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狱恶鬼的战斗,是雷霆与火焰的碰撞。
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宛如神兽的咆哮。
二人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两道流光,在雨幕之中频闪,每一次撞击都携带着火树银花。
酒德麻衣、零和楚子航已经退到了最外围,他们死死地盯着面前不停闪烁的电火,却根本无法插手这一场怪物的死斗。
楚子航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第一次是在两年前的雨夜,同样是面对奥丁,那时的他被恐惧夺去了心神,头也不回地逃了。
那一次的懦弱让他失去了那个男人,也再也无法说出那一句……对不起。
而这一次,当时那个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少年已经成长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代替了那个男人与奥丁战斗……他却还是只能在一旁看着……
楚子航从未感觉像今天这样无力,仿佛这两年来的时光都不复存在,他还是那个弱小、懦弱的孩子。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那里有一块极深的地方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奥丁!”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随他一起上去还有零,甚至比他还要快。
娇小的身影冲在了前面,白金色的长发在风雨中却显得格外灿烂!
“楚子航,言灵。”她说道,即便是在这个时候,她的语气仍然冷冰冰的,没有丝毫起伏。
楚子航仅愣了一瞬,旋即便开始了吟唱。
君王的怒火似乎格外汹涌,此以往更加广阔的领域笼罩了半个庭院。
楚子航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是两个同样的言灵互相叠加的结果,在他激发言灵的同时,那个名叫“零”的女孩也同步地开始了吟唱!
赤色的光幕极速扩张,极高的温度将雨水瞬间蒸发成了大团的白雾,仿佛将整个区域变成了天上仙境。
雾气中,两道身影被勾勒了出来。
只因为他们的速度太快,激起的风将周围的雾气尽数吹散。
酒德麻衣动了。
她如同消失在了雾气之中,缥缈的吟唱声仿佛从四周同时传来。
那是因为她的速度也达到了顶峰,两把吞吐修长光焰的长刀斩开了雾气,斩向了那身披甲胄的高大身影。
她的眼角、鼻孔、嘴角甚至耳中都绽放出了凄美的血花,药剂虽然增强了她的血统,却也在时刻侵蚀着她。
现在的她疯狂地压榨着血统中的力量,仿佛在以自己的生命交换!
这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因此她捕捉到了奥丁的身影,并挥刀斩向了那位大神!
但奥丁的独目也捕捉到了她,在和路明非战斗的间隙中枪柄后摆,正扫到了修长的刀光之上。
酒德麻衣的身影倒飞了出去,像是被随手扔掉的破布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两柄断折的长刀被高高崩起后坠落,一左一右插在了她的身侧。
若非她在落地的第一时间侧过了身,恐怕就要成为世上第一个死于两肋插刀的忍者了。
她惨笑着吐了口血,染红了自己的胸膛。
但她的攻击却达到了目的。
她本来的目标就不是杀死或者伤到奥丁,而是转移他的注意力,为路明非创造可乘之机。
而且,她并不是一个人。
楚子航和零也在随后赶到了。
因为酒德麻衣的干扰,战局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直与他势均力敌的路明非终于占得了可乘之机,在第一时间以疯狂的斩击压制了奥丁。
那位大神竟被他逼得节节败退,身形也慢了下来。
这便给了楚子航与零发挥的可能。
从某种角度上很相似的二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可能,在言灵·君焰的加持下,他们二人手中的武器都变成了灼热的火焰,齐向奥丁左右双肩斩去!
只听得铮铮两声,长剑断折,军刺折弯。
奥丁身上爆发的闪电将二人再次击飞,他们甚至都没有突破奥丁身上的铁甲。
但他们却成功地阻挡了奥丁的后退,虽然只有那么一瞬的时间。
铁灰色的长剑吞吐着炽白色的光焰,在奥丁的独目中瞬间放大,以摧枯拉朽的势头以上势下而来。
金色的长枪化作了飞掠的流星,想要阻挡斩下的长剑。
但它慢了,只慢了一步。
这一步是酒德麻衣、零和楚子航舍命创造出来的机会!
路明非又怎么会抓不住呢?
长剑斩落,炽火飞扬,鲜血喷涌!
奥丁的头颅一歪,坠落在地上,被路明非一脚踩住,碾成了一团肉泥。
火焰熊熊燃起,将踩在脚下的肉泥和奥丁依然挺立的无头尸体燃烧殆尽。
路明非仰天长啸,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身上的鳞片开合,喷出白色的蒸汽,仿佛在庆祝他的胜利。
天地间的雨幕似乎都为之波动。
……
削瘦的人影隐藏在雨幕之中,金色的瞳孔中难掩惊讶。
他从一开始就隐藏在庭院中,当时这里还没有被火焰和雷霆摧毁。
某种程度上,他算是大师傅的半个雇主。
他本来并不需要潜入这里,只需要在外面等大师傅将东西交给他,再由他回去交给真正的雇主。
但他却没能如期等到大师傅,于是他选择潜入了别墅。
他本来也不必进来的,但他很好奇,对这栋别墅很好奇,对所谓的“进化药”也很好奇,对那个被骗的路明非更好奇。
所以他选择了铤而走险。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冒险,对于他来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的生命。
虽然没有人这么说过,但他知道自己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一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他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所以他来了。
所以他潜入了别墅。
所以他亲眼目睹了大师傅的死亡,却根本没打算施以援手。
他只想拿到东西而已。
大师傅的确找到了有关于“进化药”的技术资料,但他并没有把东西交给其他任何人,而是自己随身携带。
一个贼,怎么会轻易地相信他人呢?
大师傅也不会选择通过网络进行传输,因为网络上的东西是没有任何隐私可言的。
只要那些东西走过一遍网路,那它便将永远留下痕迹,早晚会被有心人找到的。
而随后书房的爆炸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那东西会在哪儿呢?
他回想起了大师傅临死前说过的话。
中国有句古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这句话并不会应验在大师傅身上,因为大师傅不仅是个贼,还是个骗子。
他很了解骗子的心理,因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是一个出色的骗子。
一个一生以骗人为乐的人,怎么会放过死亡这一个最完美的时刻呢?
大师傅临死前说过的事基本上都是真的,但只有那么一句假话,其实也不算是假话,只是顺势而为。
大师傅要求路明非把他葬了,给出的理由是对对手的尊重。
一个骗子和贼,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大师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尸体。
但大师傅并不会排除路明非搜身的可能,所以他不会把东西放在身上,不,应该说不会把东西放在身体外面。
他垂眸看向被开膛破肚的大师傅,手中掂了掂从他肚子里找到的东西。
“真贼呀。”他回忆着这两天新学的中文,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现在,他看向大雨中仰天长啸的路明非,开始思索该怎么逃离。
大雨倾盆而下,雨幕似乎并没有减弱的意思。
他忽然一惊,想到了一个即便是他也觉得格外可怕的事!
雨还在下的话,那奥丁……
“呵呵呵……”
有人在轻笑,似乎是在回应他的想法,又或者是在嘲笑在场的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