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晶酒店的安保监控室在一楼,绕过宽阔的大厅后有一条走廊,而在走廊的尽头左转就可以看到一间屋子。
安全通道也在这间屋子的斜对过。
这间屋子是这栋大楼的总控室,其中包括了监控探头的实时影像和酒店中各种设施的运行记录。
哪怕是深夜,也有专人在里面值班。
司机轻车熟路地推门进入,嘴里似乎哼着什么不知名的歌谣,旁若无人地穿过监控室,里面昏昏欲睡的值班保安却对他视而不见。
他以前曾经是某位老板的私人司机,专门负责接送老板的各色情人去往各大酒店幽会。
丽晶酒店也是老板的众多选择之一,而能来这里的一般都是演艺圈的当红女明星,一旦被拍到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司机每次都会在老板结束后来到监控室,找到当时的监控录像,删除拍到女明星的部分,然后便从容离开,从未被任何人发现。
他就像是一个幽灵,一个穿梭于人群之中却从不引人注意的幽灵。
言灵·鬼魂。
这是司机与生俱来的能力,他可以降低自己领域内一切东西的存在感,对普通人来说就像一只鬼魂在身边游荡。
这种能力不是隐身,却能很有效地达到不被注意的效果。其他人可能看到了你,但他们的大脑只会把你当做眼角余光中的陌生人影,下意识地不去理会。
司机刚刚也并非在哼歌,而是在吟诵龙文。
他的言灵范围很大,几乎可以笼罩整间屋子,所以监控室中的屏幕即便发生影像倒带的事情也不会引起值班保安的注意。
司机快速地操作着,熟练地调出了停车场的监控录像,拖动鼠标找到加长悍马被炸毁之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了监控影像中。
影像暂停,司机操纵着将图像放大,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身高约180左右的人,穿着略显宽大的黑色西装,背着长长的钓竿包……他的头部似乎包裹着类似于头巾的东西,在脑后系了一个结,隐藏了自己的头发,而他的面上覆盖着一张褐色的面具,材质像是木头的……
司机皱眉,心道这个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提前做好了伪装,甚至连他是男是女也不能确定。
影像再次开始播放,只见那个面具人先是戴上了手套,随后便一拳击碎了那辆车特制的钢化玻璃,并且只用了一只手便把后车厢的门整个扯了下来!
混血种!
司机确认了这个人一定是一个混血种,普通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力量,即便有某些超越大多数人类力量极限的怪物存在,也不会像影像中的这个人一样轻描淡写。
哪怕是怪物扎堆的混血种中,也少有这样强大的个体。
而等到司机看到影像中的那人仅打了一个响指就造成了车头的爆炸后,冷汗已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他急忙拷贝了一份,便删除了这段影像,事关混血种世界的隐秘,他不能让丽晶酒店的工作人员发现这世界上还有“超人类”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监控复位,快步走出了监控室,在第一时间拨通了栗发女孩的电话。
“我们需要转移。”司机言简意赅。
“长话短说。”电话那头传来了栗发女孩的声音。
“一位对我们抱有一定恶意的超级混血种出现在了丽晶酒店。”司机边走边说,“我们被盯上了……”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因为面前的转角闪出了一个人。
略显宽大的西装,背后背着修长的钓竿包,脸上覆着褐色的木质面具……
“你还在吗?”电话那头问道。
“那个人找到我了。”说完,司机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眼角余光看向侧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发现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有意识地站在了监控的死角。
而且这里足够偏僻。
“你想要什么?”司机双手插兜,看上去很放松。
“答案。”面具人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男女。
“什么答案?”
“你们是谁?”面具人说,“来这座城市的目的,还有刚刚与你通话的那个人是谁?”
司机耸了耸肩,撇嘴道:“你的问题太多了,而且我都不知道答案。对不起,爱莫能助。”
走廊中陷入了片刻沉默,面具人道:“刚刚让那些人对你视而不见的能力应该就是你的言灵吧?你是混血种,没错吧?”
司机脸色一变,没想到那时对方就已经盯上他了,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一个拥有“言灵·鬼魂”的人被他人监视,这是一种侮辱。
“你的血统似乎很高。”司机冷冷地道,目前只有这一种解释。面具人的血统纯度远高于司机,所以“言灵·鬼魂”的能力效果并不能作用于他的身上。
“呵呵,应该是吧……”面具人突然点燃了双眼的黄金瞳,那布满繁杂裂痕的瞳孔中如同升起了两颗太阳,瞳孔附近跳动着炽目的金色火舌,像是太阳旁闪亮的日珥。
无形的压力顿时袭来,司机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而落,汗流浃背,打湿了他的白色衬衣。
他已开始忍不住地颤抖,牙齿打颤,恐惧在心底炸开,如同乡野草民去金銮殿觐见帝王,无法克制得两股战战,马上就要双膝跪地,伏地拜叩。
血脉的压制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司机的心脏发了疯般狂跳不止,如同与一只古龙对视。
“混血种的承受能力应该很高。”面具人缓缓走来,“我应该可以多用些力气来审问你。”
他问司机是不是混血种,就是为了调节自己下手的轻重,以免一不小心打死了人。
但司机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被龙威冲击的他神情恍惚,耳边的话语都仿佛变为了巨龙的咆哮,距离精神错乱已不远了。
面具人缓步向前,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淡淡的花香,带着兵戈的杀气!
藏在钓竿包内的长剑被快速抽出,走廊中似乎打了道铁灰色的雳闪。
面具人反手挥剑,斩向身后!
“啧!”
一道黑色的阴影浮现,窈窕纤长的女人凭空出现在了走廊之中,纤细的腰肢向后弯折,整个人呈弓形,堪堪躲过了长剑的斩击。
长剑自她鼻尖掠过,凌厉的剑锋削断了她飞扬的额发,那女人往后翻身,如同最出色的体操运动员,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后脑勺长了眼睛?还是长了只狗鼻子?”漂亮的瞳孔涌动着金色的海潮,绯红的眼影如同锋利的刀锋,即便是愤怒的斥问也带着别样的风情。
面具人微微一怔,长剑并未再进,而是垂在了身侧。
冷艳的女人束着高耸的马尾,黑色的皮衣皮裤勾勒出了完美的身材,尤其是那双修长的腿,哪怕只是一撇也绝对无法忘怀。
相比之下,那张冷艳娇媚的脸蛋反而稍逊了一筹。
“呵呵,现在我知道你肯定是个男人。”女人冷冷地笑道,抽出了绑在大腿上的两把短弧刀,做防御姿态。
沉默了片刻,面具人沙哑地道:“你似乎对自己很自信?”
“你的反应岂非验证了我的自信?”女人道。
面具人似乎怔了怔,叹了口气,“很有道理!”
最后一个“理”字出口,铁灰色的长剑已朝头劈下,速度比之前还要快上三分。
女人面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怠慢,手握双刀往上招架。
当的一声巨响,三把武器相撞。女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嘴角已淌下鲜血。
她只觉得双臂酥麻,上半身已失去了直觉,肩胛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的疼痛随之而来。
“你的手臂没断,看来我可以加大一点力度。”
面具人一边说一边快速挥剑,铁灰色的剑光瞬间笼罩了女人的四周,凌厉的剑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两把短弧刀在一瞬间已布满了裂纹,很显然已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女人咬着牙挥舞双刀抵挡对方的攻击,同时也在节节败退。
那把铁灰色的长剑又长又重,在面具人的手中却如同闪电般迅捷,兼具了速度和力量,无论女人怎么躲闪,却始终无法脱离剑锋所及的区域。
就在这时,其中一柄短弧刀突然“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刀身也随之碎裂,女人躲闪不及,被剑锋划到了左臂!
鲜血如花般绽放,她的左臂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狭长伤口,肌肉外翻,深可见骨!
而下一刻,冰冷的剑光已锁定了她的左肩。
可就在这时,铁灰色的剑光却猛然一滞。面具人突然往左后方退了一步,用长剑的柄向自身右后方撞去!
一声痛苦的呻吟自他的后方传来,从后方偷袭的司机眼中金光黯淡,捂着胸口无力地瘫倒在地,他的胸前肋骨可能已经碎了几根。
但司机的偷袭为女人换来了难得的喘息之机,她的身影突然凭空从走廊消失,如同用抹布擦去桌上的墨汁。
“言灵吗?”面具人大步向前,长剑再次斩出!
剑光如同雷霆撕破了黑暗,女人再次被迫显出身形,用右手的短弧刀格挡了长剑的斩击。
“你的气息、脚步都很杂乱,虽然你在第一时间就平复了那些声音,但已经足够我找出你的位置了。”面具人嘴上不停,手中剑也不停。
“你的控制力很强,似乎受过严格的训练……”面具人说,“不过应该是暗杀之类的。”
“你是个中国人,说话的口音和语气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无疑。”女人吃力地格挡着沉重的长剑,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你的话越多,我了解的也越多!”
“是吗?”面具人似乎被她的话影响,手中剑已慢了一分。
“你的声音虽然刻意低沉,但肯定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女人的压力减轻了一些,喘息道,“我敢肯定你的年纪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
面具人的剑光又变慢了。女人眼眸闪动,口中低声吟唱,言灵再一次发动,她的身形再一次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这一次,她飞速地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她受过最严苛的忍者训练,可以瞬间平息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除非对方拥有言灵·镰鼬那么变态的听力,否则绝对不可能发现她的位置。
但铁灰色的剑光再一次让她的希望落空,那把剑又一次斩向了她的位置,女人不得已再次展现出了身形,短弧刀又一次被长剑击出了数道裂痕。
这把刀也支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我能闻到你手臂上血液的味道……”面具人淡淡地说。
她略一分神,却被面具人抓住了破绽。对方这次没有用剑,而是改用了左手。面具人张开五指抓住了女人的肩头,往怀中一拉,又极速推出,将她砸在了墙上。
女人吐出了一口鲜血,抬起的短弧刀又被面具人一掌拍飞……对方扼住她的脖子,冰冷的气息吐在女人的脸颊。
“我不想伤害你,但你似乎并不是可以痛快合作的人。”面具人语气低沉。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女人竟然还有心情眨眼,她的口中咳出了血沫,脸色苍白却如同妖般妩媚。
她似乎不打算反抗,任由面具人扼住自己的咽喉,背靠走廊的墙壁,双手自然下垂。
“首先是你的名字。”面具人问。
“酒德麻衣,东京大学音乐系,获得市长奖学金,明年毕业,现在是大四实习生。”她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仿佛现在只是在做一份普通的实习工作。
“岛上的人?”面具人打量着她修长的身材。
“喂,我们国家也有长得高腿又长的女人好吧!”酒德麻衣愤愤不平。
“你是忍者?”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
酒德麻衣露出狡黠的笑容,自从说出了身份之后,她变成了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就连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眉眼也似乎变得温润可人了。
但在她垂下的右臂衣袖中,一管储存着红色液体的注射器缓缓地滑到了她的手中。
“在哪儿?你们几个去那边,你们两个跟着我去监控室……”
转角处传来保安的呼喊声,四个脚步声正在靠近这边。
“看来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酒德麻衣立刻把注射器收起,笑道,“带着我你可跑不远哦!”
面具人缓缓地松开了酒德麻衣的脖颈,突然俯下身,快速地找到了司机口袋中的手机,然后在酒德麻衣不解的目光中掠向了安全通道。
“这座城市真是怪物大本营啊……”
酒德麻衣捂着被面具人扼得发红的脖子,俯下身架起依然昏迷不醒的司机,口中响起低声的吟诵。
领域张开,二人一同消失在了走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