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罡名大口喘着气,抬手擦去额头上冒出的点点细汗,随后目光犀利地看向了重新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少年生无可恋地侧趴在猩红的土地上,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肿得跟猪头一般。
当他注意到刘罡名正一步步向他靠近时,身子顿时一抖,瞬间起身慌忙向后退去。
舌尝思和耳听怒立于不远处,两人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这诡异的师兄俩。
打成这幅惨样子,这到底是哪个门派师兄弟的见面礼?
在少年惊恐地目光中,刘罡名沉重的步伐溅起一片片血水,与他的距离不断缩小,直到他退无可退。
谁知刘罡名却将他扶起,一把拥入怀中,两眼噙着热泪,激动地大喊道。
“师弟,你终于清醒了过来了!不枉师兄这么卖力地帮你。”
帮我?!三条神色复杂地用余光瞥向了紧挨着头同样由血肉组成的麻将脸。
忽然,一股极细的蚊子声在他耳畔响起。
“对不住了三条,我与那清风观的心素师弟当真是如此打招呼。”
“每次那癞子头师傅上他身,我都是这么打醒他的。”
“九真一假吗,为了耍个大活,多担待点。别让这袄景教的二人看出破绽。”
刘罡名的话说得情真意切,其平静的语气下又隐隐压抑着说不出来的狂热,仿佛他已经看到袄景教长老被耍到的景象。
三条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二饼抱着把自己搭进去的风险,居然把自己也骗了。
怪不得二饼能骗到袄景教长老两次,虽说第一次六人有白板老大帮衬着,不过这第二次却是实打实的啊!
两人各怀心思,不知不觉间拥抱了许久。
三条在琢磨如何在接下的苍蜣登阶骗过袄景教二人。
而刘罡名则在琢磨如何在接下的苍蜣登阶中真把三条的肠子给掏出来。
一想到三条脸上可能出现的各种表情,刘罡名感叹从同行身上赚来的非罡才是真非罡。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三条,为了不引起袄景教二人的怀疑,他轻轻推开刘罡名,拂去脸上留下的清泪,行了个玄门的礼节道。
“师兄好久不见!”
“快!在我们面前做一次苍蜣登阶,我们帮你除去你身上的半仙师傅!”
伴随着一阵铁器碰撞的声音,一个挂满铁钩,布满奇怪伤痕的中年男人朝他们跑了过来。
锵的一声,少年立马抽出背后的长剑,挡在了刘罡名身前,警惕地看着迎上来身上挂满铁钩的怪人。
刘罡名上前将少年手中的长剑轻轻按下,随后向他解释起了一切。
闻言少年解下了腰间的红色竹筒,看着这刺眼的红色,他的表情越发得狰狞,眼神间的痛苦愈发不加掩饰。
师兄弟们一个个惨死的模样在少年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绝望地丢下手中红色的竹筒,失魂落魄地说道。
“师兄,在道观那般的苦楚,真要再经历一次吗?”
耳听怒见状也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确实不是陈红袖那尼姑的圈套。
被少年死死拽住道袍的刘罡名眼角顿时一挑,苦口婆心地说道。
“丹阳子必须死,不然对不起道观的师兄弟,更对不起惨死在他手下的村民。”
“丹阳子害你害得还不够吗!”
听到刘师兄的劝诫,少年缓缓点了点头,迟疑一下还是问道。
“为了丹阳子肉体的痛苦我可以承受,可内心的极致痛苦如何达成…………”
“内心的痛苦,我们袄景教自会帮你。”
“若是你现在便想除你的半仙师傅,我们现在便可帮你!”
耳听怒情绪激动地打断了少年的话,言语中这个帮你被他咬得极重,莫名透露出一股寒意。
现在就能帮三条找到内心的痛苦吗?
刘罡名细细揣摩着耳听怒的话,不知道袄景教有这般大的本事。
“耳听怒,都到这了何不直接回到教内,也好让教众也一齐看看这苍蜣登阶”
“况且监天司的人还在附近盯着呢。”
听到舌尝思的话,耳听怒逐渐恢复了平静重新披上了黑袍,让黑帽将自己的眼睛完全压住。
这次轮到了舌尝思和耳听怒在前面领路,刘罡名和少年在后面跟着。
走出满是残肢的村子,刘罡名重重呼出一口气,浓重的血腥味着实让他不好受。
同样不好受的还有三条。
一路上他的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刘罡名,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毕竟现在幺鸡几个坐忘道还在袄景教装长老呢!这要真撞上了,怕是连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刘罡名自是留意到三条的眼神,他也是十分头疼。
原本想借袄景教除去丹阳子的目的,如今也不知道偏离到何种地步,就连自己的性命现在单是走错一步恐怕都有些难保。
“两位前辈,还是现在就帮我师弟除去这丹阳子吧!”
刘罡名犹豫再三下还是朝着前面的二人喊道。
其余几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拱手的刘罡名。
舌尝思扭头与身旁的耳听怒对视一眼后,干涩地发笑一声说道。
“小子,你是……不相信我们吗?”
刘罡名摇摇头,依旧拱手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谨慎一点总是有备无患。“
“好!好!我们现在便帮你师弟!”
“不过此事还需要你的协助。”
舌尝思似乎还想劝说什么,却被耳听怒拦了下来,他很满意刘罡名的决定。
这苍蜣登阶有我什么事吗?刘罡名疑惑地上前。
只是思索片刻的时间,两把锈迹斑斑的铁钩毫无预兆地从他肋骨间穿透而过。
刘罡名不敢置信地看向从黑袍下伸出两只手的舌尝思,如往常干涩的声音从黑漆漆的黑袍下传来。
“你这个……帮师弟遮风……挡雨的师兄死了。”
“你师弟内心……不就极端痛苦了吗?”
刹那间,一个粉红色的肉团出乎所有人意料,从刘罡名身后的长剑蜂拥而出,迅速覆盖了他的伤口。
它嘶鸣着将两个铁钩拔出并顺势把刘罡名往后拉。
不断向后的刘罡名看着近在咫尺的舌尝思,鬼使神差地拽住了他的黑袍。
黑袍一下子被拽开,这是刘罡名第一次看到舌尝思长什么样。
他和耳听怒别无二致,身上没有什么完好的地方犹如被扒皮了一般。
不过更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