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整理实验报告了吗?”
我叹口气,把手中的那部分还未完工的空白本扔在桌面上,蹲下身去在书包里翻找实验参考书籍。
“唉,风,有空没?看我国服元歌给你秀两手。”
“……都可以,我把报告写完就来。”我捧着书把书上的公式先过了一眼。
“行,写完了记得把报告借我看两眼。”
“好啊,来认个爹。”我不自觉的嘴角一翘。
“儿子可以,爹不行。”
见对方转而打开匹配,我把耳机戴上,一时间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
长舒一口气,我合上书。
“来嘛,哈哈哈,嘿!四杀!”
“好。”我强振精神,拿出手机。
十几分钟后,我生无可恋地把手机关闭。
妈耶,高血压,不打了不打了。
“尽力了尽力了。”/“没事没事遇到坑13了是这样。”
“我就先不玩了,有点事。”
“行行行。”
于是我把头一仰靠在椅背上,思考自己是否还有安排尚未落下这回事。
外套一周没洗了……尽管刷了刷但是是否还是要扔进洗衣机里?有两三天没查看余额了,要注意一下生活费的开销……过两周有课程要结束了,复习一下罢……人际关系,仔细想想是不是还欠过别人什么东西……家里也得时常打个电话关心一下……副部好像中午发过消息要帮忙做活动申请表来着?回头问问他进度怎么样了。
……啊,好困,想睡觉了。
突然转头想起来,哦,自己手机还有款二次元游戏没登录做日常,这么一说我再次拿起手机。
欢快的音乐,简洁的界面,明亮的配色。
“话说。”一直坐在上铺的室友突然出声打断思绪,“你打这游戏就不累吗?看着跟上班一样,不如晚上跟我一起蹬蹬蹬法环,二次元真虾头。”
“你还天天玩王者呢,”我顿时撇撇嘴,“这才几次超神啊就吼那么大声,我是不是多多少少还得叫你一声农货啊?上次鬼泣飞燕你学会了没,我得看你m20节目效果。”
“孩子学废了,那么多操作节奏又快我怎么玩的过来?”
“练习练习就好玩了,家族传捅,搞快点。”
“不玩,有妹子找我开匹了,撩妹这事我不是手到擒来,拜拜拜拜。”
“好好好,现在是幻想时间。”我笑笑不继续说下去。
“嘿你这人,有妹我乐意~”
他把头转过去,继续开匹。
耸耸肩,我把日常工作清完,看着学生栏里一排又一排的名字,不禁叹了口气。
是啊,确实是上班。
重复着每日那几乎不变的日常。
“你明年也要走了?”
“嗯哼,当然,家里替我找好了岗位,我到时候只需要去考证然后上岗就行,至少条件不比私企差。”
“……那挺好,那挺好。”我附和着点头。
“嘁,你这卷苟,以后你想认儿子都没机会了我告诉你,赶紧趁你年华还在找女朋友罢!看着都快发霉了。”头顶隐隐约约传来某人不满的声音。
“……我?我哪来的年华?”我反问。
“你长得还行啊,人也端正作风也好,就是过于敏感了些,你……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比慈祥老大爷还大爷,我都怀疑你都把棺材买好了!”
我一听,又乐了:“是吗?我确实想好了死了埋在哪。”
“等你哪天好似!开香槟!我第一个来吃席!”
发霉吗……也许是吧。
想想自己也已在春招签完合同,这下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都要上班了。
那么,在这里坐着胡思乱想的自己,又在搞些什么呢?我抬起眼皮看了看一侧拿着手机一侧拿着报告的双手。
不打算妥协,又即将妥协。
向这几乎一成不变的,既定的生活。
“女朋友什么的还是暂时搁置罢,我现在只想搞钱。”我又转念想起五味杂陈的老爸老妈,还有眼下低迷的行业前景,“能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把家里人送走了尽孝了,我自个找没人的地腐朽掉,还省掉一笔棺材钱。”
室友从床板边探出头:“那我席上哪儿吃啊?别真视死如归了啊,寝室几个好兄弟就等你出息,未来还有很多没说完的……”
我想了想,也不知该不该表露自己那认真的态度出来,回复了疲惫的仰视:“这是我的人生哲学。”
算了,不玩就不玩了吧,游戏而已。
“……”对方突然沉默下来。
“还是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吧,你女朋友前天刚来寝室偷偷摸摸找过你,虽然吵架后嘴上不提但是她不是挺担心你的吗?我都嫉妒你这小子。”我说着的同时。继续打开手机,把手停悬在“卸载”上方。
“……别提啦,我现在提复合不是,不提复合也不是,前面丈人们催,后面朋友劝,哎呀我真的是……唉……”
实在忍受不了沉闷的气氛,我从座位上起身。
“走走走,心情不顺出去吃点东西,等等……其他人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回来?”我转头环顾寝室,四人寝室现在却只有一半人在这里。
“他们俩?陪女友去咯,开房呢,估计现在还在翻云覆雨,比我俩乐。”
“行吧,就我俩,走?”
“走?”
“走!”/“走!”(异口同声)
酒杯一碰,不知天深雨云在何处。
我微微抬起眼皮,对面脸颊已经泛起微红:“你说以后咱们还能像这样见面么?别看这样我还是不太喜欢一直一个人的。”
“你这人怎么老喜欢话里有话啊?”他皱着眉毛,高高的举起杯子,“要是寂寞了赶紧像我一样找个伴侣去发散你那抑郁心,缺爱?谁不缺爱?我从小到大那爸妈就没怎么看过我两眼,他们是忙,他们痛苦,我也痛苦,但是我没办法啊……没办法……”
“……别想太深了,我自己知道找情感代餐,这么久我都这么过来的,倒是你,我看悬。”我摇摇头,继续往胃里灌了一杯麦啤。
“今晚别提,就别提了!”
“成。”
【叮——】再碰一杯。
“所以你为啥绝口不提自己过去,我看你也不简单——我们三哥们儿都推心置腹完了就你说的最少,你是真闷葫芦。”对面那位看来是醉了。
“提过啊,死党还是有的,不过他们自己也苦,陌生人提了也没有几位愿意去理解,说出来也徒败坏心情,不如不提,”我苦笑着,“倒不如说,我的经历有点过于丰富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来,说不定更久一点我能开个故事汇给你们慢慢讲。”
“卖啥关子呢?速速说来听听!”
“好,”我晃晃头,仔细斟酌脑海中的词句,准备开口,“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讲,就先说说我小时候的故事罢……”
小时候的故事……那是……
……啊嘞?
我把视线转向对方,却发觉世界在旋转。
如同坠落进没有未来的深渊。
……砰砰的,又轰然坠地。
回想自己的过去,一步步从小家庭到大城市,仍然孑然一身的活着。
钱没有,青春没有,快乐也没有。
真的是,J13人生,也就只剩下了J13。
死亡,真的最适合我不过了。
枪声将我惊醒。
说不定是自己幻听了罢。
嘶,好痛!
“……我去,昨晚喝多了?”
我揉着充血的脑皮,扶着手边可以抓握的栏杆抬起头,只看到了蔚蓝的天空。
倒映在黑色眼瞳里,无边的蔚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