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绵延着黑色塑料帐篷的集市。
“风。”
我到达入口时,怜已经将卫衣帽戴起,不过凭借光环形状我依然还能辨认本人。
“怎么样了?”
随口问着,我看向集市里来来往往清一色戴着兜帽的不知名角色。
“跟丢了,但……还能‘听到’。”
“不用再前进了,怜,辛苦了,再这样深入下去前面就是凯撒pmc的主场了。”我也找来一张纸袋套在头上,“保持观望比观察当下更重要。”
“……可是她们要走咯?”
“没关系,凯撒的伪装工作至少在这个时候还是所谓天衣无缝的状态,白子她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只会无功而返。”
“嗯……芹香在想你?”怜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句。
“啊??”我摇摇头,“这孩子关键时刻在搞些什么呢?”
“要念出来吗?”
“不了不了,感觉在这里用你的声音念出来有点违和,而且社会意义上的人生多半就这么要结束了。”我无表情地指正。
“才不是在为那家伙辩护(无感情)……但是他说的也有道理,重申一遍才不是辩护。而且,他也没有做出真的很冒犯的行为,还是……可以信任的吧……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无感情)。”
啊,果然还是念出来了。
尽管声音很细小也没有包含感情,我依稀还是能听出这是芹香的口气。
“我说你啊——”你绝对是故意说出来的吧?我突然不知该怎么作何表情。
几十分钟漫长的等待。
我找了间小单间和怜邻座休息起来。
“要不还是去找他吧……啊不行(无感情)。他说不定此时还在打算策划什么阴谋,我不能就这么被牵着鼻子走……而且什么都没调查到,这不是显得在他面前我很没用吗(无感情)。”
“怜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求求你不要再念下去了,我立刻认错,这些内容没有什么有用的气息但是为什么要念出来?”本人身体僵硬如石膏,心也麻木冷硬如钢铁,只想明白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听着同伴用无感情的模样捧读另一个傲娇的内心活动,“拜托拜托真的很折磨阿喂!我这是遭罪了还是遭重了?可以停下了吗?可以的吧?”
“唔,可是【神秘】说,风好像乐在其中?”怜深深地看着我,后者本人内心一股不知该从何处发泄的憋屈。
所以我才说这是哪门子信任阿喂!
就算这样的场面很少见有乐子也不至于把我拆的这么赤裸罢?
等等,难不成,怜吃醋了?
“才没有。”
“等等,我还没说出口呢。”
“才没有——”她又着重强调。
也对,不至于不至于,怜为什么要去吃一个既不了解我也看不起我的学妹的醋,对吧?
就算我一时玩心大起调戏了人家也一样对吧?
“风,你是故意这么想的吧?”
不不不,怎么会呢?
如果不作轻浮的态度,我又该如何接近一位客观上不认识我的人呢?
我错开了直视怜的眼神。
“……风,不要说谎。”
我……
……抱歉。
想到这里自己又摇摇头:“我只是……讨厌用真心待人被辜负的感觉。”
“……”
认认真真地跑到人家面前然后被拒绝,事后想起来做检讨那样的行为已经很蠢了,如果只是为了达成目的,那么求人就不只是唯一的方法。
怜,你能看透别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我试过,所以也知道这样是很累的,那是毫无信任,毫无爱与和平存在的世界,每个人心里都充斥着小算计、欺骗与自我欺骗,但是我受够了——
我想做个抉择,在世界与自己之间做个只有一次的选择,了结这个世界——或是了结我自己。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原世界里自己那回忆里无忧无虑地快乐着的堂妹。
即使做到了当初履行的一个人活下去的承诺,我也已经逐渐同化为当初自己最看不起的尔虞我诈的大人模样,这场抉择的未来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我每天沉思着照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沉迷于娱乐、自尊自傲、作茧自缚最不堪的那一面:
思想逐渐固化,手段逐渐下流,我下意识忽视人心最温暖的那面只能看到世界的灰暗,我和三流恶徒的差别,也只在于没导致最恶劣的结果。
如果最初你没有出现,那么饿死在路边——也算是我最好的结局。
不过想了这么多,这和我装作不在意并没有什么联系,怜,也许是你想多了。
“——并没有。”她说。
……哪怕怜说出了我一直以来最想听到的话。
“……”我闭上双眼,静待心情平复。
茶若有若无地飘散着香气。
悄悄地,有什么正压在大腿上。
睁开眼睛,她靠在身侧。
“风。”
依旧是熟悉的声音。
“我说了吧?不需要理由了。”我整理片刻思绪,把杂乱的想法抛出脑海,“如果这样的我当初你也毫无怨言的接受,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嗯。”她回应。
时间流逝着。
我都快忘记自己为何坐在这里,又为什么要继续这一切,差点又陷入怀疑主义的漩涡。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怜抬起了头:“有空的话,一起去阿拜多斯的海边。”
海边吗?
“好,我老早想和谁去海边了。”
我点头回答着,整个人恍惚间才记起,自己原来从未停止过旅行。
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过,比起这个。
“白子她们现在情况如何了?”
“没有收获,”怜低下头专心在倾听什么,“她们没有遇见要找的人。”
“那肯定的,那个所谓在集市混迹的耳目不过是他们给自己下手伪造的身份而已,真要调查后续少说也得是千寻这种人物出马。”我思考后续对策,这样下去自己还得再踹一脚才能让【对策委】下定决心来我这里寻求办法,“必须得让这一切过程尽量自然,不能让对面看出来我们有急于插手的动向。”
“嗯,风,她们要放弃了。”
“是么……?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我抬手摸摸后者柔顺的蓝发,宽松的卫衣在视线的缝隙里瞅见一点皮肤的粉白,本人自觉的移开了目光。
对了,怜,今天回去想吃什么?
“咖喱面。”
在问出口前得到了一如既往没有生气的回答,我露出安心的笑:
“好啊,你想吃,我敢做,保证这次是完整版的完成品。”
——————
时间正在流逝。
“呀嗬,真是头疼呢,扑了个空。”身旁的星野前辈脱掉兜帽发出哎呀呀的声音。
“……”芹香皱着眉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子收回环顾的眼神,眼下的线索又断了。
“白子酱,回去吧?绫音那里突然失联了。”身后的野宫也略微不安地劝言。
她歪着头,思考。
砂狼白子也想不出太多办法。
她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调查资金流向。
也许是顺带,亦或者就是故意的,白子那不擅长思考太多的脑内蹦出了三个大字——抢银行。
直觉,亦兴许是【神秘】,她突然把视线转过身后,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兜帽人海:
“角落里,有陌生人关注的气息。”
“白子酱,发现什么了吗?”星野靠近过来,一金一蓝的眼瞳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消失了。”
“星野学姐,绫音酱一直没有回复消息。”野宫转而把求助的眼神投向那位小个子的委员会会长。
“呼唉,还是关心一下后辈的安全比较好,走吧,白子,该回去了。”星野微微眯起泛着金色的眼睛,伸着懒腰也转过身。
人山人海。
“……唔嗯。”砂狼白子仍然看着那个方向。
不久,一行人回到学校。
月光下不出所料地,她们被倒在墙角的同伴吓了一跳。
“绫音!”野宫跑至女孩身旁,微微捂住口鼻,“等等……这是什么味道……?”
“没事,呼吸很平稳,应该是被迷晕了。”芹香上前确认状况,很快舒了口气。
(也没有危险的预感……)小鸟游星野转过头,那么多设置的细丝线都还保持着没有人动过的模样,看样子入侵者非常谨慎,甚至谨慎到没有伤害撞到正面的绫音?
“白子酱,活动室里怎么样?”星野把头转向打开门的砂狼同学。
“有股很刺激的迷药味……黑板上有些不认识的字迹。”白子微微点头,“文件被翻过,还在看有没有丢失……”
“难道是昨天那些佣兵?”野宫露出担心的眼神。
“……不是讨债的,来过的人很少。”星野微微摇头,自己那金色的眼瞳正试图通过直觉告诉自己什么没有注意到的信息死角,然而她从里面找不出丝毫的危机感。
来者到底想做什么?
星野微微侧脸,芹香依然埋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芹香酱,有发现吗?”
“啊、啊?没有,没有!我在想昨天的事。”黑发双马尾少女连连摆手,朝着活动室另一侧走去。
星野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微微地呼出口气。
你的样子可不像没有心事呢,学妹。
拿出手机,界面显示着最近的通话记录。
——“阿拜多斯落入我手是迟早的事,哼哼……你们就慢慢挣扎吧。”
一想到昨晚凯撒pmc行政那自信满满的语气,星野正平复心情的脑袋愈加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