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因里希·冯·施瓦登开始审视卡尔与老克莱曼的关系。有传言说他们不和。“真是个笑话。”仔细想想,这两人专注点不同,也很少同屏出现,但互相掩护,相互配合,简直就是一组黄金搭档,要再这样下去的话,老克莱曼迟早要成为第二个布雷德特。
这一判断的主要依据是像老克莱曼这样重视家人的人竟然会把儿子交给卡尔。
这两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需要把这两位分开。
海因里希此刻也错判了卡尔的力量。
既然老克莱曼下一年确定是执政官的话,就把卡尔给下放到行省吧。布雷德特也正在边境搞事,竟敢把卡林西亚的流亡国王带过来。
而布雷德特现在还在担心自己兄弟的能力。卡尔的计划看起来不错,但只被布雷德特作为一个备用方案,他本人没有指望过这个计划可以成功,但反正是免费的,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卡尔不行。
于是在焦虑中,大家迎来了八月二十三日。
按照协议,让卡尔担任荣誉议长的法令在昨天就获得了通过。
其实共和国没有长时间设立议长的习惯,因为执政官和保民官本就自带了部分议长的职责,而且为显示公正要求议长不能投票对小派系很伤,大派系的议长会受到两个施瓦登的影响,而对于两个施瓦登来说,保证执政官的垄断才是大事,谁还想再设立一个分散自己执政官权力的闲职。
而且卡尔的年龄甚至不到议员参选要求的最低年龄。可以说,任命卡尔为荣誉议长的这个举措本身就是有违共和传统的。
而执行这个法令的原因竟是要从布雷德特手中保卫共和传统。
当然,为了显示自己对共和的尊重,卡尔议长所主持裁决的第一项议案,是一个小党派议员提出来的,给予公民自由旁听元老议会的决议。
当然公民也不得携带武器进殿的啦。
真是一个有够无聊的议案。
元老院议会也是议会,也和马尔堡的那个一样,漏的跟个筛子似的。而且为了共和传统,元老院本就有职责向全体公民解释清楚自己讨论了什么。至于被歹徒们闯进议会的危险,真不知道是谁敢当着几百私兵的面行凶的。
没意见啊,就这样胡乱通过了。
这个看起来胡闹的议案,就是卡尔未来一切计划的基础。
对布雷德特来说,这一天还有足够多的好消息,他带回来的第八军团终于开始与第二军团汇合。弗兰肯方向对流亡国王有所反应的情报也开始陆续送达美狄亚。如果卡尔这边进展不利的话,他随时都可以展开自己的计划,与第十七军团打一场。
二十三日对沃纳·冯·施瓦登来说也是一个好日子,他被年轻的伊娜吸引了。
社交女王与卡尔的关系十分糟糕,她希望沃纳能把卡尔调到一个环境恶劣的外省。
这当然不是老克莱曼的意思,但沃纳也确实对卡尔不爽,他对一切会对自己家族产生威胁的势力都很不爽。
虽然沃纳·冯·施瓦登与老克莱曼的确达成了同盟,但在他心里,老克莱曼充其量就只是一个可疑的盟友。
而他这位可疑的盟友正拼命的削减卡尔对第十七军团的影响力,想要在与卡尔同行的困境中脱身。
二十三日就这样愉快的度过了。
两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庇佑着共和国平稳运行。
二十四日早晨,终于,卡尔主持了那个不可能通过的提案——给予退役军人土地和世袭的公民权。
这项法案的野心比布雷德特给予一座外省城市公民权的野心还要大,当然历史也要久的多。大概一百年前就有平民派议员搞出来过这种提案,但从没有通过过,而且谁试图推行它谁凉,比“巴斯比的椅子”还灵验。
原本布雷德特只打算为自己的军队争取一个自由市名额,但现在,他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军团支持这项法案。
如果他拒绝表态甚至不支持的话,旁听的军团士兵会把这个消息带回营地,直接使自己在军队心中树立的威望丧失——这就是获得军队这一力量的代价,哪怕布雷德特知道这足以把自己毁灭,他也不能停下来。
布雷德特表示支持。
他现在相信,卡尔是真的会摧毁元老院的人。
老克莱曼也自然支持,把土地由无法征税,也不懂得贸易的贵族手中下放给中下级公民,这无疑是在扩大自己商业帝国的规模。
于是一个临时同盟便组成了,军队与商人,为了自己的利益站在了一起。这当然不违背老克莱曼与施瓦登家的约定,如果布雷德特不动用军团,那共和国就没有受到威胁,这就只是一个完全合法合理的议案而已。
不能让这个议案通过。两个施瓦登知道。
完整公民权与土地,这是两个原则性问题。
完整公民权长久以来就只能有服役或者出生并生活在有公民权的城市中才能得到。这不仅维持了阶层关系的相对稳定,更重要的是,保证了共和国的权力归属。
元老院统治共和国的法理是公民选择,这些公民是拥有完整公民权的那些人,长久以来只有美狄亚城和与其高度缠联的邻近城市或者海外自由市有完整公民权,这表示共和国是归美狄亚人统治的。除了扬杰士卡战争过分危急,完整公民权就没有外放过。(马尔堡那场只是扬杰士卡战争的继续)
而土地问题更简单,这是维持贵族统治的关键。
美狄亚共和国,贵族共和制的基础,绝不可被人摧毁。
不等海因里希指示,他的代理人奥托·滕纳就反对道:“这个提案不能通过,提出这项法令的人有问题。”
“有问题?”
“呃…对对对,那家伙犯了,嗯…叛国罪,他里通外国……”
“这个提案是布雷德特先生提出来的,关于布雷德特先生的立场,我们上周已经探讨过了,没有问题。”
布雷德特在座位上艰难的点头表示确认。通向死亡的跑步,一旦开始,就绝不可能停下来。
海因里希有个紧急备用项:“这个提案简直绝妙,不过关于其中的许多细节还是要仔细修改,我们可以组建一个研究会调查一下。”
常用的拖延手段,拖到一星期后卡尔离职,就没人会提前这个议案了。
“不用再成立研究会了,这份议案已经有过调查报告了,”卡尔拿出一大叠资料“这是最近的,四年前的调查报告,证明这项议案完全可行。”
随后他又搬出更厚的一摞资料:“这是二十年来其它四次的调查。”
然后他又招呼两个卫兵抬来一担的资料:“这些是六十年内可查到的其它报告。”
楼上,站在栏杆边上旁听的公民们发出一阵嘘声。
“这些东西不是被你存档了么,怎么还会被他找到?”海因里希小声叱责施瓦登家的现任家主沃纳。
“就年代来说更多的是在你掌权时的资料吧。”沃纳·冯·施瓦登反驳。
“沃纳·冯·施瓦登先生,请您说大声点。”按照惯例,奥托·滕纳之后理应是沃纳而非刚才插话的海因里希。
“我说,这个议案不能被通过。”沃纳的水平还不如海因里希,“那份调查报告我看过了,里面的数字有问题,是调查委员会的失职……”
“沃纳先生,我提醒您一下,这份报告里没有数据。”
楼顶再度传来一阵嘘声。
就连坐在旁边的海因里希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们是有备而来。海因里希知道,所以用一般的方式去阻止议案提出是不可能而且也无用的。
他示意奥托放过讨论,让议案进入自由投票表决阶段。
就现在元老院的元老构成,支持布雷德特和老克莱曼的都是少数,和自己这边最多算是四六开,只要大家能见到自己的态度,就足够影响他们的选择。
理想中的投票结果,两个施瓦登的铁壁联盟依然操纵着全局。
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庇护着共和国的平稳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