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气开始重新流动，会客厅里片刻堆积起的压抑被吹散。

　　路明非没去反驳，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对他的期待，这有什么难的？

　　“你的理由还不足以取代我。”路明非引起的小插曲过后，昂热回复陈墨瞳。

　　“离下次预定的下水时间还有二十多天，校长你可以看过我们的表现之后再定夺。”

　　“校长你的实力太强，就算有意识的弥补，路明非和你的差距还是太大，这样的组合在水下谁也帮不到谁。”

　　“合适的组合，应该在我们之中诞生。”

　　陈墨瞳开口，零接着给出理由，红发的女孩又手指点过，坐在这里身份是卡塞尔学员阶级的人，补充出结论。

　　昂热的笑容收敛，睨过众人。

　　“校董会试图给这次任务的性质加上选拔继承者的含义，我并不介意。但身为参与者的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在乎的是任务成功与否，而非选秀的结果。如果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合适的组合，那我为什么要换掉执行部的王牌精英从你们之中选择？甚至我完全可以做出一个人去执行任务的决定。

　　“你们的血统的确优秀，但这是你们的潜力而非实力。大话还是由未来的你们来讲给我吧。我的位置不会动摇，你们只能试试在我这里赢得超过S级的认可。芬格尔，”

　　昂热呼唤那个一直摆着事不关己表情的德国大汉。

　　“去告诉校董会，如果他们现在想要平息这出自己惹出来的闹剧，时间还来得及。”

　　“我会通知他们的，校长。”芬格尔给出交给我的可靠手势。

　　全程靠着诺玛完成所有计划的芬格尔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昂热。

　　“是否留下，你们现在有一个选择的机会。”

　　“后面的训练我要参加。”这是凯撒。

　　“我也是。”陈墨瞳。

　　芬格尔：“曼斯教授答应我安排给我其他工作。”

　　“我接受，但我要有和芬格尔师兄一样的条件，就算最后我没有赢得下潜的位置，我也要留在这里成为夔门计划其他方面的参与者。

　　“S级新生可以做到的事情，A级新生不是只能被抛在身后。”

　　零一个新生也选择跟着踩进这坑泥潭的行为，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正当的理由。

　　路明非听完只觉得零这样的性格拿去谈判实在太适合了，她陈述的每一句话都听不出商量或者请求的语气，听到的人也不会产生一丝试图让她妥协的心理。有着底线坚守的人会直接了当的拒绝，选择不浪费时间。但余下的大多数只会自己让步，答应她吐出的条款。

　　“当然可以，为夔门计划付出的人员不止是下潜的执行者，我也很期待你在其他方面的优秀表现。”昂热对卡塞尔学生的态度一向宽宏。

　　“而且我对你们也是有预定安排的，凯撒，你和零暂时编入一队，训练流程等同我和路明非的组合，和第一次夔门计划行动时一样，这次你们来充当我们的备用人选。”

　　零点头。

　　“陈墨瞳，你和芬格尔...”

　　芬格尔举手打断了昂热的安排：“校长，我有深水幽闭症，校医院给我开了证明。”

　　“没关系，训练我一个人也可以。”陈墨瞳满不在乎，或者这样更满意。

　　“那就这样决定，是否还有人有异议？”

　　“那我也提前说好啊，”于是路明非也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就算最后是我和校长或者别人下潜，任务成功回来以后，我也不会接受这所谓继承者的身份。”

　　没人理会。

　　“期待你们接下来二十几天的表现，”昂热率先站了起来，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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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船的甲板上，陈墨瞳入水的闲暇里，一段时间相处之后，逐渐熟悉的路明非和凯撒在聊天。

　　他这种人就是这样，只要不是那种没理由就是要敌视他并且把恶意放在表面的人，路明非和谁都能成为说上话的朋友。

　　“老大，别听校长那老家伙瞎扯。我就只是有自知之明。下潜的目的也只是不给别人添乱就算胜利，所以当时我会给出那样的答案。”

　　他还在努力更改着凯撒对他的印象，这段时间感受的压力有多沉重只有路明非自己的能体会到。

　　凯撒在训练里事事都要争第一，这一点路明非当然无所谓，要是昂热真因为他的踊跃表现愿意换人，路明非肯定乐见如此。

　　但且不提昂热的称赞一次不拉但对所谓认可就是绝口不提这件事，凯撒无愧于他的血统，在下潜深度，闭气时长，上浮时间，以及他最在意的意外事况决策等等所有训练的方面，他轻而易举地领先所有人。

　　但凯撒不满足，他把一旁为他登顶而疯狂喝彩的路明非单独拎出来，语重心长让他全力以赴，重视这场比赛。

　　路明非解释说这就是他的全力以赴，可凯撒完全不相信。逼得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极限，虽然差距依然肉眼可见。

　　他很遗憾两个人的认识没有换个地方，或者相处能有更长一段时间。不然哪里还需要他来辩解，有多大水分凯撒自己就能看清。

　　路明非左右瞄一眼，确信这次昂热确实不在这里。“校长就是纯粹的坏心眼，一心想把我拖下水受罪。和什么意识完全没关系，你那个时候答什么他都有别的理由否认。”

　　“咳。”头顶的广播传来声响。“路明非，下次背后讲别人坏话的时候，记得把自己潜水服里的通讯器关一下，船舱里的人都能听到。”

　　凯撒脸色一黑，庆幸自己还好没来得及搭话。路明非讪笑着把耳麦关闭。

　　“师弟，师弟。累不累？快把这根能量棒啃了！下一组就到你啦，身体有没有完全舒展？来来来，你趴这儿，我刚学了一手推拿按摩帮你松松筋骨提高一下成绩的上限。”

　　热情的芬格尔在此刻跳了出来，围着路明非嘘寒问暖。他的脸色立马刷新的和身边的凯撒一样，避免继续丢人的把芬格尔拉到了另一个无人的角落。

　　“师兄这就是你想的帮我的办法？”

　　这次路明非在叉腰质问芬格尔前，细节关掉了联络器。昨晚诉苦芬格尔自信地说能帮到他的时候，亏他还期待了一会儿。

　　“是啊，师弟。我打算从衣食住行到心理辅导，给你提供完美的贴身服务。都已经向曼斯教授打了申请，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助理了！”芬格尔对自己的准备充满信心，拍着胸膛对路明非承诺。

　　“我会让你有带着健康的身体，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去面对会长提出的挑战。”

　　“昂？”

　　路明非想这个时候自己就算牙切齿是不是也得说声谢谢？可惜面对他的眼神，芬格尔的真挚没坚持到他说出口的那一刻。

　　“师弟，你得体谅我呀。大家都是学生会的一员，这次任务也没几天就要结束，回卡塞尔之后还是要在会长手下混饭吃。我手底下还有一堆新闻部的兄弟，不能为了你去和会长作对啊！”

　　芬格尔解释的时候，不忘给路明非的手里塞一瓶水，绕到他背后给他捏肩。

　　“再说会长就是想要一个合格的对手，他有什么错！”

　　路明非抖抖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拒绝芬格尔的伺候，转身看着他恨铁不成钢：

　　“你伺候我有什么用，去伺候会长和零啊！你要能把他们服侍到状态超常发挥，让校长觉得那一队有执行任务成功的希望，那我不是彻底解放？”

　　芬格尔的话也算是给路明非提了个醒。

　　“你也说了任务结束我们回去卡塞尔还是在会长手下混饭吃，那会长要是不满意，回去卡塞尔我的苦日子不是更一眼看不到头？去伺候他们！”

　　路明非拍案决定，芬格尔一愣，也是双掌一击恍然大悟。

　　“没错，还是师弟你想的周到！”

　　他直接把刚递到路明非手里的水又抢过去，一路大呼小叫着朝着刚才的位置冲了过去。

　　“会长，师妹，快过来补充些水分和能量！我刚学了一手推拿按摩，师妹要不要体验一下给份评价~”

　　芬格尔的叫喊声听着都比刚刚要兴高采烈的多，路明非脸上也情不自禁地露出满意的微笑。

　　“第三组入水训练结束，下一组训练人员请就位。S级新生路明非，请把你关掉的通讯器重新打开，保持联络！”

　　广播里传来陈墨瞳成功返回的消息，呼喊着路明非结束休息。

　　“马上到，马上到。”

　　路明非也赶紧一路回应着小跑冲向甲板的跳水台。

　　“下潜的计划要提前了，根据气象卫星的数据分析，明晚会是接下来一个月内少有的雨夜。雨云会给我们带来天然的保护，机会不容错过。”

　　曼斯教授在夔门计划里不涉及昂热的地方，绝对是一位优秀的负责人。看过学校发来的信息之后，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这几天已经不再高强度下水，而是以半松弛状态进行着意外应对培训的几人课程被打断，进行最后的休整准备。

　　直到持续二十天的训练结束，以成绩第一身份退场的凯撒也没能赢得昂热的开口。这让大部分人感到遗憾。卡塞尔论坛上，对夔门计划的关注在这会儿本来已经没剩下多少热度。

　　半个月前学校高层发出的新声明，摘去了环绕任务的新王试炼光环，解释了这只是一次校长想带着新人见见世面的常规任务。

　　芬格尔站出来承认了他就是闹出误会的罪魁祸首，受取嘘声一片。

　　但今天，一则新出的帖子又把这个话题带出了新的热度。

　　凯撒公开承认在参与任务的人选选拔中，他败给了S级新生。态度坦荡，但也表示他不会认输，地位的挑战还会继续。

　　凯撒不觉得昂热会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但正是这莫名其妙的失败让他感到茫然。

　　远方刚刚惊起的尘埃，是此处大幕落下将要结尾的余韵。

　　翌日，如期而至的雨夜。

　　噼里啪啦的雨点打在路明非穿着的潜水服上，远没有上次惊心动魄的天象让路明非心中难得的一些紧张稍缓。他安静地站在昂热魁梧的躯体身后。

　　“是否准备就绪？”耳麦里传来清晰的询问。

　　“已就绪。”路明非即答。

　　“行动开始。”观察室里的曼斯教授，下达命令。

　　甲板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鱼跃入江。

　　“备选组就位。”

　　同样整装的凯撒与零填补上空缺。

　　曼斯教授：“汇报水下情况。”

　　“水势平缓，安全。”昂热回复。

　　“到达裂隙请再次回复。”观察室里沉默，占据中央的屏幕上有由昂热和路明非此刻相同的视野，由他们身上的摄像头传回来，但一片墨绿的画面让情况只能通过话语传递。

　　相同的流程在这段时间他们已经重复过上百次，所有人都知道离关键时刻还有一点距离，但没人敢松懈。

　　水下的两人熟稔地到达地缝，动作没有丝毫停留，滑入其中。

　　“已通过裂隙，正在前往青铜墙壁。”

　　“收到，到达青铜墙壁请再次回复。”

　　当头顶的射灯在前方照出一片青绿，斑驳的锈色满布在面前的巨大壁垒上。路明非深深吸了一口气。贴着岩壁停了下来。

　　“已达到青铜墙壁。”昂热抚摸着面前的古铜岩墙，轻声回复。

　　“收到，接下来打开入口，校长。”第一条不在训练流程内的，新的命令被曼斯教授吐出口。

　　两人沿着露出的青铜墙开始摸索，手中触碰到凸起的时候，路明非招呼另一个方向上的昂热。

　　“在这。”

　　摸到的凸起是一张人面像，那张痛苦的面孔，口中叼着燃烧的木柴，造型狰狞。这是守卫古城的活灵，也就是开启开启龙王殿的钥匙孔。

　　昂热游过来浮在路明非退开的位置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真空管，用佩戴的针筒从里面提取出血样。

　　路明非屏住了呼吸，看昂热把细长的探针递入活灵的口中。那张青铜人面被血液激活，整张脸从墙壁中浮凸出来，表面的锈迹崩裂，锋利的犬齿猛地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嚓”一声裂响。

　　燃烧的木柴被吞下，活灵的嘴越长越大，直到开始吞没周围的江水，形成的漩涡越来越大。

　　“入口已经打开，我们准备前往青铜城内。”

　　昂热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漩涡的吸力已经足以扯动他们的身形，给予江面上的指挥中心回复后，他回头向路明非招手，主动走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