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招魂幡
身上的毒虽痛,却并不致命。
想来戴维斯如今也不过十多岁,还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人,毒药只为干扰他的神经,引发剧痛,从而试炼失败,失去帝心。
只是戴维斯没想过,毒药剂量过大,竟硬生生给原主疼死,这才让他这只异世妖精夺了躯壳。
对于沐白来说,这点疼尚在忍受范围,他定定的看向浮在半空的招魂幡。
黑色的光晕明明灭灭,邪气凛然,激发人心底最丑陋的欲望。
与鬼面蟒争斗的关键节点,他契约了此幡,获得了强悍的力量,轻轻一拧,就将蟒头拧下。
宛若黑暗中的业魔,黑幡低声呢喃,徐徐善诱,勾引出人的至暗一面。
哪怕十世善人,在它的引诱下,都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鬼。
可沐白前世为白骨妖,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凡俗的道德本就不能束缚他,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层绝妙的伪装。
妖性本邪,与这招魂幡,倒是相得益彰。
沐白微微阖眼,神识连接招魂幡,脑海就凭空多了数道讯息。
他猛然睁开双目,眼底异色连连,饶是魂魄穿越异世,他都没有此刻震撼。
招魂幡,能掠夺气运!
大道无情,却总有一些天之骄子,为天道挚爱。险象环生能大难不死,被逼绝境却屡遇奇遇。
气运之说,看似缥缈虚无,可身负大气运者,无不是一方雄主。
而现在的沐白,能寻找出这些气运之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掠夺他们的气运。
更何况招魂幡并非只是掠夺气运。
化尸法,死人经,噬心蛊……
这幡内任何一件邪宝落入凡世,都能在这个世界引起堪称毁灭性的灾厄!
作为吸取天地日月精华的白骨精,沐白习得化尸大法,可以将人之躯体变为白骨兵,为自己驱使。
可这样制作出来的白骨,只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没有半分灵智。
而他现在得到的这篇化尸法,修炼得当,竟可以生出灵智,白骨生肉,最终与常人无异。
最重要的,作为白骨兵将的共主,他们会向沐白献上绝对的忠诚。
假以时日,就能拥有一支没有痛苦,无惧生死,源源不断,令行禁止的军队。
死人经,则是一篇心法,可以吸收人身上的精气,化为灵气己用。
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
与前世不同,这个名为斗罗大陆的世界,其修行体系,乃是魂力驱动。
魂力由冥想而生。
此世灵气稀薄,即便努力修炼,也收效甚微。
可任何世界,都不缺少人。足以充当自己的精气储库。
沐白大胆推论,灵气于魂力,云泥之别,恐怕只一缕淡淡灵气,就抵得上一个普通魂师全部的魂力。
毕竟无论怎么说,前世也是神灵之界,比之斗罗大陆,高了不知多少等级。
至于噬心蛊……
沐白意念一动,一只紫色拇指大小的甲虫,缓缓凝聚而成。近乎透明的翅膀边缘流光溢彩,闪烁着炫目的金粉。
“真可爱。”
噬心蛊亲昵的贴在沐白的指头,乖巧无比。谁也不知道,就这样一只小东西,能够寄生人的心脏,掌控躯体。
沐白有一个绝佳的实验对象,只是并不急于一时。
他收起了种种喜悦之情,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从招魂幡中得到的并非全是有利的消息。
每当他意念连接招魂幡,就感应到遥远的四方,都散落着与其相似邪恶气息,只是都不如招魂幡气势强盛。
也就是说,他所持有的招魂幡本体核心,并不完整。
沐白心头有危机之意,必须尽快收集散落的残幡。
此事需要从长计议,事缓则圆。
他站起身,唤来侍女,焚香沐浴,洗掉一身血气。
躺在浴桶之中,低头垂眸,沐白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的确确的变成了男性。
心中奇异一二,便也不甚在意。
妖物本就对男女身份不敏感,毕竟妖界信奉的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
只是到底多了一个部件,他略有好奇。
沐白从浴桶走出,随意披了件长袍。
雾气缭绕,犹如云端。
镜前,粉雕玉琢的孩童仿若仙童,雌雄莫辨,一双湛蓝的眼眸生出邪异双瞳,莫名增添了一份邪气。
沐白微微一收,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纯粹干净,仿佛世间最单纯无邪的稚子,其笑容纯真无辜,令人心生喜爱。
他对这幅皮囊的伪装,十分满意。
走出浴室,他敏锐的闻到一股熟悉的血气,圆形的木桶内,装着鬼面蟒的尸体。
“三殿下,陛下吩咐人送来的。”
侍女轻声细语,明明常常见到的三皇子,今日的三殿下给人的感觉,却格外的不同。
天真纯粹,温和如暖阳,情不自禁的让人想把世界上最珍贵的物品,捧在他的身前。
“我知道了。”
沐白挥退侍女,盘坐在软毯之上,心中默念“死人经”。
天地之间,灵气汇聚于一处,渐渐形成漩涡,凝聚在其周身。
鬼面蟒身上残存的精气,也化为灵气,一道温养沐白的肺腑。
死人经不仅可以汲取生人的精气,刚死不久的死物,也可以提供精气,只是效果不如活人而已。
时间如梭。
沐白吐了口浑浊之气,半个时辰,他才将这具死物中的精气彻底吸收。
耗费许久时间,许是因为熟练度不高,又或许他得到的只是初级心法,不过饶是如此,他也非常满意。
毕竟他才六岁,还有很长时间,来一步步提升自我。
他目光望向鬼面蟒的躯体,送尸之人将其拼接的极为完整,连他吐掉的心脏,都完好的缝合在了七寸之上。
只是鬼面蟒有一部分血肉被他吞噬,无法寻回,心脏裸露在外。
沐白起身,将手掌覆在蛇首之上,随着他催动灵气,蛇身顷刻间爬满无数白色蛆虫,密密麻麻在蛇肉中蛄蛹。
仅仅三息。
刚刚还饱满鲜活的蛇肉,瞬间化成一具两米长的白骨,蛆虫化蛹成蝶,蝶翅七彩斑斓,绚丽夺目。
蝶群飞舞,随风而去。
与此同时,惨白的蛇骨嘎吱作响,它双目处亮起青幽诡异的光芒,高高的头颅低下,向沐白臣服。
这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印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远处传来脚步。
不等沐白下令,骨蟒尾巴一摆,隐在帘幕之后。
沐白心头一动,用化尸法所造的白骨兵,果真拥有着极高的灵智。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三殿下,明日就是觉醒武魂之日,请您务必好好休息。”
沐白随口敷衍一句,等侍女走后,那骨蟒再度游出,依偎在沐白脚下。
噬心蛊伏在肩头,对着骨蟒发出尖锐的嘶鸣,似极为厌恶这个掐媚争宠的骨头。
而骨蟒抖如筛糠,尾巴朝下夹起,对噬心蛊极度恐惧的模样,却仍死死扒拉住沐白的小腿。
若非亲耳所听,沐白也不会发现,一只小小的蛊虫,居然能发出类似人类尖叫的声音。
沐白好笑又头疼,他轻轻点了点蛊虫,道:“倒是差点忘了你这个小东西了。”
望向戴维斯的宫殿,他轻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兄长送了我一份礼物,投桃报李,你去看看他吧。”
听到沐白的命令,纵使再不情愿,噬心蛊也只能扑棱翅膀,腾空而起。
沐白并非为原主报仇,相反,他甚至得感谢他这位好兄长,否则也找不到如此适合的躯体。
只是戴维斯视他为眼中钉。
沐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既然如此,先下手为强,顺便测试一下噬心蛊的能力。
戴维斯人品如何卑劣,也是星罗帝国不出世的天才,其武魂之强悍,不亚于国主。
这是一个极佳的宿主。
只要噬心蛊成功寄生,他就能愉快跟兄长兄友弟恭了。
“哗哗哗。”
噬心蛊一飞走,骨蟒就挺直了骨板,它蟒首蹭了蹭沐白的大腿,长长的蛇尾左右飞快摆动,欢快无比。
明明脸上没了血肉,只剩下白骨,沐白却从其两个眼洞中的青色幽火,看出了一丝讨好依恋的意味。
这是一条有着犬性的骨蟒。
沐白想了想,随口道:“那就赐你名为大白。”
话语一落,一股奇怪的吸力,将身体中的灵气扫荡一空,沐白面色微变,目光猛的盯向大白。
就见白骨发出靛青色的光泽,一层细密的鳞片由下而上,以无与伦比的速度,覆盖全身。
青幽的鬼火中心孕育出一点邪异的红,虽微弱,但气势强悍,生生不息。
一个黑色的“白”字,仿佛烙印一般,印刻在大白的蟒首之上。
青鳞骨蟒不再缠绕在沐白的脚底,而是恭敬无比的趴伏在地面,不敢亵渎沐白丝毫。
倘若说刚诞生的骨蟒,对沐白有着幼童对父亲般天然的依恋,那么此刻的大白,就仿佛成人,依恋之余,还带着克制与敬畏。
这只是一个赐名。
不仅能大幅度提高白骨兵的灵智,还能增加其实力,让一副白骨,拥有了相当于百年魂兽的力量。
代价就是他刚刚吸收的鬼面蟒的精气。
沐白若有所思,倘若赐名能够拥有这种效果,那等日后白骨军数量众多,就可以挑选资质足够的白骨士兵,来进行赐名,达到优化军队的目的。
至于为何不全体赐名,一是没那个时间,而是没那个精气。
他才不想被一群骨头榨干。
灵气被抽走使得全身虚浮,沐白并不喜欢这种身体不为自己所掌控的感觉。
他盘腿席地,双眸闭目,默念心经。
宫殿内的人之精气,裹挟着一缕金色的龙运,呼吸之间,犹如潮汐涨落,缓缓流入沐白的五脏六腑,填充他的经脉。
好似天地初开,浊清分明。万物俱寂,唯有法则行转,永恒不变。
沐白只觉一双重眸,悬于皇城之上,如月一般,俯瞰着整个星罗帝国。
淡色金光星罗棋布,分布在各处。
一道极为耀眼的金光如众星捧月般的占据皇城中心,这是他那便宜父皇身上所携带的极盛气运。
沐白不敢过于窥探,他目光一转,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噬心蛊的存在。
深入感应后,不由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容,他从未有如此的喜爱他的兄长。
……
戴维斯从未有如此的讨厌他的弟弟。
明明比自己小,却样样出色,争强好胜,丝毫不逊色于当年的他。
有这样一个弟弟在身后追赶,即便有六年的时差,也让他感受到了被恶狼袭追的压迫。
尤其今日,更是让他出了一个绝世大丑。
父亲不仅剥夺了他的称号,还将他的老师赶出了帝国。
在师长如父的时代,这一举动,无异是往戴维斯的脸上,狠狠的删了一个耳光。
戴维斯清楚的知道,倘若戴沐白没有击杀鬼面蟒,今日之事,即便父亲有什么不满,也不会当面发作。
可谁知出了变故。
那个小疯子,硬生生的将蟒头拧下,蟒心含口,浴血而来!
计划毁于一旦,他遭受了严厉的惩罚。
戴维斯脸色沉的吓人,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不知从何起,自己对戴沐白,竟有一丝恐惧。
这是魂师道路上的大忌。
倘若他不能克服这一丝恐惧,那么戴沐白就会成为他的心魔。
杀意弥漫,对戴沐白杀心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恨不得除之后快。而噬心蛊,正是此刻飞来。
作为天地之应运而生的灵蛊,噬心蛊本就对气息极为敏锐。
眼前的小胖子对主人的敌意如此之大,它如何忍得。
当即嘶鸣一声,一冲而起,一个猛子扎入戴维斯的耳道之中。
“什么东西?”
戴维斯只觉得耳朵一痛,一股凉意从背脊升起,他警惕的环视四周,可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见无奇怪之处,他放下警惕,决定冥想修行。
不过莫名心浮气躁,冥想几次,都无法入定。
戴维斯只当是今日之事引起的烦躁,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本以为会很快入眠,可只要闭眼,思绪仿佛不受控制,出现尸山血海百里血流的恐怖场景。
以及那尸山之巅,一袭血衣,微笑望来的戴沐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