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
“A级学员陈墨瞳,请注意!行为违规,行为违规!当前任务锁定,你的权限已冻结。后续评价将发往本次任务负责人古德里安教授。”
陈墨瞳盘腿坐在酒店的床上,电脑抱在怀里,皱着眉头敲下对路明非的‘邀请’。
屏幕上诺玛的警告直接弹了出来,三次以后,无视她的存在,电脑自动中断了网络。
她也没有不自量力生成换台设备继续对话的打算。
在陈墨瞳初次看到路明非的资料就一眼看出来--他是个衰仔。
陈墨瞳不觉得自己会看错,可是校长这种人,一座夜幕下伫立了上百年,脸上微笑都未失一色的沉默塑像。怎么可能会这么看重一个平凡到她都产生怜悯的衰仔?
一对执行部的精英和一位教授专程为他而来,他的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于是她自告奋勇的加入团队,接过了古德里安教授要联系路明非的重任。可是对话的第一句就出乎了她的意料,她没想到路明非会拒绝。
像他那样的衰仔,沉默,软弱,生活里拱手自尊任人践踏,还要对别人笑着。就连自怨自艾都不敢被别人知道,躲藏的行迹却又如此笨拙。他手里唯一能给予他慰藉的只有星际这款游戏。
在一盘邀请面前,在一个居高临下俯视别人的机会面前,他有什么理由去拒绝?他凭什么用这么烂的理由来拒绝!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陈墨瞳自嘲一笑,没想到竟然是她先失态。
她得承认,超出计划外的发展让她一时任性较起了真,在冲动地把诺玛查到的资料发过去的时候,她想达到的目的就已经和要进行的沟通任务不再相干。
看来得先去那个老头面前认个错,赶在下次沟通之前。
就在路明非还在迟疑与犹豫的时刻,大脸猫的头像骤然变灰。
他打出一个‘?’,没有回复。
漫不经心地嘲弄,‘诺诺’甚至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路明非的心头沉重,想笑,在这样的轻蔑面前,他比玩具还要廉价。
验证消息的企鹅头像又忽闪忽闪的跳起,印着他的心情一样明暗不定。
“你好,我是 Sakura”这次的好友申请,还带着一条验证消息。
路明非没有心情,但这次点过了同意。
好友申请初一通过,小黄鸭的头像就开始跳动。
“打游戏吗”
不是,还来?路明非心脏一跳,相似的场景展开,他再回复不打,是不是这次就该报他的身高体重肺活量了?
荒谬的一笑,于是他敲下键盘。
“不打。”
“why?”
“因为心情不好。【笑】”路明非在一堆黄豆里找这个矜持的笑废了些功夫,比打字花的时间要久。
如出一辙,另一边同样暂时失去了反应,
他沉默地看着屏幕,台式机的显示屏隐隐有了亮显的条纹,画面不甚清晰。这台电脑也已经陪了他很多年。
可惜是叔叔家的。
路明非在等待着回复。
“不要心情不好我可以等你心情好”
“图片”
素白的手上捏着一只小孩子浴缸里玩的橡皮小黄鸭。
孤愤,惊恐,蜷缩在阴暗处的赤裸躯体被人拖到烈日下肆意取笑的弱小无力,下意识就想要鱼死网破眼前却空无一物对自我的厌弃。
无助混乱的内心在这一刻链接到她手上那只被捏扁的小黄鸭,伴随着彼端看不到的松手,那股纷乱的气息自路明非的内心吐出,被它吸入腹中。
“嗯,抱歉”他敲下键盘的动作轻缓,有人向躲在墙角阴影里的死小孩小心翼翼的伸出一只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在此刻恰好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以自身的快乐为代价伸出手在他面前期待的等着。路明非没打算回应,也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冷静以后路明非自嘲一笑,他这种废柴,连迁怒他人都做不到。
“星际现在我玩的很菜,如果你想找高手的话,我可以推荐给你几个人认识。”
“不,我找你,我们可以玩其他的游戏。”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相比于‘诺诺’,Sakura的小孩子一样的直白笨拙更让路明非不知所措。
这是就算想要拼命也解决不了的问题,烂话天生就在温柔面前抬不起头,跨过一整个网络世界的交流更让他为刚才的想法难堪羞愧,他想要逃离这种境地。
“对不起,我这边有事,先下了,我们下次再聊。”路明非慌张到最后还是撒了谎,这种对话的主角不该是他。
“好,我等你。”
路明非把qq设置为隐身,没有再说话。客厅里的争论三方也终于劳累,息了声响,突然又安静的让他感觉不适。路鸣泽进来冷哼一声,也没说话。自顾自的躺下玩着手机。
“在吗?”QQ的提示音又一次想起,走神的路明非这一刻是心都抖了三抖。
“在吗?”
这次是带着棒球帽的女孩头像发来的消息,路明非马上松了一口气。熟悉的感觉一下都回来了!
“在的,在的,怎么了?有什么事?社长您说,我这会儿刚好没事。”刚才的事立马抛在脑后,这才是我路明非熟悉的战场呀!
就算隔着电脑,明知道陈雯雯看不见,路明非脸上的谄笑都没止住的往外显。手底下噼里啪啦的动作,看的路鸣泽皱眉不耻翻身不见。
陈雯雯的消息是为了通知他,不要忘记参加后天晚上的文学社活动。
可这路明非能忘么?他当即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表起了忠心,嘘寒问暖贴心的问活动准备还需不需要准备,如果要他干什么事,随时通知,随便安排。
可惜没有,路明非心知肚明,文学社的副社长赵孟华先生已经包揽了全部。
路明非也是遗憾上次他的建议没被采纳,要他讲大家伙儿一起开开心心聚个餐不比举办什么诗词会更好?大家吃饱喝足以后,饭桌上谈风弄月也没什么区别不是?
文学社的社员也真是。路明非不禁又暗自摇头。
行吧,再怎么说他的态度也算是有目共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