边说边观察着我,或许是我的表情还比较让人放心,于是医生继续说道:“从那以后,你便患上严重的认知障碍,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在几个月后你突然将自己认定为袁季遥,这种……”
医生还在说着,我很想听,仔细的听,但我却怎么也集中不来注意,就像是感觉脑中有什么东西炸开。
“为什么要我活着?要我背负这些东西?”凭空产生的强烈怨念将我吓了一跳,猛然,我似乎看到谁在哭泣。
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带给我不可名状的恐惧,将我迫晕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