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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从旧街到久光大厦

  清晨的阳光照在旧街的青砖路上,路明非背着修长的钓竿包,漫步在朝霞中,两侧是复古的青砖小楼,每一户门前都挂着“听雨轩”、“玉书楼”这类黑底金字招牌。

  这条街在老城区的最里面,定居人群以上年纪的老人为主,历史文化气息浓厚,古色古香的,与这座城市的其他地区宛如处在错位的时空。

  以前路明非就住在这附近不远,在他去婶婶家之前一直和父母生活在考古研究院的一间小公寓里。

  三室一厅的小套间,六七十年代的老楼,苏式风格,三面围起,中间留作庭院,院子里铺上水泥板,留出几十个洞种上悬铃木,夏天树叶密的时候,下雨天不用打伞,乘凉也很好。

  路明非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睡不着觉,经常从窗外一根横斜的树枝攀上,顺着树干滑落下去,一个人去外面溜达。

  梁溪桥距离那里也不太远,有时候晚上路明非父母在研究所加班,他就自己一个人去梁溪桥上看河灯,尤其是中元节和中秋节,一盏盏河灯从桥下飘过,宛如一条闪亮的光带,夜晚凉风习习,他一个人倒也惬意的很。

  那时候路明非年纪还小,似乎不明白什么叫做孤独。

  在薄薄的晨雾中,路明非边走边胡思乱想,看着两侧的粉墙黛瓦,有些触景生情。

  不过这份淡淡的愁绪很快便被一股肃杀之气冲淡了。

  路明非抬头望去,只见在一条幽深小巷的尽头,晨光还未照射到的地方,静静地坐落着一家店铺。

  这一户门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字——天下名剑!

  笔走龙蛇,每一笔线条都仿佛带着兵戈的肃杀。

  左右挑幌,是宋代陆游的两句诗: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这位陆放翁生于两宋之交,这两句诗是他晚年闲居乡野所著,却别有一种英雄气概。

  路明非稍稍驻足,随后便推开虚掩的大门,走进了店铺。

  这一间铺子并不大,却不显得逼仄,墙上、橱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兵器,个个古色古香,闪烁着明亮的寒光。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镗棍铄棒,鞭锏锤抓……什么带尖儿的带刺儿的,带棱儿的带坠儿的,带倒齿钩儿带峨眉刺儿的,能扔得出去收的回来的……可谓是种类齐全,应有尽有。

  “客人有相中的吗?”男声清越,如同剑鸣。

  路明非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面带温和笑容的青年。他大概三十来岁,身材挺拔修长,穿着月白缎的唐装,手拿一把折扇。

  一双黑渗渗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路明非。

  “姬燮先生?”路明非道。

  姬燮点了点头,微笑道:“路明非先生,真年轻啊。”

  “大师傅介绍我过来的。”路明非颔首道。

  “知道知道。您是老主顾了。”姬燮领着路明非来到内堂,“之前大师傅交给您的十二把小刀,就是我打造的,怎么样?用的还习惯吗?”

  路明非一怔,才知道原来自己手里的小刀都是出自这里,旋即道:“挺好的。”

  姬燮爽朗笑道:“您用的习惯就好!这次来是想打点什么东西吗?”

  路明非点点头,摘下身后的钓竿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柄铁灰色的十字大剑和一柄碎成了十几节的长剑。

  “我想为这把十字剑订购一柄剑鞘。”路明非抚摸着铁灰色十字剑,又看向一旁破碎的长剑,“另外,如果可以的话,帮我看看能不能修复这把剑。”

  姬燮双眼一扫那柄剑,便笑道:“都没问题。这把破碎的剑只不过是现代工艺长剑,很容易修复的。至于另外这把……”

  他抚摸着铁灰色的十字剑,轻声赞叹:“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工艺,无论是折弯还是淬火都几乎完美。不怕您笑话,夸张地说,这把剑是有灵魂的。”

  “灵魂?”路明非挑眉道。

  “客人若无事,请随我来。”姬燮侧身做邀请状。

  路明非左右无事,点了点头,跟着姬燮走进了内堂中的一间小屋子。

  那间屋子像是一座简易的祠堂,路明非甫一踏进便闻到了淡淡的烛火香,抬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副画作。

  画作装裱得整齐,外面是透明的玻璃框架,纸绢泛黄,似乎已经流传了许多年,每一丝纹路中都仿佛带着岁月的痕迹。

  画的内容却很简单,背景似乎是月夜的古城街道,女孩拉着男孩的手,走在安静的长街上。

  作画之人可能也就是街头画师的寻常水平,但路明非却感觉到一股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或许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背影,或许是因为那个男孩的憨态……

  “这幅画是我家历代传承下来的,到今天也该有千八百年了。”姬燮点了一根香,躬身一拜,“据说上面的男孩是我家的祖先……”

  路明非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除此之外,还有一柄我姬家祖先使用过的长枪,”姬燮提起这些时表情严肃,语气恭敬,“和你的那柄剑一样,都是寄居着灵魂的兵器。”

  路明非微微一怔。

  话音刚落,姬燮掀开了一层黑色绸布。

  路明非只觉得心头一颤,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猛虎的咆哮。

  那是一杆枪,一杆七尺七寸的长枪。

  黑色的刃在烛火侧照下泛起淡淡的乌金色,像是古铜色的星辰。没有花哨的枪缨,扭曲的魑虎缠绕在枪颈,九寸的枪锋有如半截利剑。

  精炼的熟铁一直包裹了枪杆前方近两尺五寸,余下部分才露出枪杆的紫檀色。

  这是一柄形制特别的枪,凝重、森严,仿佛一只沉静的虎。

  “猛虎啸牙枪!”姬燮兴奋道,“这是我姬家祖先用过的武器。它还有另一个名字,‘麻木尔杜斯戈里亚’。”

  路明非不解道:“麻木尔杜斯戈里亚?”

  姬燮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语言,只知道它的意思是‘猛虎之牙撕裂卑怯者的灵魂’。”

  路明非呆呆地看着那杆枪,只觉得浑身一颤,似乎有无数的灵魂在围绕着自己起舞,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

  夕阳洒落在这座城市,东方的天空已变得黯淡无光,城市的轮廓似乎逐渐变得模糊,被晚霞染上了温暖的红。

  路明非就在这样的霞光中走进了久光商厦。坐电梯一路来到顶层,走出电梯后路明非远远地看到了“晚樱寿司”的招牌。

  今日停业。门前挂着歇业的牌子。

  路明非却似视而不见,推开磨砂的玻璃门,走进了店里。

  空无一人的店面看上去格外冷清,路明非穿着一排排桌子,来到了后厨旁的员工休息室。

  隔着一扇门,路明非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门是虚掩的,路明非屈指敲了敲门,瞥见了已经换上便服的大师傅。对方冲他别了别头,示意他进来。

  走进休息室,果然看见大师傅表情严肃地双膝跪地,正在叩拜一尊木雕泥塑像,手捧三柱香,态度极其虔诚。

  路明非一愣,心说你一个偷东西的贼弄得还挺正式。

  大师傅拜的人是“金眼毛遂”。这个毛遂和“毛遂自荐”中的毛遂不同,在京剧和民间演义中是姜子牙转世孙膑的兄弟。当时孙膑被困五雷阵,毛遂盗金丹救其性命。

  借这个典故,“金眼毛遂”便被后人奉为小偷的祖师爷。

  只听大师傅道:“祖师传下三巧法,盗天机者需戒三。一戒不窃义,二戒不窃忠,三戒不窃红白事。三留三不取,留盘缠,留米粮,留夕食。及老者不偷,及幼者不盗,见贫者不取。”

  说完,大师傅再次拜俯施礼。

  路明非着实没想到偷个东西还有这么多讲究,不禁感叹莫非“盗亦有道”还真有说法?

  这边大师傅已经完成了给祖师爷上香的一系列动作,起身对路明非笑道:“老掉牙的规矩,让你看笑话了。”

  路明非笑道:“挺好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当小偷也有这么多规矩。”

  大师傅笑道:“没有规律不成方圆,没五音难正六律。这都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我从小练功,都习惯了……”

  “你最近怎么样?”他话锋一转,“姬家的店你去过了吗?”

  路明非点了点头:“今天一大早我就去过了,现在两把剑都在那里。至于我么,最近挺好的,上上学逃逃课,每天过得不亦乐乎。”

  大师傅点了点头,面露憧憬之色,“学生时代确实是最美好的时代了,不用承担社会的压力,还有漂亮的女孩可以看。”

  路明非不置可否,“但过于安逸的生活也会让人失去激情,变得迟钝、懒惰、懈怠,所以……”

  大师傅接过路明非的话:“所以你在收到我邮件的第二天就来了,为了向我表态?”

  路明非摇了摇头,“不是向你表态,是向其他人表态。”

  “其他人?”

  “那些在暗中注视着我的人。”路明非沉声道。

  大师傅脸色微变,他听路明非提过监视的事,甚至还帮他留意过一些人,比如昨天暴雨倾盆时还来店里吃饭的那两个女孩。

  那两个人的气质与这间餐厅格格不入,怎么看怎么可疑。

  “说起来昨天有两个女孩来店里吃饭……”大师傅言简意赅地将昨天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听大师傅的描述,那两个女孩其中一个是酒德麻衣,另一个应该是后来在电话里自称苏恩曦的人……

  路明非点了点头:“我知道她们,不必管她,目前来看她们对我没有恶意。”

  大师傅察言观色,问道:“你已经接触过她们了?”

  路明非嗯了一声道:“我和其中一个人交过手,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不会输。”

  大师傅一怔,旋即明白了过来,道:“你说的向其他人表态,是展现实力的意思吗?”

  “没错。”路明非伸了个懒腰,“如果说我们能从历史上学到什么?那就是弱国无外交。我的年纪太吃亏了,导致所有人都认为可以轻松拿捏我。这让我很被动。”

  大师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实话,刚开始认识你时,我也不太相信你的本事。虽然你是老唐介绍的,但老唐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连自己是什么东西都搞不明白,更别提别人了。”

  “所以你一直没有把老唐的消息传递给我。”路明非看着他,“你是怕我连累到老唐?”

  大师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很敏锐。”

  “你表现的太轻松了。”路明非轻声说,“你是老唐的朋友。在明知老唐有可能遭遇危险的情况,竟然对他长时间的失踪不闻不问,只有两种可能。一,老唐看错了你。二,我看错了你。”

  大师傅深吸了一口气,自嘲般笑道:“看来结论是二。”

  路明非摇了摇头,笑道:“我的确看错了你。我以为你和老唐是一样的人,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嘴比脑子动得还快,很容易失去主见,乐于听从他人的命令……总之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我是?”

  路明非笑道:“自然。你我萍水相逢,虽然有熟人介绍,但相交的时间着实太短,你如果因为老唐的推荐就对我推心置腹的话,我可能会觉得你太天真了。真的,即便我是一个十五岁的普通男孩,也不会就那么轻易地相信他人。”

  大师傅听出了路明非的画外音,挑眉道:“你的意思是原谅我隐瞒老唐的消息这件事了?”

  路明非却摇了摇头,叹息道:“我没有权利原谅别人,因为我没有权利责怪别人。”

  大师傅微一怔,“因为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路明非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因为这个世界我搞不懂。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我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因为每个人都是千年的狐狸,我玩《聊斋》的话会被他们活活玩死。所以我打算打破这个局面,每个人看上去都要下一盘大棋,我偏偏要把桌子掀了!”

  大师傅瞳孔微缩,“你拥有掀桌子的力量吗?”

  路明非一怔,但随后他的目光就变得愈发闪亮,那是自信的光芒。

  “总有那么一天。”

  路明非笃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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