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枪火嘈杂，火光灼灼，白色的水银蒸汽与火焰交织在一起，老唐不断地咳着血，发出嘶哑的低吼。
他身上的鳞片不停地脱落再生，骨骼发出咯咯的爆响。浑身的肌肉都被绷紧，对抗着水银矩阵的重压，但源源不断的水银子弹不停地射来，为矩阵补充着动力。
随着压力在增大，他操纵火焰的能力也在逐渐减弱，赤色的光幕领域已经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弥漫的白色蒸汽毫无疑问地占据了上风。
但老唐还站立着。
他的脖子奋力地梗着，腰挺得笔直，双腿挣扎着向前迈步，像是蹒跚学步的幼童，走的摇摇晃晃。
他是王！
王的尊严不允许他向这些卑贱的人类低头、弯腰、跪拜，哪怕面对死亡，他也绝不屈服！就算是死，骨头茬子也是冲着天的！
“我们的子弹要用完了。”二号换好了一个弹夹，说道。
子弹总有用完的那一刻，首领对这一点很清楚。但他不敢停止射击，面前的生物有着惊人的毅力和肉眼可见强大的生命力，水银弹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一旦停止，他就可以瞬间恢复过来。
那赤色的领域再一次来袭的话，三号的言灵不一定还能顶住君王的怒火。
“继续射击！不要停！”
首领咬着牙下令，再过不到五分钟，所有的水银弹就要用完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准备射出这颗贤者之石子弹。
“先等等。”陈先生威严的声音传入了首领的耳中，“贤者之石制成的子弹极为珍贵，不要滥用。”
“可我们的水银弹已经快用完了！”首领道，“没有那座炼金矩阵的压制，他很快就会恢复到全胜状态。”
“之前的失败还没有给你留下教训呀？”陈先生呵斥道，“他的身体强度很高，纵然贤者之石能够无视领域，却还是有形的物体，能够击碎他的龙鳞却无法洞穿他的身体，你需要把子弹打入他的身体。”
首领沉声道:“我该怎么做？”
“瞄准他的眼睛，相比他身体的其他部位，他的双眼是最脆弱的。”陈先生道，“把你的手机开机，声音调到最大，接通我的电话。”
首领不明就里，但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执行。
拿出手机开机，果然看到了陈先生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立马点击接通，并把声音调到了最大。
“把手机扔进去。”陈先生道。
首领一愣，不过也只是一愣，他手臂猛的一挥，手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了墓室中。
在这个过程中，车内的陈先生点亮了自己的黄金瞳，口中吟唱出了浑厚的歌声。那浑浊嘶哑的声音中带着君王般的威严，仿佛教堂的钟鸣。
在一旁的诺诺怔住了，眼前出现了蛇一般扭曲的文字，以及那道收割灵魂的身影。
她再一次看到了“灵视”，仿佛受到了某位伟大存在的感召。
言灵·皇帝！
在龙族与混血种的历史中，龙皇尼德霍格是龙族的唯一祖先。
“言灵·皇帝”是他统治后代的最高言灵，但凡他的后裔，听到这条言灵的时候，都会感受到龙皇的召唤。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墓室内，手机扩音器将陈先生的吟唱完整地播放了出来，如同皇帝的圣旨，在巨大的空间中回响。
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灵视之中，眼前浮现出各色光怪陆离的景象，充满了狰狞的血与火。
老唐失神了一瞬。
仅仅只有一瞬间，却已能决定战局。
“开枪！”
陈先生的声音传入了首领的耳中，如同当头一棒将他唤醒。
他的眸中闪烁着金色的戾光，扣动了扳机！
暗红色的贤者之石子弹飞旋而出，刺破空气，无视领域，径直射向了老唐的左眼。
说时迟那时快，老唐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他因“言灵·皇帝”的召唤而失神了一瞬，但由于他的血统在瞬间便清醒了过来，看到了那颗射向自己左眼的贤者之石！
他已经捕捉到了子弹的轨迹，但炼金矩阵的压力却让老唐寸步难行。
噗！
血花飞溅而出，老唐发出了痛苦的怒吼，捂住左眼快速地退后！鲜红的血液淌下，与水银相触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赤色的光幕逐渐地暗淡了下来。
“好机会！快开枪！”首领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子弹倾泻。
失去了领域的老唐无法融化水银弹外面的暗金色弹壳，也就无法削弱子弹的动能。
他不停地后退，被子弹射入后身体剧烈地摆动着，暗青色的鳞片寸寸碎裂，炽热的龙血从伤口滚滚涌出。
老唐跌在地上，暗青色的鳞片不停地脱落，看起来像极了一只奄奄一息的人形蜥蜴，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已倒下了。”首领道，“申请捕捉。”
“准许。”陈先生的话语传来，“小心点，他很有可能是血统极高的三代种甚至是次代种。”
“收到。”
七名黑衣人保持着阵型前进，依旧是首领压后，步入了墓室之中。
白色的水银蒸汽极为浓稠，所幸七个人都佩戴着面罩，可以避免过量吸入水银蒸汽引发中毒。
无形的压力降临在每个人的身上，七个人都觉得自己的四肢如同绑缚着沙袋，虽然远远达不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但仍感觉身体格外地沉重。
地面上，车厢内的诺诺看着屏幕内的七人小队，疑惑道:“那个炼金矩阵对他们不起作用吗？”
陈先生道:“那是一个专门针对龙族的炼金矩阵。龙血比例越高，受到的压制也就越大。这个炼金矩阵此时缺少主阵人，只能自行运转，所以威力大打折扣，只有对纯血龙族才能显出效果，对混血种反而没什么大用。”
诺诺有些惊讶，“听起来你很了解这座炼金矩阵？”
陈先生道:“你曾有一个哥哥是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他的毕业论文是《中国古代农民起义运动与龙族分布潜在关系论述与解析》。”
“这名字真是又臭又长。”诺诺皱了皱鼻子。
“在他的论文中提到了一位名叫白铁余的农民起义领袖。”陈先生回忆道，“据说此人是匈奴混血儿，唐显庆五年举兵反唐，自称摩尼明尊降世、光明圣皇帝。”
诺诺奇道:“他是混血种？”
“你那位哥哥认为他是超越S级的超级混血种，足以与次代种媲美。”
陈先生说，“相传他为了反唐起义，将一尊佛像埋在地下，再当着众人的面掘出，以‘得见圣佛者，百疾皆愈’为幌子收买人心，聚拢财富，后聚众起义，最终兵败。”
诺诺皱眉道:“听起来没掀起什么水花。”
“那是因为他在人类历史上就这样戛然而止了。”陈先生又提起了那篇论文，“你那位哥哥在那篇论文中认为，白铁余掘出的那座佛像其实是某只古龙的卵，他因此获得了古龙的胎血，由混血种进化为龙，也就是后面百姓们口中的光明皇帝。在那段动乱的历史中，白铁余可能没有被处死，而是来到了江南，宣传明尊教义。”
诺诺这才明白了个大概，“也就是说这里根本就不是方腊的墓，而是白铁余的。”
陈先生点头道，“可能是高纯度的龙血延长了他的寿命。他很可能与方腊见过面，甚至方腊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后裔，这也是为什么方腊最后起义也自称为明尊教主，号圣公的缘故。”
诺诺点了点头，没想到一座墓穴竟然牵扯到了一千多年前的一位农民起义领袖，他的人已经死去，但那座炼金矩阵却完好地流传了下来。
“所以这个地方是我那位从未谋面的哥哥找到的？”诺诺挑眉问道。
“不。这个地方是我找到的。”陈先生注视着屏幕，“我根据他的研究找到了这座墓穴，却苦于打不开那道石门，以至于蹉跎至今。”
“他没有和你一起？”
陈先生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和你一样，不服从家族的安排，试图反抗家族。”
诺诺一怔，没想到曾经还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对这个混蛋家族充满了厌恶。诺诺登时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哥哥充满了亲切感。
“我和他一定很合得来。”诺诺挑衅般地说。
“可能吧。”陈先生似乎对儿女们的叛逆毫不在意，淡淡地道，“但你恐怕见不到他了。他和你不同，你无法逃脱家族的掌控，他却成功了。”
“他成功了？”诺诺肃然起敬。
这么多年来，她深知陈氏家族是一个多么庞大的家族，即便是诺诺也只知道关于自己家族的冰山一角。
“十年了。家族找了他整整十年，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陈先生墨色的瞳孔如同幽暗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处不在的暗礁。
诺诺罕见地从父亲眼中读出了愤怒的情绪，像是一个年老的国王谈论起自己造反的儿子，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真好。”诺诺的语气轻柔，不知是在对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