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诺诺才从路明非身上起来,路明非大口喘着粗气,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小命。
“你不会换气啊。”诺诺用手简单梳理了一下有些杂乱的长发,勾起路明非的下巴,笑吟吟的说。
“你把我鼻子捏住了,我怎么换气?”路明非平复了一会,呼吸才恢复平稳,坐起来说。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突然上手。”诺诺拿起桌子上没吃完的橘子,一瓣瓣往嘴里送。
“你是我女朋友,抱一下怎么了?”路明非罕见的顶嘴说。
“嗯?”诺诺眼中流过一丝惊诧“一晚上不见,你的胆子变大不少。”
“我说的没错,况且,我也只是一时激动而已。”路明非仍旧据理力争。
“得了便宜还卖乖。”诺诺无奈的摇摇头,她是那种被碰一下就生气的人吗?
她一头扎进路明非怀里“想抱就抱个够呗,要是不觉得热的话。”
路明非表情瞬间僵硬起来,看似十分镇定,其实内心害怕极了,叔叔给的书上说道:在确定恋人关系后,男方一定要显示出自己霸气的一面,不能示弱,否则会失去家庭地位。
路明非可不想以后和叔叔成为一个阶级的战友,只可惜的是,叔叔娶到的是婶婶,而他的女朋友,是大名鼎鼎的红发巫女。
想要家庭地位?除非地球毁灭。
路明非早就已经做好被诺诺痛训的准备,但奇怪的是一向要强的诺诺竟然选择服软,甚至还主动投怀送抱。
这也太……离谱。
在确定关系后,两人的性格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些许变化。
诺诺在来之前特意去奶茶店去问了那几位有恋爱甚至结婚经历的“前辈”们,毫无疑问当她们得知诺诺谈恋爱时是惊讶的,得知诺诺的男朋友叫路明非时是羡慕,但这些都不是诺诺关注的重点,诺诺想要知道的是如何维系情侣间的感情。
在各位“前辈”七嘴八舌的讨论一阵后,总结出一条定理:顺着男人的心意走,做他们想做的事情,不逼迫他们,给予他们尊重和理解,这样的感情几乎不会差。
诺诺照做了,她不再像以前一样狂怼路明非,而是依着他,顺着他,尽管这样做让诺诺感到很不舒服,但还是默默忍着,因为她很害怕失去,所以才小心翼翼的呵护,她不想要自己再被抛弃在荒原中对着茫茫天地号啕大哭。
她需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能让她卸下伪装的地方。
“师姐,我错了。”路明非心里涌出些不知名的东西,这些东西让他很难受,很难受。
“这不是你,师姐你不会这样的。”
“别动”诺诺轻声说,见路明非想要推开她,她抓住他的手“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样才算一个称职的好女友。”
“你永远是最好的。”路明非反握住她的手“我喜欢的师姐是大大咧咧的红发巫女,可不是细心体贴的金丝雀。”
“你说什么?!”诺诺猛地直起身子,笑着恶狠狠的盯着路明非,明明是生气的表情,却有几滴泪珠滴落“谁大大咧咧了!”
诺诺上手奖励路明非一个大板栗,路明非两眼冒着金光,像喝醉似的说“熟悉的感觉,这才是我认识的师姐。”
路明非摸摸诺诺的头顶,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是不是受虐成瘾啊。”诺诺褪去了晦涩的伪装,再次变回了巫女的模样。
路明非好大会才缓过神来,诺诺刚才那一拳下手可不轻。
“师姐你也太狠了。”路明非揉着发红的额头说。
“你不是喜欢大大咧咧的我吗?当然如你所愿喽。”
“我忽然觉得,小鸟依人其实也不错。”
“哼,没门。”
……
明明是白天,医院里却空无一人。
狭长的走廊里回荡着清脆的脚步声,恐惧和黑暗一寸寸侵蚀着大理石的地面,寂静的病房回荡着魔鬼的轻歌。
匕首泛着森森寒光,指着熟睡妇女的心脏,那安详的模样与死去并无两样,有的人只是生者留在世间的愿想。
如今魔鬼已然来到,他在犹豫,在思量,他有所牵挂又毅然决然。这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决定,他会将所在意的人推进悲伤,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他们会认清自己真正的模样。
爱人和亲人,现实与虚妄,魔鬼放下了匕首,等待天使带着恶魔来到。他们会来,他们应该到来,命运会推着他们前进,而魔鬼,不过是命运卑贱的奴隶。
魔鬼在低唱,魔鬼在流泪,魔鬼在悲伤。
命运不可改变,这个道理在很久以前他就明白了,每个时代的苏醒,都是在积蓄力量,每一次的陨落,都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一个时代的英雄终会成为下个时代的反抗者,正因为他们深爱自己的时代,所以他们才会奋起反抗。
曾经的王洞察他们的思想,体悟他们的痛苦,最终选择堕入无尽的深渊,让残暴和杀戮成为他的棺木,暴君和黑暗作为他的碑文,恐惧穿过历史,席卷每个知道他存在的人的心灵。
他终是没有开启新的时代,但种下了种子。
如今魔鬼看到了,臣服千年的棋局再次被打开,青铜柱的顶端,那用金箔镌刻的未来,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那不是他想要的。
“哥哥……交易吗?”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根冲天的青铜柱下,他第一次被拒绝。
“交易吧。”
被鲜血染红的冰原上,他的身形在漫天飞雪中显得那么渺小,怀中的女孩微闭双目,是那么安静,那么高贵。
“不,不要死。”他紧紧抱着她,口中不断低语重复着“不要死……”
他痛苦扭曲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没有谁回应他,无论是天神,还是魔鬼。
“交易吧,哥哥,动用世界的权能,杀死他们。”
“不,我不能再失去你。”
他第二次拒绝。
“哥哥,和我交易。”
魔鬼抚摸着巨龙低垂的头颅,人群疯狂的从他的周围,他的身体穿过,拿着尖利的铁锥钉在巨龙的头颅上,奋力敲打铁锥的尾部,每一次钻开一个孔,就有白色的浆液喷泉般涌出,片刻就蒸发为浓郁的白气,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
巨龙吐出一口浓厚的龙息,灼热的气流将渺小的人类一一湮灭,龙息散去,那双威严的黄金眸彻底失去了光泽,空气寂静的只留下魔鬼无声的哭泣,他的哥哥已经回答了他,用王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权能,对他说,不。
这是他第三次被拒绝,也是王最后的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