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活着 改
对于我,所谓的生活就是重复。日复一日,做着肌肉记下的事情。
每天少有的不同就是渐渐加深的空虚感与开盲盒一般的睡眠时间,这让我身上的忧郁气质拉满。
有时我感觉我身边围绕着一行字“不要靠近我”。
华昂也注意到我的变化,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与我失踪的那几天有关,在询问无果后,他更加频繁的邀请我去参加一些聚会,毕竟在他看来摆脱低谷的最好办法就是处于热闹中。
我当然很讨厌那种场合,特别是发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后,但我没有拒绝,这是我生理上做出的回答。
因为只有在一个让我痛苦的环境里,才可以抑制住脑中那持续不断的呢喃。
不过最近华昂开发出了我的新作用:“用我那让人远离的气质代替他与他的女伴分手。”
我也不喜欢做这种事,因为这需要我去安慰一些没说过几句话的女生。
当然没人我强迫我说必须这样,只是不去安慰她们会让自己平添上几分不适,甚至是负罪感。
我已经够痛苦了,不想在去承受那些。
因为如此,长久以来,在华昂的交际圈里,有人称我“死告天使”。
当然这并没有改变我陪衬物的身份,我用尽全力让自己表现的更正常,但心中总有空荡荡的感觉,这是一种没有痛感的痛苦。
说实话,从12岁后每日生不如死的活着,让我的承受力大大增强。
我可以承受任何痛苦,前提是那种痛苦有意义,所以我迫切的希望寻觅一些填充物去堵住自己灵魂上的缺口。
好在我并不是机器人。虽然每天都只在宿舍、食堂、教室如按程序般不断折返,但我还是会时不时假装路过鸟人广场,然后在那里闲逛一圈。
我期盼着再一次偶遇她,我单方面将她称为神迹,确定遇到她是命运的安排。
不过如果命运真的有意,它一定是在捉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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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我正在鸟人广场闲逛。
“袁季遥?!”一个热情的女声,从我后方袭来,我像是干亏心事被发现,突然变得局促不安。
“这里还有认识我的人?”我心想。
一个还算漂亮的女生,从后方追上了我。“还真是你啊。”
我看着这个大大方方的女生,仔细搜索起我过去的记忆片段,在零散的记忆碎片里,我在被藏得很深的地方想起了她是谁。
“柯娇娇?你怎么也在这?”柯娇娇,我的高中同学。
“唉!袁主席,你别调侃我了,我什么实力你还不知道吗?”柯娇娇叹息一声,回答道。
我这才想起来,她是那所高中少有的借读生之一。
“别叫我什么主席了,又不是高中。”我提醒道。
高中时期,我还在努力的变成哥哥,天真的以为只要模仿他,做一个什么事都都去处理的人,就可以成为他。
可是那除了让我变成如同工具般的存在以及一个“主席”的外号以外并没有得到什么。
“好吧...那...你现在在学生会吗?”柯娇娇似乎很愿意和我聊天。
“不在,我专心于学业。”我当然没有倾心于学习,我只是想把话题引到她不喜欢的事上,好结束这次聊天。
然而,她并不想放我走,“啊,我觉得你可以抽时间参加一些工作的,毕竟你能力那么优秀...”
优秀?这个词与我不搭啊。当然,若她说的是作为一个工具的话,我确实优秀。毕竟我连活着都能当做任务。
“不,我不喜欢麻烦事。”
“怎么感觉你变得这么阴郁啊。有什么烦心事吗?说给我听听呗。”柯娇娇以一种与我极其熟悉的语气说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确实流露出热情,但也夹杂着其他情绪。
啊,当然不是爱意或是其他什么偏向我的感情,千万不要产生某些错觉噢。
“她这是在钓鱼啊,可惜,我袁季遥没有感情。”我移开目光后心想。
“不,我很好。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柯娇娇打断。
“等等...”只见她抬起右手张开手掌拦住我。
“不要说这种一听就是想离开的话啊,刚刚见你在这慢腾腾的晃悠绝对没有什么急事吧。”
“和老同学聊聊天怎么了?就算是看在我给你打了一年下手的份上也应该和我聊一会吧?”柯娇娇郁闷的说道。
“怎么回事?我以前和她很熟吗?”说来奇怪,虽然高中才过去不久但我那时的记忆却都变得模糊,就像我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度过了高中三年。
“啊!对呀,我刚刚居然把你和我放在一起了...”柯娇娇如恍然大悟般说着。
“你一定是因为没考好吧,没关系的,大不了再去考研考个好学校嘛。”
“呵,完全不对。而且为什么你能把考研说得这么轻松?”
“啊,不对吗?那难道是...”柯娇娇似乎又想到什么,左右环顾一圈说“你女朋友在这个学校吗?你怕她吃醋?”
“……”原谅我的沉默,但以我正常人的脑回路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袁主席!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啊!”柯娇娇惊诧的喊道。“难道你真的被哪个女生拐跑了吗?”
“不,没有。只是你思想的跳跃幅度太大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接。”如果现在是某本漫画里,那我只怕是满头黑线。
“有吗?我不觉得啊。”柯娇娇举起握成拳的左手,竖起小拇指说“你想啊,曾经热情温柔的人见到朋友却不想着叙旧,甚至想找理由开溜……”
“热情?温柔?谁?是在说我吗?”我心想。
“再者...”她继续竖起无名指“你来这种垃圾...这种不怎么样的学校一定是被什么吸引了。总不可能是分数不够吧。”
“说实话,你说的不可能恰恰是事实。”
“还有……你刚刚说什么?”柯娇娇竖起中指刚想接着说却被我的话堵住。
“我说我来庆知就是因为分数不够。”
“袁主席别开玩笑了,你以前可是学校的前几名啊,就算高三时成绩下滑了很多也不可能只考上一个排不上号的公办二本啊。”
柯娇娇的满脸不相信,她的神情没有似乎作假的感觉。
“等等,你说我学习是在高三时才不好的?”
这不可能,唯独这件事我清楚的记得,我费劲全力考上重点高中却失望的认识到自己的天赋只足够让我到达那个高度,在一个二线城市学生顶端的末尾。
“对呀,就是高三时,你突然失踪几天之后……”
“失踪?”我紧皱眉头,尝试着回忆那时的事。
“虽然当时班里老师是说你生重病请假,但很多人都看到你是翻墙出的学校……你...到底怎么了?”柯娇娇有些担心的问道。
“啊,我太久没用脑子了,记忆有些混乱而已。”
有人替我上了高中,但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不过我不想知道那些,管他袁季遥过去怎么样都无所谓。噢,不,这些事更能证明了袁季遥没有活过。
“啊?!你难道可以控制大脑的开关吗?要闲成什么样才会记忆混乱啊。”柯娇娇显然不相信我的鬼扯。
“信不信由你,我先走了。”我耸耸肩,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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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同学偶遇并没有打乱我的生活,甚至除了那次谈话,我和柯娇娇就再没联系过。
过去的事我也不会再去拾起,夕拾的应该是朝花,而不是荆棘,谁都不会想着让本就不堪的生活更加痛苦。
有时我会做木雕,原本我认为几年的时间足以抹去自己的全部手艺,却没想到雕刻刀在我手中无比灵活。
不过这没有让我感觉到自己很厉害,我确实忘记了一些东西,但没忘记我应该承认自己的普通,接受平庸,然后随波流淌,成为别人故事里的稀疏平常。
可这没有产生“我活着”的感觉。
所幸,我找到了让心里不再空荡的办法,找到填补我灵魂空缺的美妙东西——疼痛。
那天晚上我正做木雕呢。
突然鬼使神差的,我拿雕刻刀在手腕上划了一下,殷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我急忙找纸堵住伤口,又找酒精消毒。
当痛感充满大脑时,我突然有一些轻松的感觉。
我知道这是病态的,知道这会把我一步步带向死亡,不过死亡有什么不好呢?或者说活着有什么好处呢?
那以后,我总会“不小心”的弄伤自己,不仅疼痛会释放我的内心,使痛苦出现无意义的意义,偷摸的感觉也让我心中充满紧张,变得放松。
又之后,有空余时间,我会离开学校散步。
不是说我想见识一下这个世界,我只是想找个可以默默死去的地方,没错,我想尝试死亡的感觉。
毕竟只是痛感就能让我舒心,那死亡是不是可以让我活着?
我平静的度过了大一,我想我之后的生活也会平静的度过一段日子,然后突然离开。
可是始料未及...她们怎么闯进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