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恒华山脚下。
“小二,你这可有什么吃食?”
一声文质彬彬的喊话声从客栈门口传来,夹杂在本地方言中显得尤为突兀。
刘罡名摸着下巴,打量着拥挤的大堂,他才想起来今天初一赶大集,人是格外的多。
他看了一会挑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了下来。
随后刘罡名疲惫地解下背后的长剑,轻拍在了充满油渍的木桌上,这几天连夜的赶路属实给他累坏了。
小二弓着腰,正眼瞧着这衣着怪异的外地人,一副长袖飘飘的文弱书生样打扮,却背着一把染血的长剑。
莫不是又是哪家的公子哥偷跑出来浪迹江湖了?
小二也只是心中猜测一番,少顷便笑脸相迎了上去。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见小二迎了上来,刘罡名反复捏着长袖中所剩无几的几个铜板,不由想起了先前袄景教二人说的话。
什么金银对于他们都是俗物,阳寿丹才是钱,那吃喝就别让他掏银子啊!
“先来几个包子吧,垫垫肚子。”
“对了,对面那座山可是恒华山?上面是不是有个尼姑庵?”
刘罡名指着窗外云雾渺渺的巨大的山峰说道。
他见小二面露犹豫之色,便象征性往小二怀里塞了几枚铜钱,这差不多是刘罡名现在的全部家当了。
小二掂量着手中的铜钱,顿时喜笑颜开,连连点头。
“对对对,公子莫非是要去那尼姑庵?”
“若是公子想上香祈福,小的可为您介绍个地,那尼姑庵的菩萨身上的灰都不知道积多厚了。”
刘罡名刚想再继续问下去,一声激动叫喊声在大堂响起。
“小二!给本曹操大爷腾出最好的上房!然后上红烧肉,只要肥的!不要瘦的!”
一个带着黑色面纱的人闯了进来,他举着黄湛湛的金子朝着小二嚷嚷道。
紧随其的五六个人同样带着黑面纱,还有些长相俊俏的道童似乎也是和他们一伙的。
其中最显眼的是其中一个年轻道士,他身上的红色道袍显得尤为刺眼,腰间晃晃悠悠地挂着一个红色的竹筒。
“公子,你看……”
小二不安地搓着手,扭头看向客栈门前冒出的一伙人,能拿金子的这可是大主顾啊!
“我已经问完了,你先去忙吧。”
刘罡名确定自己没来错地方后,目光不由被那红色的竹筒吸引了过去。
《大千录》,还真是巧啊,刚到这恒华山就遇上了李火旺。
刘罡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假脸,不知何时起他都不愿意以自己原有的面容示人。
他只是看了一会,便将视线移向别处,掩着面生怕引起李火旺的注意。
毕竟现在相认着实不是个好主意。
刘罡名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李火旺他们一行人的印象中是死是活。
他感觉附在李火旺身上的绝不仅仅是丹阳子这么简单。
…………
“三羊开泰………二龙戏珠………各位贵宾慢用~~”
李火旺伸手拉住刚报完菜名的小二,他话还没说出口,小二倒是先反问道。
“真人,可是要问这恒华山吗?”
李火旺拿出一颗金豆子,塞到了小二怀里。
“这么多人问,看来香火很鼎盛啊,安慈庵上的菩萨是不是很灵验?”
小二见着怀中的金子,不大的眼睛快眯成成一条缝。
“那倒不是,安慈庵的香火甚至不如土地爷的香火好。”
“今日也是稀奇,方才一位公子也向小的打听了这尼姑庵。”
听到小二的话,还在吃饭的小满尴尬地放下了筷子。
李火旺倒是没责问她,扭头望向了小二指向的公子哥。
那位公子哥的木桌上刚上了一盘热气腾腾的包子。
他像是饿了好几天,不顾形象直接捏起来包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而除了带着一把染血的剑外,似乎并无异样。
李火旺皱了皱眉,松开了摸向铜铃的手,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转而继续问道。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些尼姑要穿黑衣吗?”
“嗨呀,那哪是黑衣啊,姑子的衣裳…………”
刘罡名大口咀嚼着手中的菜包子,抬眼用余光望着不远处满脸嫌弃的小二和认真听的李火旺。
忽然刘罡名鼓囊的腮帮子一顿,紧接着他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趁着聊天的镇民没看向这边,刘罡名张开嘴,小心翼翼从口中的混合物中挑出了一个带血的指甲盖。
额……不会真让自己遇上了?又或是坐忘道…………
刘罡名喉结一动,毫不避讳地将口中的物体全部吞了下去,接着不紧不慢把盘子剩下的包子塞在怀中,拿起剑准备起身跑路。
刚要起身一只胖乎乎的手掌又硬生生给了他压了回去。
“这位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可是我蓬莱客栈招待不周?”
方才教训完小二的胖掌柜,现在一个大屁股坐在了刘罡名对面。
“白板老大,咱们坐忘道也没有强制的上下级关系吧,大梁我是真去不了。”
胖掌柜绿豆大小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抱拳求饶的刘罡名。
他粗大的手指关节在木桌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哦,是因为你那心素师弟身上的半仙师傅?”
“别那么惊讶,坐忘道嘴里总不可能全是假话。”
“我好歹也是大三元,分清你嘴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太简单了。”
“而且白板耳听怒和坐忘道三条已经死了,你可要搞清楚!”
胖掌柜浅笑着纠正着刘罡名话里面的错误。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罡名内心翻起惊涛巨浪,本来看见白板活着已经是够惊讶了,居然还耍死一个袄景教的长老。
“怎么,想学啊?可惜我不教,哈哈。”
胖掌柜摸着自己的双下巴开怀大笑了起来,一只手扶着桌子起身凑到刘罡名耳边说道。
“不过我还是想纠正一下,我们去的是大齐而不是大梁。”
“最后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耍心素可能谁都没有我白板在行了。”
“那些条子,饼子,万子,总是喜欢拿着些虚无缥缈的话耍心素。但我知道拿他们最珍视的幻觉去耍才最有意思。”
“当然我可是坐忘道啊,我的话也不一定是真的,呵呵。“
胖掌柜重重拍了刘罡名的肩膀,表情严厉地训斥几句后匆匆离开了。
刘罡名神色无奈地看着白板离去的身影,思索现在向四齐的监天司检举还来的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