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阳光正好
“呼!”
梦里突来的坠落让沉睡的躯体也无意识一脚空蹬,床板都被踹出不满,一声震动,惊醒的路明非一阵恍惚。
坐起来想了又想,浆糊的脑袋还是没反应起来刚才梦里受了什么惊吓。而隔壁床上的路鸣泽被床板震动惊到的劲儿过去,吧唧两下嘴翻身又打起了呼噜。渐起的声音也让路明非回神,深夜的凉意让脑子逐渐清醒,把梦抛在脑后,扒着床沿往外看一眼。
自己作了什么梦没回味出来,但听得出来路鸣泽的梦倒是挺好吃的。
路明非轻手轻脚下床,既然醒了就正好再上个厕所吧。
他没开灯,踏着黑轻车熟路的到洗手间解完手,站在洗手池前一抬头,靠着客厅夜灯昏暗的光却看清了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后脑勺的头发睡得乱翘,贴头皮的刘海又快触到眼睫毛。贴近再细看一眼,路明非更是大惊失色,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怎么熬夜呀,怎么黑眼圈还出来了?
这塌着肩膀的姿态看着也不怎么顺眼,下意识挺直,想想又塌了回去。
还是这样舒服一点。
带上门又悄然回了卧室,路上不自觉又回想起刚才让他惊醒的梦,心脏却好似被什么填满,无可言说的得意,简直可以说是荡气回肠的精彩,恨不得杀了自己助兴的澎湃,又如同活着一样的感动。
但是梦到了什么呢?路明非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就记得最后一脚踩了空。
等等,青少年梦到踩空,躺下的路明非发现了关键,这个知识点他学过!
难道说?
算了,再想就得睡不着了,睡觉睡觉,要不然明天又要犯困。
好在他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路鸣泽的呼噜声听了这么多年也已经习惯,困意不大会儿就涌上来,沉沉睡去此后无梦。
“明泽,明泽,快起床洗脸吃饭。路明非,叫一下你弟弟。你们两动作快点儿。”
早上,婶婶的大嗓门准时响起。路明非坐起来,果不其然很困,不过穿衣服下床的动作倒是没散。下床拍拍路鸣泽的床栏,趁他没起又转身先去了卫生间。回到客厅时又意外把早上与他相遇的第一缕阳光撞散。
世界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路明非站着发呆。
春天,清晨里的太阳已经格外明亮,但又不显得刺眼。看着阳台浮光里的尘埃,他的心情也顺带染上了一份橘黄。
直到吃完饭出门路明非都没有找到一种象征来形容苏醒以后自己此刻的情绪。
对,就像真的‘醒来’。
他没法用过往经历过见识过的任何事与物来形容自己的轻快。那是自记事起至今,遍顾所有记忆都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登山的罪人忽然松开了手中的巨石,洒然转身离去。又像孤身夜路时身后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已经装聋作哑忍耐了一路,又在最后为了好奇心甘情愿回头付出一切。
那是缺失灵魂的被补全,有一种振奋的喜悦还有一份想要逃课的懒散。他皱着眉头想了一路,上了公交才发现忘了等路鸣泽一起出门。
虽然一同去上学这件事路鸣泽从来都不情愿,等到出门也从来不会一起。但今天自己竟然连等待的姿态都没做足,看来等放学回去又得被婶婶多少讲几句。轻渍一声又是一种熟悉感涌上来,这下路明非心里的感觉愈发古怪。
但总的来说,是任性的放松。这样的小事也是放学之后才需要提起应付的心力,路明非觉得,眼下更重要的,该是脑子里这份轻愉也盖不过的困意。于是难免又升起逃课的念头。
见鬼,怎么突然就想到逃课?路明非被自己发散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的胆子一直都这么大嘛?
他可太清楚仕兰为了保持这份贵族范儿对失了规矩的事看的有多重。平日里他喜欢打游戏这种事被老师逮到机会都能阴阳怪气几句,逃课的代价他都不敢想。
再说安分守己了这么多年,被叫家长的代价他可一点都担不起。光是高一时候的家长会让叔叔来过一次,就在家被没给好脸色一个月,这要是因为这种事让叔叔婶婶丢了面子,怕是这个家都得待不下去。更别提他那仁慈的婶婶前两周刚在他身上投了大几百美元的成本,这两天收到几份拒信已经开始后悔肉痛。
算了算了,自己坐在后排老师也不怎么愿意管,到学校书垒的高一点再睡也不是不能接受。路明非晃晃脑袋把离谱的想法甩出去,暗自劝慰自己:虽然说自己的成绩不上不下,但再怎么说也算个好学生不是么?
下了公交,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校园门口,扫一圈流入校门的人群。千篇一律的校服穿在不同人身上就已经算是最残酷的区分,还好仕兰还是宽宏的允了学生的穿衣自由。
可能也是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
脑子又跳出个古怪的念头。没太在意,下路明非意识抻抻衣角,捋捋袖沿才敢混进人群继续往前,出门在外,这会儿他代表的可是仕兰的脸面!
要不说人类是群居生物,就走在学生群体的中间,压了脑袋一路的困意都被驱散了一些。走到教室后门溜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后面坐着的靓丽身影,赶紧先上前赔笑问好。
“小天女,早上好啊。”
“嗯?”低下地头立马抬了起来,眉头一挑,横过一眼,长长的眼睫毛都在跳动。
“啊不是,苏同学早上好!”
“哼。”
路明非心底擦把冷汗,赶紧绕过去坐好。怎么还下意识把这个称呼喊了出来?幸好看起来她今天的心情也不错没有计较。
说道这里路明非就觉得心中悲苦,就因为刚进高中时说了一句实话,就被这位大小姐记恨了快三年,明明他当时都被踩过了一脚。难道说实话都有错嘛?他说出口的不也是发自真心!
然后他就为这个错误买单了三年,可谓当牛做马。就算现在把他拉到牛郎店里去,他高低也得从中级起步。不讲究颜值,主打的就是内在贴心,陪笑陪得那些寂寞的人眼花缭乱。但换个角度说要不还得是’小天女‘呢,讨好毕竟还是有用的。说两句好听的就能隔三差五被赏瓶饮料,厚着脸皮让蹭一顿饭。这要不是高中没几个月,他还能再忍气吞声几年!
坐下再扫一眼班级,班里同学已经到了大半,一眼望过去每个人都觉得面熟,有点怪。再偷听会聊天,暗地里得再夸赞一声仕兰真不愧是贵族学院。离高考还有三个多月,班里三三两两基本都已经找好了下家。澳洲,美洲,欧洲。听过去都没几个国内的。
听得路明非自卑感慨,这会儿要来个人问一句‘路明非,你打算去哪儿深造?’他说不定都会有些脸红。
去哪儿?婶婶少说也投了几十封申请,面试的邀请还没一个。
‘自然是哪个要我我就去哪啊,年轻人还挑什么食。’
‘那要是都没要你呢?’
都不要?都不要那我只能展现一下我真正的实力了!
幸好,能一同聊这个话题的人不会有人无聊到来问路明非这种问题,他也不需要笑着准备回答。
班里参与不到这个话题自然不止路明非一个,路明非又想到,说起来他和大半的人的状态其实不也相似?都是在等申请的回信。行百里者半九十,卡在第一步和卡在最后一步不都是流程中?
哈哈,再换个角度思考,仕兰这样的氛围也不错,一点都感受不到大家说的高三的压力。学生自觉,老师满意。在这里该是压力被学生轻松拿捏,哭着喊着说你们脸色凝重一点吧,我不想被别的压力怪看不起呀。路明非这个时候不就体现出了用处?于是他就站出来苦了苦自己,说那就我来!
站在通往未来四通八达的路口,看着人群聚散,有目标没目标的人都迈开脚步,只有他茫然找不到自己的去路。拍着胸脯说兄弟我够意思吧,这下你就有业绩啦。
感受一下自早上从骨子里迸发的疲懒,倍感虚弱。这身体去工地打灰真是都不够格。路明非再琢磨一下,那我还不如趁着还有几个月在班级里多舔..多结交几位朋友。以他们的能力以后自己的出路不是大有?不知道怎么的,也不是自夸。路明非忽的就深刻的明白,自己有着无与伦比地,给人当狗腿的天赋。回顾起往昔种种...
还得感谢家庭的栽培!
咳,想完这些路明非还是有些羞耻的,就算是在心里写实地形容,自己的用词还是有些不妥当。让他用自己引以为傲的文学功底再想一想--对,这应该叫做甘当绿叶,衬托他人芬芳!
这也不失为一种人生的激情对不对?
谁小时候还没忧心过,长大以后大家都去当宇航员科学家了,都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央,成为精英,没人当工人农民,谁来种地,大家吃什么用什么的问题?只是成长的过程中背叛了童年,记忆自己走丢了罢了。
但只有他!现在依然初心如一!
唔,幸好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路明非都被自己感动的红了眼眶。
总之,心情就是很好,脑子里都已经沉痛的跳着跑完一圈,又累又困,吐着舌头说求求你啦哥们,快歇会吧。可是心情,还是很好。
等陈雯雯到了教室,坐在后面看了一眼又一眼,阳光愈发明亮。

