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见一脸搞不懂地回去了。
“辛苦了,老板。”
关门下工前,我拿起酒杯和柴大将碰了碰。
“我现在才发现,小伙你也挺让人搞不懂的。”
“是么,”我仔细抿了一口,“搞不懂最好,有些话题不提起比较好,至少在这方面,无知是福。”
如果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如果我不提前认识这里的大多数角色,或许我也会没心没肺地就这样自我活下去。
况且,我最近才发现,自己的死活……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也只是漫无目的,单纯为了活着而活着。
失去活着理由的自己,与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突然像在这里慢慢品着酒的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虚无,【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这句话便愈发刺痛胸口。
“至少你现在还有手有脚地活着。”柴大将眯起眼睛,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呵呵哈哈,确实如此。”
这个笑话很冷,我还是莫名笑出声。
夜晚的风,肆意吹拂;回去的路,更加漫长。
推开家门,并没有见到黑色的枪管怼脸,但是那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少女还是站在身前。
我没有心情再去理会,与JK的身躯擦肩而过。
让我猜猜……这次又是什么新奇的死法?
真是梦回童年买奇趣蛋开盲盒的时候……溺死?毒死?睡死?懒得去想了。
数着今日除去那一亿的净收入,坐在沙发上,我再次思考起明天……甚至是后天的打算。
至于……不远处的怜,随她便吧……
如果这就是我的死亡。
“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的【神秘】,确确实实可以探查一切隐秘之物。
我抬起头瞥了眼走近自己的少女。
也就是说,我越是深藏自己的想法,你越是能得知,虽然还没试出来你的【神秘】生效条件,但正如星野的【荷鲁斯之眼】存在极大限制那样,只要离开了一定距离,你便无法得知所谓的隐秘是为何物。
不然你也不会在我打工的时候保持着距离“偷听”我的内心想法了,对吧?
“……正解。”
“还真是方便的能力呢,怜酱。”我开口道。
“请不要用那样的说辞讽刺我,我不认为这是信任的一种表现。”
“难道您那无处不在的【神秘】就能算是一种信任了吗?”我眨眨眼,手指暗暗伸向怀中的刀片,“如果你已经是察觉那所谓我希望的,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痛快,何苦在此胡搅蛮缠,用言语羞辱我的逻辑,折磨我的理性?”
她再度向这里迈进一步:
“……这不是我希望的,也不是我想说的全部。”
我半乐半恼地看着对方:
“喔,那么您有何高见?既然您都说了这不是您的全部,那么所谓的全部又在哪里?”
“这里吗?”我指了指地板。
“还是这里?”转头去又指着天花板。
别逗我发笑了,笑来笑去那所谓的哲学都不存在了,你就是那个可以客观理解的大他者,而我只是在嘲笑着自己的无知无能,但是倘若你真的理解了,那么请告诉我,为何你又如此地无力?
无力到连愿意去帮助一个小小的阿拜多斯都做不到,还是说你生性凉薄只愿意看着这一切发生而哀叹命运的不公?亦或者你从来没有思考过?
“我一个人做不到。”她回答。
我深呼吸一口气,不打算再争论下去了。
“风,我需要你,我需要你的行动力与远见。”
“我凭什么帮你?”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头,真相什么的我真的在意吗?我在意的可不止这些。
“骗人。”
“是吗?不好意思我又口是心非了,那么你来告诉我啊——”
她已经走过来了,脸越靠越近。
温热的。
半晌,我用手抹了一把脸颊,愕然。
“死亡是你希望的,这……也是你所希望的。”怜说。
“……”
被脸上的余温干扰着,我捂着额头重新思考一开始双方的态度。
她正如往常用空灵的眼睛注视我。
我的问题吗?
说不定……不,错的就是我罢,先入为主用最险恶的思想猜测对方的心思,所以才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但是我依然不明白她如此做的理由。
然而我不得不承认的是,她说的,做的全都直击自己那颗被冷漠包裹起来的、千疮百孔的内心。
说不定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理解“怜”。
“哈哈哈哈哈,这可太地狱——太讽刺了。”我苦着脸笑出声来,又感觉哪里不对劲,笑得更加大声来掩盖内心的什么,“tmd我半生没找到的东西就这样出现了,还像个小丑一样小心翼翼不敢去接触,这可太马戏团乐大本营啦!”
“风。”
“……”
“就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她说。
月光一如既往,披散在朦胧的空气里,披散在她的脸上。
我……还可以去相信吗?
“啊哈哈,好吧,确实,已经不需要理由了。”我这么说着。
“嗯呐。”她点点头。
“怜,我需要知道你现在掌握的信息,把能透露的消息,全部告诉我。”我皱起眉毛,把坐在自己大腿上的薄弱身躯搂至身旁。
“我的【神秘】,需要意识——”
意识……我皱起眉毛。
谁的意识?如何意识?
“意会,或是认知:过去,现在,未来。”
有把握一定可以知道吗?
“一次……只能知道一条。”
有内容上限吗?一条是怎样的界定?
“……?”她轻轻摇晃着脑袋。
不知道吗……不过知道这些眼下已经够用了。
因为口头说这些什么的太耗时间了,怜,我就直接把想法过一遍,你想在眼下做些什么,我也想阻止阿拜多斯未来可能的惨剧,这样就够了吧?
我和莲对视,直到后者点了点头。
一连串的提问。
是吗……
得到答案,我终于可以合上眼皮,那就如此罢,累了,该休息了……
一片漆黑里有个梦。
我梦见自己在深海里下沉。
海水是温暖的,轻柔的,摇摆的。
无垠的海吗?
睁开眼,第四天到来了。
今天比以往起床的时间要晚呢。
“去学校了?”吃过早饭的我目送她下楼。
“嗯,不过我想让你去。”
“我?现在还不急,”我理解她言语间的含义,但眼下只能摇摇头,“先不论这时候的【对策委员会】是否已经确定她们行动的基本路线,而且在应对讨债人的佣兵干扰这方面,她们现在也不够坚决,说到底,她们此时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在场的三方只有她们是在明处的,我们目前必须在暗处协助,也只能在暗处。”
毕竟我们目前还没有任何反制凯撒pmc的手段……更何况数秘术,我在心底默默补上这句话。
“……嗯。”怜轻轻点头。
“保持接触,怜,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尴尬,而且即使现在向他人求助,如果没有对应的消息源——她们真的能理解我们在说什么吗?”
说到这里我突然脑回路一转,如果存在除了怜以外的神明概念化为学生出现在学园都市呢?
“有的哦。”怜突然回应。
“等等,不是吧……”
我眨眨眼,真要这么说的话……除了便利屋68,怜以外的所罗门魔神都会出现吗?不不不,也许是魔神的集合体,野宫奈奈美身上也同时出现过奈芙蒂斯、伊西丝、哈托尔的神明特征。
等等,那么多的可以预见神秘或是见到未来的角色,为什么直到我穿越前夕也只有圣娅葛叶这二位?而圣娅在玩家的插手下免于葬身多目女仪式,葛叶早已隐世行踪不明。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怜,【神秘】真的是如此便利的能力吗?”
为什么?既然有如此多可以预见的【神秘】?
我问出这句话下意识避去了最关键的想象,这种状况下已经非常糟糕了,不行,不能去想,不能去思考它……
“!?风?”她跑过来伸出手,我头一次见到她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过已经没空去记住她那副平时毫无表情此时慌乱不已的面部了。
“……不要问!也不要深究!”我压低了嗓音。
深呼吸几下,赶紧把所有与之有关的印象全部——排出脑海外。
怜还在这里,读取我的想法后她的【神秘】会提前引来一些糟糕的东西!
倘若真的如我所想的话……
几分钟后,我坐在沙发上平稳的喘着气。
“风。”
身侧,她轻声呼唤。
没事。
我没事。
“我没事了,你先去学校。”我捂着额头继续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减少以后再发生这样的危险联想的可能性(过COC跑团灵感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一不小心就会成为团灭发动机,“怜,再等等,这是最后一段我能说的。”
……这就是,我能提示你的大部分了。
有些糟糕的东西,在基沃托斯的外面,我还无法确定它是否真的还在那里。
“……”JK眨着眼,俯身把手贴上我的额头。
我斟酌自己的表达,把这些文字组合成字句呈现在脑海里。
经过信息认知过滤的内容应该能在原理上降低突发事件的概率。
另外还要避免她突然发动【神秘】,目前也只有一种办法——把未知的隐秘,转为已知。
“风,可行。”怜微微颔首肯定了我的猜想。
我也微微点头。
如果,它已经被得知,那么是否从主观上而言它便不能被称之为“隐秘”?
反过来讲,怜的【神秘】所囊括的主观意识是否包括她自己的主观?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直视着她:
“它的神名——星之彩【Colors】”
“【Colors Out of Space】”
“可以使被害者精神与身体发生退化的……”
“反转,侵蚀一切的……”
“捕食着有机生物的不可名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