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致以未来的人
最后一场战役,迪扎尔派出了最强的势力,维德也用尽全力,双方交战五天五夜,漫长的战斗终于落入尾声。
维德狰狞地望着眼前几具僵硬的石像,还有地上散落的一只断臂,它们的身上都被特殊的表皮包裹,任凭维德怎么进攻,都无法击破。
“为什么……”
“就差最后一点了……为什么……”
维德浑身乏力地跪倒在地上,那些迪扎尔的呐喊,仍然萦绕在维德的耳畔边。
“维德.希尔瓦!回答我!!!”
“同样是这个星球诞生的生命!为什么我们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为什么!?我们也想要成为这片大地上的一员啊!!!”
生存的念头,促使了这些迪扎尔最后的进化,它们用尽全力,使自己被这种特殊的皮肤包裹,哪怕它们会因此陷入长眠。
但是没问题,它们的目的已经做到了,它们活下来了,维德根本无法击破它们的防御,维德已经彻底输了。
“可恶!打不破!”
维德愤怒地砸着那些石化的躯体,哪怕手都砸出了斑斑血迹,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重创,他的胸膛有一块明显的缺口。
缺口那处难以维持人类的模样,晶体块状的裂口裸露在空气之中,阵阵冷风都顺着那个裂口吹去。
“失败了……”
维德放弃了捶打,他无力地坐在了地上,这一刻,他最后的斗志都被泯灭了,他瘫坐了许久,风沙沾染着银白的战甲,他终于踉跄地站起身来,朝着人类的国度,一瘸一拐地迈去……
这一次,是他杀的最透彻的一次,除了战场上石化的迪扎尔,他用尽全力,也无法击破它们的防御。
后来,维德将这些迪扎尔的石像各自分隔遥远的距离,并且深深地埋藏在地下之中,隔绝了人类社会的情感,只要它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活着,就永远不会醒来……
但是,这样的方法能撑多久呢?维德不清楚……
维德已经在这个星球上留下了自己的子嗣,早在第一次和迪扎尔大战时,维德就明白了,自己终有一天无法战胜,所以留下了子嗣。
虽然子嗣们并没有完美继承维德的力量,甚至更多是和人类相同,那是自然,因为维德的身体,都是仿制人类的。
不过,维德有办法能让子嗣发挥出自己的力量,只是还没实行……一种罪恶感迟迟回荡在他的心底……
他太自私了,他把自己未处理的事,强行甩给了自己的子嗣……
这十几年之久的故事,维德已经告诫过周边的人,没有流传的必要,它更应该淹没于历史的长河之中。
越少的人知道这段历史,迪扎尔复苏的几率也就越低,就算又有新的晶体生物出现,它们也不会知晓希尔瓦一族的秘密……
……
骑着朝廷赠与的马匹,维德驼着背坐在马背上,年轻的马儿与维德颓废的姿态不同,迈着豪气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走向那个,维德最爱的地方……
自上次离开后又有十年之久,村庄悄然发生了点变化,有些人的家变大了,有些人的家变豪华了,曾经的小孩都成了意气风发的青年,曾经的壮汉们不知不觉弯下了腰。
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十年,维德的容貌依旧未变……
“噢……维德大人?”
“维德大人回来了!”
马儿载着维德进了村庄,村民们见到了维德,又是熟悉的呼喊声,上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
“维德大人!听说你彻底解决了怪物!”
彻底解决?都是我骗你们的……
那副假面依旧,藏着维德自嘲的笑容,不这么说的话,又怎能让你们安心地活下去呢?至少在你们的时代,它们不会醒了……
“维德大人!恭喜您!接下来可以和我们好好生活了!”
和你们好好生活?不可能了……
假面之下是无奈的表情,维德的铠甲藏住了自己的缺口,他已经透支了自己的力量了,现在的他,都有些神志不清……
村民们的呼唤并没有得到维德的回应,大家这才似乎发现了什么倪端……
马儿慢慢地停了下来,事不关己地左顾右盼,维德的眼前愈发的模糊,银白的身姿摇摆不定……
“轰!”
“啊!维德大人!”
“快!快叫大夫!”
那具银白的身躯直接从马背上轰然摔下,所有人都慌了起来,他们从来没想到那个战无不胜的男人也有倒下的一天……
……
维德缓缓地睁开眼,熟悉的感觉一下就刺激起了他的回忆,十二年前,一切也是从这里开始。
这里是白家的床铺,维德身上的战甲和假面,掩盖他一切的东西都被放在一旁,仍然模糊的视线里,勉强看清了一个年轻的少女。
“维德哥……你醒了!我这就去叫依舞姐!”
听着声音,维德能辨认得出,是依林,维德逐渐看清,感慨着没想到曾经稚嫩的女童,已经成长到如今这样美丽的少女。
依林刚起身,就被维德抓住了,冰冷的触感敲动着依林的心,依林回过头,神色带着悲伤,维德的手枯瘦地就像冬日里即将破碎的树枝。
“拿着……这个,给……杨华叔。”
维德颤抖着从衣服里掏出一封淡黄色的信纸,依林接过了信纸,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把维德的手放好在了被褥中。
“维德哥放心吧!你好好休息!依舞姐我也会叫来的!”
维德也只是微微地点头,看着依林一阵小跑出去,这就是他下一步的计划,这段历史确实需要淹没在岁月之中,但是必须有人知道……
需要一个和希尔瓦完全无关的人,替他保护好这段历史,直至以后,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子嗣来找他的时候,他有权利知道这些……
知道他们有一个无耻的祖宗,把一切都扔给了他,被迫他捆上这命运的链条。
同时,还要保护好他的铠甲,这幅铠甲里蕴含着他的力量,交给一个无关人士,能避免落入迪扎尔手中……
在上次的交谈里,叶杨华就同意了维德的请求,维德依旧怀抱着罪恶,这条命运的锁链,甚至锁上了叶杨华以及他的后代……
“维德。”
轻柔的女声缓缓传出,维德的目光慢慢移去,眼前的女人,他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她早已没有往日的青春气息,她已经是一位母亲了……
她的手中,还怀抱着一位闹腾的婴儿,依舞温柔地摇晃着他,婴儿咿咿呀呀的笑声传出。
“好久不见……”
依舞来到了维德旁边,这一句问候,藏着太多情感,维德注视着那婴儿肥润的面庞,他微笑着问道
“你结婚了?”
“嗯,是父亲收的徒弟,一个很热情善良的人。”
“孩子叫什么?”
“叫白星,丈夫说想让白家的医术传承,所以选择姓白。”
依舞有些庆幸地笑着,他的父亲生了两个女儿,却依然选择养育她们成长,而现在,能有机会继承白氏名号的子嗣出现,父亲也很高兴。
“呀!”
白星伸着肥嘟嘟的小手,似乎很想去触摸维德,依舞和维德都不禁笑了,依舞抱着白星,慢慢地向维德接近。
“他好像对你很感兴趣。”
“真是可爱,白星。”
维德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向着白星接近,一小一大,一胖一瘦,两只手握住了彼此,白星纯真的笑脸,几乎融化了维德的心。
新的生命,在他的星球上从来见不到的,发自内心的愉悦,最纯粹的情感,就好比作高山上的清泉般,在维德的心中荡漾。
但是,一股强大的悲痛,将这份感动取而代之,这是最后一步,维德稍用了点力,捏住了白星的手。
两只手触碰着的,链接着的地方,一块菱形的晶体正悄悄地从维德的身上传递到白星的体内……
维德慢慢地松开手,白星突然嗷嗷大哭,依舞有些慌张,再怎么说维德也是伤患,这样大哭大闹可不好,依舞带着歉意看着维德,仓促地出去了。
留着维德一个人独自仰望着单调的天花板,他又慢慢地看向四周,往日的回忆止不住地开始浮现……
……
过了许久,依舞又走了进来,她说,白星已经熟睡了。
依舞坐在了维德的身旁,两人沉默着,只是时不时地看着对方,直到依舞慢慢地开口
“胸口上的大洞……会好么……”
“我不知道怎么治……但是你的话,会好的吧?”
“嗯……”
维德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依舞没再看向维德,她的身子在隐隐颤抖着,她深吸了一口气。
“恭喜你呀!消灭了全部怪物,你真的做到了!”
“嗯……”
维德依旧只是投来轻轻地回应,依舞慢慢地扭动着自己僵硬的身子,用着包含泪光的双眼看着维德。
“你知道……以前的我……是那么喜欢你吗?可是你却……”
这一次,维德没有做出回应,他的眼皮子看上去在打架,似乎即将就要沉睡过去,依舞没有继续质问维德了,她转变了态度,温和地问了一句。
“你累了吗?”
“……”
“维德?”
“抱……歉……”
维德似乎拼尽全力地挤出了这几个字,依舞松了一口气,她替维德盖好被子,不再多做打扰,她望着维德枯瘦的面庞。
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夜晚下,闪烁着光一般充满活力的蓝瞳了,他们也再也没有机会一起欣赏夜空了……
“晚安,维德……”
“晚安,我们的英雄……”
依舞小心地关上了房门,维德独自一人慢慢地闭上了眼,安逸的黑暗开始逐渐拥抱着他。
他将自己仅剩的全部,浓缩成一块晶体注入到了白星的体内,那块晶体会不断地传承下去,直到有一天,遇到了希尔瓦的血液,它会作为钥匙,激活这块晶体。
当那些迪扎尔重返世间,那块晶体会不断辅佐他的子嗣,至少,能在以后迪扎尔的乱世中,立足自己的脚跟……
还有什么忘记的吗?
维德反复地回忆着,但是他只回忆起了依舞对他最后说过的话……一瞬间,他藏在心底里最深处的情感,一下子全都挖出来了。
一种无法遏制的涌流,全都奔涌了出来,在他完全堕入这片黑暗之前,全部强烈的溢出,就好像要让他再重新认识一遍这份情感。
他深爱着依舞!正因如此,他才将这份情感埋没于心,他才不愿意靠近依舞,不敢去玷污依舞。
他宁愿背负着骂名去广播自己的血脉,也不愿遵守着爱情的准则去玷污自己真正爱着的人,但是……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拖着白家,挂上了这条锁链……
他带着悔恨,放弃了与黑暗抵抗,任由着无形的黑暗爪牙,将他逐渐拖入到无尽的深渊之中……
黑暗之中仅有最后的一点微光,光芒之中,是白星的笑容……
对不起啊,未来的人啊……
但是你们……能做的更好吧……
维德.希尔瓦,只能最后留点没有用的东西赎罪了……
抱歉了,那个未来的你……
……
早晨,温柔的金色阳光照进了屋内,照进了维德苍白的面庞,依舞端着熬好的药汤,走进了房间内。
她轻轻呼唤着维德的名字,呼唤着一遍又一遍,她的内心生起一种不安,抚摸着那无比冰冷的手,一阵空虚的悲伤笼罩着依舞。
维德安详地闭着双眼,他的嘴角是轻轻勾起的,依舞感觉胸口发闷,她的心跳都在加速,她紧紧地握着冰一样的手,想用自己热度温暖他……
腕上的脉搏就在眼前,并好的两指就在脉搏之上,依舞深知,这样子连欺骗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
“啊……”
不知名的寂寞冲击着她的泪腺,她清楚地肯定了……
维德.希尔瓦,去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